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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期后事项 春节前夕, ...

  •   春节前两周,临江的年味越来越浓。金融城的写字楼大厅里摆上了年桔和桃花,商场里循环播放着贺年歌曲,街上的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

      李砚和谭昭宁也在准备过年。

      这是她们在一起后第一个春节,也是第一次要面对“以什么身份回家”这个问题。

      “你爸知道我们的事吗?”谭昭宁问。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一部无聊的贺岁片,谁都没在看。

      “不知道。”李砚说,“没敢说。”

      “怕他不同意?”

      “怕他担心。他那个年纪的人,对这种事不太了解。怕他觉得我过得不好。”

      谭昭宁沉默了一会儿。

      “那今年过年,你怎么说?还是一个人回去?”

      “嗯。”

      “那我呢?”

      李砚转头看她,谭昭宁的眼睛里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光——不是委屈,是一种试探,像是在问“你愿不愿意让我进入你的家庭”。

      李砚握住她的手。

      “给我一点时间。下次,我一定带你回去。”

      谭昭宁点了点头,靠在她肩上。

      “我不是要逼你。我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把我们的事放进你的未来里。”

      “放了。从第一天就放了。”

      第二天,李砚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砚砚,过年什么时候回来?”李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老家的口音。

      “年二十八。票买好了。”

      “一个人?”

      李砚愣了一下。父亲以前从不会问“一个人”还是“几个人”。

      “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上次寄回来的那些东西,是谁买的?营养品,还有衣服。”

      李砚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朋友。”

      “什么朋友?”

      “……好朋友。”

      李父又沉默了一会儿。

      “砚砚,你从小就不爱跟我说心里话。你妈走了以后,你更不说了。你什么事都自己扛,扛不住了也不说。”

      李砚的眼眶红了。

      “爸——”

      “你听我说完。”李父的声音有点哑,“爸不图你大富大贵,不图你光宗耀祖。爸就图你——过得好。过得开心。身边有个人。不管那个人是谁。”

      李砚的眼泪掉了下来。

      “爸。”

      “嗯。”

      “我有个人了。”

      “谁?”

      “她叫谭昭宁。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安信华明做审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砚以为信号断了。

      “她对你怎么样?”

      “很好。”

      “那她对你好,你就好好对人家。别老冷着个脸。”

      李砚擦了擦眼泪,笑了一下。

      “好。”

      “过年带回来?”

      “下次。下次一定带。”

      “行。那你跟她说,爸等着她。”

      挂了电话,李砚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

      不是伤心,是太久了——太久没有跟父亲说真话了。她以为自己不说不提,就是保护他。但其实父亲什么都知道,只是在等她开口。

      谭昭宁从厨房出来,看到她红着眼睛坐在沙发上,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爸说什么了?”

      李砚抬起头,看着她。

      “我爸说,他等着你。”

      谭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也红了。

      她走过来,蹲在沙发前,握住李砚的手。

      “那你告诉他,我会去的。”

      谭昭宁的父亲那边,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谭父是安信华明的高级合伙人,在审计行业干了三十多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他早就知道女儿和李砚的事——不是谭昭宁告诉他的,是他自己查到的。

      “爸,你查我?”谭昭宁在电话里质问。

      “不是查你。是查她。”谭父的声音很平静,“我女儿跟一个人在一起,我总要知道她是什么人。”

      “那你查到什么了?”

      “华章证券投行部高级经理,临江财经大学毕业,全国赛冠军,入职两年多就升了高级经理。专业能力不错,风评也好。家境普通,父亲退休,母亲早逝。没有不良记录。”

      谭昭宁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所以你同意吗?”

      “我还没见过她。下周三我来临江出差,你带她出来吃个饭。”

      那顿饭安排在金融城的一家粤菜馆。谭父订了包间,提前十分钟到了。

      李砚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镜擦得很亮。她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站在包间门口等。

      谭昭宁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紧张吗?”谭昭宁问。

      “不紧张。”

      “你手在抖。”

      “……有一点。”

      谭昭宁笑了,捏了捏她的手。

      “别怕。我爸就是看着凶,其实是个纸老虎。”

      “你上次说你爸是老虎。”

      “纸老虎。”

      包间的门开了。谭父站起来,和李砚握了手。

      他的手很有力,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李砚注意到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坐。”谭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三个人坐下来。服务员倒茶,谭父开门见山。

      “听说你是华章投行部的高级经理?”

      “是。”

      “做哪个行业?”

      “消费和TMT。最近在做一个茶饮品牌的IPO。”

      “估值模型用的什么方法?”

      “DCF和可比公司法相结合。DCF看内在价值,可比公司法看市场情绪。两个方法交叉验证,误差控制在10%以内。”

      谭父点了点头。

      “你考了CFA?”

      “三级都过了。一级大二考的,二级大三,三级工作第一年。”

      “CPA呢?”

      “没考。投行不需要CPA,但我在学。昭宁考过了,她教我的。”

      谭父看了谭昭宁一眼,谭昭宁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对审计怎么看?”谭父问。

      “审计是商业的良心。”李砚说,“没有审计,资本市场就是赌场。投行的人负责讲故事,审计的人负责查故事是不是真的。故事可以精彩,但不能是假的。”

      谭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整顿饭,谭父问了李砚很多问题——行业趋势、监管政策、职业规划、对安信华明的看法。李砚一一回答,不卑不亢,不夸夸其谈,也不妄自菲薄。每一个观点都有逻辑支撑,每一个判断都有数据佐证。

      谭昭宁在旁边听着,觉得李砚不像是在见家长,像是在答辩。

      饭后,谭父让谭昭宁先去结账,他和李砚单独说了几句话。

      “李砚。”

      “谭叔叔。”

      “你这个人,专业上我没话说。但专业之外的事,你要想清楚。”

      “什么事?”

      “这条路不好走。你们以后要面对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多。社会、家庭、同事、朋友——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你们。你能扛得住吗?”

      李砚看着他的眼睛。

      “谭叔叔,我扛得住。只要昭宁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扛得住。”

      谭父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行。那我把她交给你了。”

      他伸出手,和李砚握了一下。

      李砚的眼眶红了。

      “谢谢谭叔叔。”

      谭昭宁结完账回来,看到两个人握手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们在干嘛?”

      “没什么。”谭父松开手,“走了。你送她回去。”

      “爸,你不跟我回去?”

      “我回酒店。你们年轻人自己待着。”

      谭父走了。谭昭宁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李砚。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把我交给你了。”

      谭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他真的这么说?”

      “真的。”

      谭昭宁扑过来,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脖子里。

      “我爸同意了。他同意了。”

      “嗯。”

      “李砚。”

      “嗯。”

      “我们以后,不用躲了。”

      李砚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

      “不用躲了。”

      粤菜馆门口的灯笼亮着红彤彤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冬天的风还是冷的,但她们不觉得冷。

      那天晚上回到家,谭昭宁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爸,谢谢你。”

      谭父回了一个字:“嗯。”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她对你是真心的。我看得出来。”

      谭昭宁看着那行字,眼泪掉了下来。

      她把手机递给李砚看。李砚看完,把她拉进怀里。

      “谭昭宁。”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的报表是合并的。分不开了。”

      谭昭宁笑了,笑着笑着,哭出了声。

      不是难过。是高兴。是终于不用再躲的高兴。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这个春节,是她们在一起后第一个春节。不是在一起过的,但她们的心在一起。

      这比什么都重要。

      【名词小贴士·期后事项(二)】

      期后事项分为两类:一类是调整事项(资产负债表日已经存在的情况提供了新的证据),另一类是非调整事项(资产负债表日后新发生的情况)。李砚父亲的那句“爸等着她”,属于调整事项——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在等女儿亲口确认。谭父的那句“我把她交给你了”,属于非调整事项——不是在资产负债表日就存在的承诺,而是在那顿饭之后新发生的、改变一切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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