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天晴后》淮零ww

9、九、你去干吗了？ 左言齐

　　左言齐在家里躺了两天。
　　星期二请假，星期三又请假。人事打电话询问，结果又得到了请一天年假的消息。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一只胳膊盖着眼，屏幕上是宁浅的聊天框，信息还停留在她的那句“对不起”。
　　没再有任何新消息。“
　　不是不想见她，是想见，却不知道怎么见。
　　那天回到家，左言齐靠在玄关站了很久，心跳的不像是自己的，花了两个小时才将那份悸动堪堪压下。可熬到了明天，它又像是枯花得了水，疯狂的开始生长，蔓延在心里每一处。
　　第三天他终于想明白了。他喜欢她，是不见面会想，见了面又慌，是每逢回忆起她那句你说的”时心底发酸的那种。
　　想明白以后，他更不敢去了。
　　他根本不清楚自己醉成那样时对她说了什么，韩泽绪和姜郁的笑声还在微信里洋洋洒洒。左言齐重新拉出聊天框，点开又关上，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要是他盯着宁浅看她不舒服了呢？要是她愿意搭话只是出于礼貌呢？
　　左言齐不敢赌。问题轮流转，今晚他又失眠了。
　　周五一早他顶着俩吓人的黑眼圈回了岗，对着电脑发了半小时的呆。周围同事都不敢来问他，配上那死鱼眼，活活黑无常索命。
　　今天周五了，她周四到周天上班，左言齐早早的找沈敏敏问了个清楚。他又点开聊天框，盯着那张金毛头像良久，费了半天劲儿打出一行字，删掉，然后息屏。
　　他告诉自己今天不去，至少等醉酒那事淡一淡再说，可敲着键盘写码时又控制不住的去想，他心里清楚，终究还是怕宁浅讨厌自己，断了后路。

　　其实，同样纠结的还有宁浅。
　　十点半，宁浅照例给电子琴接线，准备开场。今天她到“上班吧”的第一件事，就是往角落的卡座里看一眼。
　　空的。
　　那是左言齐他们常来的位置。
　　这周的星期一对她来说简直是灾难，左言齐的异常态度让她时时刻刻都在反思，明明看他和沈敏敏相处与平时无异，那就原因肯定就在自己身上了。而她还又向陌生人递伞导致他的伞被退，然后傻傻的跟左言齐说话，气氛更冷，之后两天每每想起来宁浅都尴尬的揪头发。
　　位子昨天也空着，她没多想，觉得应该是忙。今天依旧空着，她开始奇怪，又仔细想了一遍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找谁呢？”沈敏敏冒出头来，今天她虽然轮休，但似乎一周每天都在酒吧拉客。
　　“没有。”宁浅接了杯温水。
　　沈敏敏轻笑一声：“今天左小帅哥没来～”
　　“……我没问他敏敏姐！”
　　“你脸上写的一清二楚好不好。”沈敏敏戳了戳她的脸，“不过啊，看他也不像是怎么喝过酒的人，上次醉成那样肯定也是第一次，换我我也要好好缓两天呢！”
　　宁浅笑了：“那他当时和你们干什么了？我总感觉怪怪的，老发呆。”
　　“那是发呆吗？人家一直盯着你看哎。”
　　“没有吧，敏敏姐你别胡说……”
　　沈敏敏笑而不语，宁浅也就没再追问，端着水杯回了后台。
　　之后的周六左言齐仍然没有出现，韩泽绪和姜郁也没有。宁浅注意到了，但也仅仅是注意到，毕竟一个刚认识的朋友几天没来酒吧，她也犯不着费那么大心思。每天遛遛狗接接外快，除了时不时想起来纠结一下，也都没什么了。
　　周日傍晚出门前，她突然想起来这事，找了张纸撕成两半抓阄，三次都得到肯定的结果后，酝酿半天给左言齐发了条消息。
　　雨层云：今天是我这周上班的最后一天了，来玩吗？
　　点完发送她转头就去遛淼淼了，没等他再回。

　　周日晚上，左言齐终于出了门。
　　他在家里闷了五天，冰箱空了，垃圾都堆了三大包，屋里乱得没眼看。姜郁在三人的小群@他多少次都没个回信，只得到一句“这周不聚了”的留言。
　　他开着车准备去超市采购，结账时忽然瞟见收银台旁摆了几杯半成品的杨枝甘露，塑料杯装，贴着大大的芒果贴纸。左言齐想起来，那天宁浅似乎也拿着杯杨枝甘露，总是咬着吸管发呆。
　　他在那儿看了两秒，鬼使神差的放了两杯进购物车。
　　坐在车上，他把杨枝甘露放在副座，月光在窗外把云彩煅成一层薄玉。左言齐思索着，脑海却浮现出她撑伞时绷紧的手腕，弯弯的眉眼，还有询问自己是绞着裙摆的指尖。
　　他把两杯饮品变成成品，掀开一杯喝了一口，芒果的甜腻和西柚的酸涩瞬间在舌尖化开。
　　车子被发动了。
　　从超市到“上班吧”的路左言齐开了十分钟，到了停车场他没熄火，手撑着方向盘向着店里透出来的暖光发愣。
　　她的信息左言齐看见了，但不知道怎么回，心里七上八下的。去吧，怎么开口呢？总不能说自己觉得丢人？不去吧，又怎么解释呢？宁浅对自己的印象岂不是要跌落低谷了？
　　在驾驶座待了五分钟，左言齐还是开了车门。
　　第二趴刚结束，高君楠告诉宁浅今天人少，两位驻唱可以各自只唱两趴，所以她正收拾着东西准备走人，能早点回家最好，晚班车不好赶。
　　风铃却不合时宜的动了。
　　她抬头看见一个客人，灰外套，黑长裤，头发略长，瞪着双死鱼眼。
　　左言齐看起来比五天前瘦了些，眼底的乌青很重，站在门口手里拎了什么东西。他正好瞧见在台前的宁浅，步子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宁浅心里莫名其妙的放松下来。他来了，那应该就没再生气。
　　“路过超市买的，不知道你喝不喝。”左言齐在她面前站定，把那杯杨枝甘露塞进她手里，宁浅接住，饮品很凉，也很清爽。
　　“谢谢啊，不过你来晚呢，我要下班了。”她插上吸管，“这几天我还以为你要被工作淹死了。”
　　左言齐一直低着头，视线往别处瞟：“嗯，公司接到了个大软件的编写，这两天都在赶工。”
　　“没关系啦，下次再来玩。哎对了，你吃饭了吗？”
　　左言齐摇头。
　　“那这次我请你吧！算是这杯杨枝甘露的感谢了。”宁浅示意他先坐，跑去点餐处，要了份鲅鱼水饺。
　　她做这一切都很自然，稍微洗去了对他的见外。左言齐垂眸“嗯”了一声，顺便帮她把东西拿了过来。
　　“这是我在老家常吃的，你尝尝怎么样。”宁浅把那盘水饺推向他，“逢年过节的都要来上一顿。”
　　“……”左言齐偏头看她一眼，她正托腮望着天窗外的夜空，一两颗星星散着光，隐隐从潮湿的薄云中透出，随着云的飘荡，在薄和厚处明灭。
　　那淡棕色的眼底映着月芒，显得水莹莹一片。
　　真好。
　　他的那杯杨枝甘露放在车上没拿下来，但甜味还环绕在舌尖，散得很慢很慢。
　　左言齐想，这大概就是“喜欢”的滋味吧。
　　不响，不亮，不声张。
　　但足够让一个人揣着它走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