《相契》故里涞

30、内部交易 春节过后，

　　春节后，临江的春天来得很快。

　　李砚的茶饮项目顺利通过了交易所的审核，进入了注册阶段。林深在项目群里发了条消息：“恭喜大家。等项目上市，我请全组去三亚。”同事们纷纷回复“谢谢林总”“林总万岁”。

　　李砚没有回复。她在忙另一个项目——一家连锁餐饮公司的并购。

　　谭昭宁被正式提升为高级审计员，开始独立带队。她的第一个项目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年审，手下带着两个刚入职的助理。程姐把项目交接给她的时候说：“这个项目客户比较难搞，你多费心。”谭昭宁说：“没问题。”

　　两个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加速前进。

　　但无论多忙，她们都有一个默契——周末至少有一天不加班，留给彼此。

　　周六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谭昭宁先醒了。她翻了个身，看到李砚还在睡。李砚睡觉的样子很好看——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她的手搭在谭昭宁的腰上，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谭昭宁没有动。她就那样侧躺着，看着李砚的脸。

　　她想起大学的时候，第一次在医院看到李砚睡觉的样子——那时候李砚脸色苍白，眉头紧皱，睡得很不安稳。现在不一样了。她的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谭昭宁伸出手，轻轻描摹她的轮廓——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李砚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早。”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

　　“你怎么醒这么早？”

　　“被你好看的。”

　　李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两个人赖床赖到九点。起床后，谭昭宁做早餐，李砚去阳台浇花。

　　那盆多肉已经分了好几盆，阳台上摆了一排，绿油油的，肥嘟嘟的。李砚浇水的时候很小心，每次都只浇一小杯，怕浇多了烂根。

　　“你浇完了吗？”谭昭宁在厨房喊。

　　“浇完了。”

　　“过来吃早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煎蛋、吐司和牛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白色的桌布照得发亮。

　　“今天做什么？”谭昭宁问。

　　“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都笑了。

　　“要不，收拾一下家里？”谭昭宁提议。

　　“好。”

　　两个人开始大扫除。李砚擦窗户、拖地、整理书架；谭昭宁洗衣服、换床单、收拾衣柜。

　　李砚在整理书架的时候，从最上层掉下来一个笔记本。

　　深蓝色的封皮，没有标题。她捡起来，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写着：日期：某年某月某日。事件：第一次见面。地点：未命名Livehouse。备注：她在台上唱歌，我在角落喝威士忌。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翻到第二页。日期：某年某月某日。事件：第一次握手。地点：财务分析大赛决赛现场。备注：她说“你很强”。我说“彼此彼此”。

　　她继续翻。

　　第三页：第一次天台夜谈。第四页：第一次牵手（医院）。第五页：第一次接吻（滨江大道）。第六页：第一次说“我爱你”（雨夜，她公寓楼下）。

　　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像财务报表一样精确。日期、事件、地点、备注，四列对齐。备注里的文字不多，但每一句都像审计底稿里的关键结论——简短、准确、有分量。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日期：某年某月某日。事件：见谭父。地点：粤菜馆。备注：“今天，她同意了。”

　　谭昭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李砚没有回头。

　　“日记。但不是每天记。只记重要的。”

　　“什么算重要的？”

　　“和你有关的。”

　　谭昭宁蹲下来，从背后抱住了她。

　　“你怎么不告诉我？”

　　“不知道怎么说。”

　　“你就写在这里，不给我看？”

　　“等你发现。”

　　谭昭宁把脸埋在她的背上，肩膀在抖。

　　“你哭了？”李砚问。

　　“没有。”

　　“你在抖。”

　　“是空调太冷。”

　　“空调没开。”

　　谭昭宁不说话了。李砚转过身，看到她满脸是泪。

　　“你怎么——”

　　“你别说话。”谭昭宁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让我抱一会儿。”

　　李砚没有说话。她抱着谭昭宁，两个人坐在地板上，周围是散落的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很久，谭昭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

　　“李砚。”

　　“嗯。”

　　“你是不是从大学就开始记了？”

　　“嗯。”

　　“你一共记了多少件事？”

　　“不知道。你自己数。”

　　谭昭宁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数。

　　“……三十二件。”她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三十二件。”

　　“够不够？”

　　“什么够不够？”

　　“够不够以后老了，坐在阳台上慢慢回忆？”

　　谭昭宁的眼眶又红了。

　　“不够。你要继续记。”

　　“好。”

　　“记到一百件。一千件。一万件。”

　　“好。”

　　谭昭宁把笔记本放回书架最上层，拍了拍封皮。

　　“这是我们的共同资产。”

　　“是的。无形资产。”

　　“没有摊销。”

　　“没有减值。”

　　两个人对视，笑了。

　　那天下午，她们什么都没做。就窝在沙发上，晒太阳，聊天，偶尔接吻。窗台上的多肉绿得发亮，书架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冰箱上的便利贴又多了几张。

　　这个家，越来越像一个家了。

　　【名词小贴士·内部交易】

　　企业集团内部，母公司和子公司之间、子公司和子公司之间会发生交易——比如互相销售商品、借款、提供劳务。这些交易在合并报表时需要抵销，不然会虚增收入和资产。但在感情里，“内部交易”不需要抵销——李砚为谭昭宁做的事，谭昭宁为李砚做的事，都是真实的、有价值的。它们不会被抵销，只会被合并。成为两个人共同的人生报表里，最温暖的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