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远逝》金山金

14、第6章 迷途知返 五天后，林

　　五天后，林平才又醒来。
　　在这五天里，母亲昏倒过四次：一次在林平宿舍，发现他自杀时；一次在手术室外，听到说林平有可能救不回来；一次是医生说林平基本上度过了危险期；最后一次，则完全是累的。
　　尽管有林江、林海及陶玉风等，母亲仍不放心，既怕医生不能拼尽全力尽责，也担心因弟弟自杀而尴尬无比的林江、林海不能以最大努力，想出各种办法，恳请医生别放弃最后的一丝希望。为了能救活林平，她拿出所有的积蓄，恨不能一下子全都花光。她哭着向他人讲述事情的经过，说林平真若不测，那她也不活了！不幸的遭遇引得许多人都跟着流下了心酸的眼泪……
　　在这五天里，母亲几乎是不吃、不喝、不睡，整个人儿瘦得不成样子，原本半黑的头发也全都变白了……
　　在这五天里，雷工也极度不安。刚被送到医院时，他还很生气，可没过多久，就有人来说林平自杀了！犹如青天霹雳，雷工目瞪口呆，再得知林平失恋真相，方如醍醐灌顶，禁不住泪水长流，喃喃地道：“我真是死心眼，只想着工作的事，却没有……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会逼他加班的，可是……”于是，顾不得伤痛，挣扎着下床，说要去探望林平，旁人好不容易才将他劝住。从那时起，他的心情格外沉重，一直在心里为林平默默地祈祷着……
　　在这五天里，林江、林海，还有玉风，也都累坏了……
　　或许正是这些，感动了上苍，曾报病危的林平才终于摆脱了死神的纠缠，迎来了第二次生命。多不容易呵！
　　可是……
　　苏醒过来的林平却反倒极其地失望，忍不住伤心地哭着，以沙哑的嗓音，看着母亲，愤懑不平地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能让我安静地睡呀？……”。
　　那天晚上，他泪流不止。
　　从此，他表情木然，终日沉默，不再愿言语，即使难挨的伤疼令他咬破了唇儿，也拼命地忍着。
　　没人知道从地狱里归来的他到底想着什么。白天，人多的时候，他以睡梦躲避。但是到了深夜，万籁俱寂时，尽管用被子捂着，病房中的人还是能够听到他那近乎于绝望的啜泣，久久地不能自抑。一个多星期后，能够下地走路了，他会在夜里，像一个不言的幽灵，徘徊于走廊中黑暗的角落，使胆小的人见了，以为撞见鬼了。
　　情绪低落的他身体恢复得很慢，令医生感到失望。医生告诉母亲，说得想办法让他从悲伤中解脱，否则，再好的医生也治不了心病，谁知会怎样呢？
　　母亲也这么地想，故而绞尽脑汁，凡能想到的话，她好像都小心翼翼地说了。可始终不语的林平却茫然依旧，她又能怎样呢？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若要找寻根源，关键在杨晓斐，是她把林平害成了这样。此时此刻，母亲已经对自己曾十分同情的杨晓斐充满了怨恨。要知道从小受宠的林平虽然脾气很大，又不会哄人欢心，却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会骗人！即使动不动就愤然地指斥杨晓斐，那也是因爱而起；年轻人易冲动，易说过头的话，叫人接受不了，但他对她的爱或者是爱的承诺，却从没有改变过。可是，杨晓斐呢，此时再回首想时，就会发现，这个看上去很有些弱不禁风、易让人心生怜悯的女子，实际上算计很深。没有林平的依托，她很难回到北京，便对林平百依百顺；到了北京后，想法更多了，多到林平已不能全给了，由不得心生悲怨，惹得林平越发恼怒，争吵也越来越多。真若走不到一起，早一点挑明，也好和好散。可她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边与林平不离不弃，那边又悄悄地与他人卿卿我我；时机到了，便一飞了之，根本就不管还蒙在鼓里的林平是否能够承受得住这样突然的打击！母亲此时的恨呵，恨不能用世上最为恶毒的语言追过去骂她！可她已去了国外，想找也不可能，只能望洋兴叹了。
　　杨晓斐走了，或许再不会回来。虽然并不一定是痴情难忘，但自尊心极强的林平受到了命运嘲弄，无情打击过后，即使他能活着，脸上也再不会有笑了。每每这么想时，默然哭泣的母亲感到的是绝望。
　　可是……
　　谁能想到，十多天后，一切又都变了。
　　那天，陶玉风给林平送饭，去了很长时间，后来打来电话，问林平在不在家。
　　原来，陶玉风到医院时，林平还在午睡，正在做梦呢。不知他梦见了什么，竟然一边流着泪，一边不停地呼唤。陶玉风开始还以为他在叫杨晓斐，可听起来又不太像；再想细听时，却惊醒了林平。醒来后的林平一直将陶玉风看着，看得陶玉风不知所措。就在陶玉风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时，林平突然间从床上坐起，披上衣服就下床了，利落得根本就不像是伤者。吃惊不小的陶玉风见他径直地从自己身边走过，却又像梦游似地对自己没有任何反应，才知他刚才所盯着看的并不自己。她急忙上前，拉住了他，问他要去干嘛。林平这时才像是真正地从梦中醒来，他先是一愣，继而说要去上厕所，话音未落，人便不见了。陶玉风左等右等，总不见他回来，然后去找，才发现他并不在厕所里；找遍了整个医院也没见到他。陶玉风有些慌了，不得不打电话到家中。
　　凭着那说不出的感觉，母亲又一次坐出租去了林平的单位。到了他宿舍的门前，母亲并没有敲门，看到门顶上被打碎玻璃的窗户仍保留着原样，就从走廊里搬来了一把旧椅，站上去往屋内看。
　　她又看到了林平。后者坐在屋内，正捧着一样东西，好像是一张照片，痴痴地看着，他手上拿着笔，桌子上放有信纸，似乎有目的地做什么。听到敲门声后，他急忙将所有的东西都藏进了外衣的内口袋里，所以母亲一直也没弄清他到底在做什么，也不知什么会有如此大的魔力让他跑回到宿舍。母亲后来曾在林平入睡后进行过彻底翻找，却什么也没发现。
　　母亲进了屋后，问林平为什么要乱跑？为什么不告知二嫂？害得人家到处找，找不到时还以为他又要出事了呢。尽管她在心里很是气恼，却不敢流露出过多的埋怨。
　　林平愣了一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妈妈，你看我不是很好吗？是呀，按理我应该先告诉二嫂，可当时的我的确是想在院子里走走，只是到后来，也不知怎地，就跑到这来了。所以……”他歉意地笑了。
　　他是否有歉意，母亲并不在乎，只要他不出事，她就放心了。唯一不解的，是他为什么会跑到这来？又在做什么？但林平却支支吾吾地不肯明说，她也不太好再追问了。
　　这个小插曲，也许算不了什么。可是，打这以后，林平一改往日的阴霾，不但没有了忧伤，心情好时也能主动地说笑了。
　　他的笑声越来越甜，不仅母亲，连医生都感到惊异，说没想到他原来竟也是这么地风趣。看到他这样，有几个小护士甚至都不能相信如此开朗的他竟曾走绝路，拐弯抹角地问时，林平也笑着，装出无比认真的样子，说：“是呵，这也是我很想弄清楚的。当时在天上出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仙女，她叫我跟着她走，说有一个地方是天底下最美的。我虽然不太相信，却还是跟着去了。可谁知才走到半截，就被你们拽了回来，好不遗憾呀！真不知那漂亮的仙女，现在是不是还在半路上等我，如果她真走了，那我……”逗得大家全都哈哈地笑了。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快，超出了医生的预料。结果，还没到新年来临，他就出院了。
　　出院前夕，单位上有人送来了一封来自于澳大利亚的信，以及一张二千美元的汇款单，都是杨晓斐的。林平看完信后，虽然沉思半晌，表情却出奇地平静，再看汇款单时，忍不住笑了，说：“我正需要用钱，她就寄来了，真是太好了！这钱我收下，同时还要给她回信。在信中，我首先要检讨自己，为自己曾给她带去的精神上的折磨与伤害，表示深深地歉意，并恳求她原谅！然后，还要告诉她说，我现在很好，用不着太担心；最后，我还应劝她一定要接受现实，不要沉溺于个人过去的不幸。不管怎样，时代在前进，社会在发展。我们还很年青，也必须跟着向前走。所以，过去的事，最好还是让它永远地成为过去吧！……”他这样对母亲说。
　　母亲听了，高兴得又想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