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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4章 家庭冲突(1)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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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是你吗?”母亲说,笑着。
陶玉风回头,见是林平,也笑了,说:“哎呀,是林平呀,怎么一声不响?吓了我一跳!你来的正好,快过来吃饭吧。”说着已站起身来。
林平忙也笑了,边笑边说自己已经在单位上吃过饭了,叫家人继续慢慢地吃;然后说他有些累了,想早一点休息。话没说完,便已转身,准备去自己的小屋。
母亲忙叫住他,说:“再来吃一点吧,今天你来得凑巧,正好是你最爱吃的正宗的全聚德烤鸭,味道好极了,快过来尝尝吧。”
“是呵,就算是吃过饭了,也可以再尝一尝呀。要知道正宗的全聚德烤鸭可不是随便想吃就能吃上的。”陶玉风也说,拿来了碗筷。
林平颇为踌躇,好像去也不是,不去也不好。但到最后,他还是走到了桌前,慢慢地坐下了。
母亲问林平,杨晓斐是否已回北京?得到肯定后,有些诧异地说她既然已回来了,怎么没有跟他一起来呢?林平说杨晓斐今晚值夜班,自然来不了;他呢,也是因为有事去了同学那里,回来时路过家门,正好又有些累了,才想在家里休息。
此后,母亲问一句,他便答一句;不问了,他也就不吭声了。他不敢看母亲,躲避着母亲的目光,并且把头渐渐地低垂,越来越低了。看他吃饭的样子,一点也没有胃口,可他却装着样儿,一直默默地吃着。
“林平,你怎么了?……”好一阵后,母亲忍不住动问。
林平心里一惊,抬头看时,发现大家都在看他,不由地有些慌乱。但他很快就镇静了下来,赶忙笑着,说:“没什么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可他却笑得很苦,表情也极不自然。
“瞧你这落魄的样子,怎能瞒得过我。”母亲说:“孩子……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杨晓斐没来?是不是你们……”
林平不吱声了,又把头低下去了。
“告诉我好吗,林平?”母亲关切地说。见林平如此,她已顾不得多想,即使林平有可能因此怪她又多管闲事,她仍禁不住要问。
林平慢慢地抬头,忧伤地看着母亲。母亲慈爱的目光好似春天里温暖的太阳,令他心头一热,眼中闪出了泪花。为了掩饰自己,他忙又低下头去。
此后很长时间,他在沉默中犹豫;犹豫了好一阵后,才似乎下定了决心。即使如此,当他再抬头时,仍不知自己到底该怎样说,又哼哧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妈,有一件事我不能不……告诉你,反正你……迟早会知道的,只是我……我……”
“你……怎么了?”母亲说,立时心跳加快,并在脑海中闪过杨晓斐的影子。
“我打人了。”林平说,此话一出,眼中的泪儿立时也跟着流了下来。
“怎么,你打杨晓斐啦?”母亲说。
“不,是雷工。”林平说。
“雷工?……”母亲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是雷工,我们队的技术负责。”林平肯定说。
“这怎么可能呢?”母亲说:“你不是一直都很敬佩像雷工这样的老知识分子吗?雷工对你不是也一样一直都很好吗?你们……”
“是呵,他的确是个好人,一个很好的好人。可是我……”林平摇动着头儿,极其苦恼地说:“唉,也不知怎地,今天我感到很累,情绪也不太好,可是雷工却因为我没有能按时完成任务,非要逼我晚上还加班。我说我不想加班,他死活不肯,非要把我拦着,不让我走,结果我……我就……打了他。”
“天啦!”母亲叫着,说:“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能这样呢?情绪再不好也不能打人呵?打人是不对的,一旦动了手,就是原来有理的,也变得没理了。难道这些你不知道吗?……”
“是呵,你说的很对。可是,现在想后悔也已来不及了。”林平说,然后突然地笑了,却笑得很苦。
“你呀,叫我怎么说你呢?……”母亲十分气恼,恨不能把林平狠狠地痛骂一顿,可见他如此光景,不觉心又软了,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屋内突然间变得如此之静,就好像没有人似的。
“你们……是怎么打起来的?”还是林海首先打破了屋内的沉静。
但回答他的却是林平的沉默。
“喂!我在问你呢?”林海说。见林平不理,他有些气了,不由地提高了嗓门。
“哎,烦死人了!”林平说,忍不住叫了起来,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干嘛这么好奇?我的头都快要爆炸了,请让我安静一会,好吗?”
“既然想安静,为什么还要打人?”林海说:“你打了人,还想有安静吗?就别做梦了!弄不好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找上门来与你算账,到了那时你不想说也会有人逼你呢。所以,最好还是让我们把事情的经过弄清楚,别到时候人家找到家来骂,我们还得低三下四地陪笑脸。到了那时,丢人的可不仅仅是你了,怎么能说与我们无关呢?”
“可我已经说了,难道还要再重复吗?”林平愤然地说。
“是的。”林海说,不容置疑地。
兄弟俩相互瞪着,谁都不肯退缩。
僵持了几分钟后,还是林平先软了下来。“好吧,既然你没听清,那我……”他说,不得不把事情的经过粗粗地讲了,但没有提及到杨晓斐。
“真是这样吗?”听完林平的讲述后,林海说。然后道:“这么看来,差不多所有的责任都在你身上了?”
林平低下不语,似乎默认了。
林海见此,换个了话题,道:“我问你,你把他打得怎样?那个姓雷的工程师,他伤得很重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林平说,:“反正我离开时,他还在地上躺着呢。”
他话音未落,母亲便惊叫起来:“天啦!你把他打死了?!”
“不,他没死。离开前我检查过,他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林平肯定地说。
母亲在心里暗暗地舒了口气。
“为什么没有人给你们拉架呢?”林海说。
“都下班了,哪还有人呵?”
“这么说来,除了咱们,直到现在还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已经受伤,是这样的吗?”
“我想是的。”林平说:“说真的,我也希望有人能发现他,可是……”又苦笑了。
“老家伙们命薄,当时没死,不一定就……真若有三长两短,那你可就要栽了。所以得想法子先叫人送他去医院。”林海说。
林海的话使母亲立时感到了问题的严重,马上急了,说:“是该有人送他去医院,而且这个人呢,最好是你。”她指着林平。
“我?……为什么?”林平说,好似糊涂似地睁大了眼睛。
“这还不很简单吗?”母亲说,禁不住火了:“人是你打的,你就该负责。你把他送进医院,并在他身边守着。等他醒过来后,再向人家好好地认错。只有这样,人家才有可能原谅你呢!……”
“这不是开玩笑嘛!”林平叫了起来,说:“先前还又打又骂,威风得不得了。可是一转眼,又跪着向人家求情,求人家原谅,这是人做的事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呀?”
“那你说咋办?想等着把事情越闹越大吗?”母亲说。
“闹就闹呗,有什么了不起的!”林平倔犟地说:“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也不过是死!我呢也早就活得很有些累了。”这样说时,他又显出疲惫至极,于是就转变了话题,道:“现在我真地很累很累,就好像十几天没睡觉了。所以,我不能再和你们说话了,得先进屋休息一会儿。”说完便挣扎着站起,像一个喝醉酒的,摇晃地想去自己的小屋。
若在平时,母亲会上前去为他开门。可是今天……
“你给我站住!”母亲吼叫着说。
母亲的吼声未落,林平便眼前一黑,然后就栽倒了。
他倒在了沙发上,并没有摔着,所以也没有引起母亲特别的注意。气极了的母亲仍继续对他吼道:“你怎么能这样?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睡觉?能睡得着吗?……”
短暂的昏厥过后,林平醒来,发现自己的脸就像被水浸过了似地,淌满了汗珠,却没有一丝热意。恢复知觉后,他感到自己的头很痛,同时五脏六腑也体内剧烈地收缩,使他恶心得想吐。有好一阵子,母亲的话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到了他的耳边已变成如同蚊蝇飞舞的嗡嗡声了。他听不清母亲在说什么,自然也没法回答,只能将那已经变成铁青色的唇儿咬得更紧了。
“喂,我在问你呢?……”母亲又再叫。
他烦恼至极,几乎哀求地说:“求你了,妈妈,不要再问我了,好吗?你问我怎么办?我怎么能知道呢?我早就糊涂了,唯一能知的,就是我不能再失去最后一点尊严。所以,我求你,不要再逼我,好吗?”
“怎么,你,你真想坐牢吗?”母亲说。
“坐牢就坐牢,有什么了不起!触犯了法律,就应该被制裁。因为怕坐牢,所以才低三下四,这种不知羞耻的人才是最可恶的。如果进一步地,再去利用人家的善良与同情来淡化自己过错,就更不可饶恕了!既然我们国家天天都在强调,只有通过法治才能走向富强,那就从我做起,从现在开始,不也很好吗?……”
“你又胡来了,快给我闭嘴吧!”母亲愤然地道,然后流泪了。毫无疑问,林平与他生父一样,是一个喜欢把现实理想化的空想主义者,这样的书呆子到了最后会落个什么下场,他的生父就是典型的例子。虽然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可到最后甚至死了也没有人为他流泪,多么地惨呵!一想起这些,母亲的心忍不住发抖,从前她之所以那么操心,就是为了避免林平再走他父亲的老路。可是……
母亲气得要死。她愤怒地指责林平,说他不该如此地任性,早就该改一改这倔犟的坏脾气了。她举出很多事例,一字一句地说着,就仿佛压抑在心里多年的苦怎么也诉说不完。通过泪眼,她看到林平就像霜打的茄子,慢慢地低下了头,原本就白的脸越发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