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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伞
回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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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时候已是傍晚,沈敏敏不紧不慢的开着车,音响里换了首老歌。
尖细的女声唱着:“时光一去不复返,往事只能回味……”
在红灯的路口拉下手刹,她转头看了眼愣神的宁浅,坏心思敲了敲车窗:“想啥呢?不会被那个左小帅哥迷住了吧?人家昨天可都来找你哎。”
“哪有啊敏敏姐!”宁浅一抽肩膀被下了一跳,“我,我只是觉得他……”
沈敏敏轻笑一声,没再调侃,转而变戏法般从左侧掏出杯奶茶:“噔噔噔噔噔!杨枝甘露!知道你喜欢喝这个,我让店员多加了芒果。”
奶茶杯壁上还有冰块沁出的水珠,宁浅连忙接过:“这是……”
“报酬啊,昨天说的。”沈敏敏眨了眨眼。
今天是周一,宁浅轮休,沈敏敏照常上班。两人回到城区后宁浅却没回家,拎着后备箱里孩子们回赠的手工品一起去了“上班吧”,准备陪陪沈敏敏。
上午时她就注意到沈敏敏时不时就会揉一下小腹,估计生理期还在,而且总感觉她情绪似乎怪怪的。
其实也能理解,犹豫、不舍、欣慰,还有感动,祈阳福利院寄存了她太多太多的故事。
“上班吧”里,高君楠靠着吧台的桌子,虚握着杯龙舌兰小憩。
“哎,君哥,怎么睡了啊?”沈敏敏推门就看见了吧台旁的老板,“这都快开场了哦。”
“嗯?开场了?”高君楠被她一叫,忽地回过神,手边的玻璃杯都翻倒。
宁浅跟在后面,没忍住笑了两声:“君哥,敏敏姐忽悠你呢!”
“唉唉唉不带这样的啊浅浅!”
“你啊,真是。”高君楠此时很忙,他正在拯救发水灾的台面,“怎么今天小宁也来了?”
“过来看看,君哥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叫我。”
三人闲聊两句后分开,沈敏敏拉着宁浅找了个坐,准备就在“上班吧”解决晚饭。
“哎,浅浅,你看见蒋庆没?”她端回来两盘蛋炒饭。
“啊?没有,他咋了?”
蒋庆是今晚第一趴的男驻唱,半年前来到“上班吧”求职。宁浅与他几乎没有交流,但平时感觉他是个很温柔大方的人。
沈敏敏抬头四处望了望,随后一脸严肃的低声道:“虽然这么说不好,但我得提醒你一句。据我所知,这个蒋庆可不简单,之前无意间听观澜酒吧那边说,他好像在那里干了什么事,举报后被赶出来的。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毕竟人家也不想让丑闻外扬。”
“不会吧……我觉得他还挺好的呀。”
“防人之心不可无,浅浅,还是小心点好。”
说实话,宁浅打心底还是有些不信的,但看沈敏敏那谨慎的样子,还是将这份提醒收进了心。
很快两人的话题又转移到最新的电视剧上,谈笑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十点。喝饮料时不小心撒了点在衣服上,宁浅赶忙抽纸擦了擦,起身对沈敏敏道:“我去趟洗手间,敏敏姐你帮我看一下东西行吗?”
“放心~我把东西给你拿到我这边,去吧去吧。”
昨天喝的太多,左言齐早上迟到了好一会儿,下班时只能被迫留下来加班。今天韩泽绪和姜郁一直在给他发微信,统一都是仰天长笑的表情包,什么昨晚真是太精彩了之类,让这个酒量感人喝断片的社畜摸不到头脑。
不过左言齐拿脚指头想都能猜出来,指定是跟宁浅有关系了,可发生了什么他到底还是想不起来的。这个问题从消息发来开始,就像蚂蚁一样在他心上爬来爬去,无时无刻不让他纠结,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把今天的进度补完,左言齐开着车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拐进了“上班吧”,准备旁敲侧击看看她的态度。
第一趴表演已经开始,今天是位不认识的男驻唱,左言齐进门有些失望,但想起来“上班吧”的制度,决定熬夜等一等,实在不行问下老板,看看第四趴是驻唱是谁。
首先得找个坐,视线在酒吧环绕一圈,却意外发现了“惊喜”。
是老熟人沈敏敏,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双人桌子上有两个还没收拾的盘子,左言齐估计她应该是刚陪完客户。
沈敏敏刷朋友圈正起劲,忽然感觉天有点黑,再抬头时左言齐已经瞪着死鱼眼坐在了对面。
“呦,左小帅哥,今天怎么自己来了?”沈敏敏猜到了什么,没告诉他位子是宁浅的。
“他们没空。宁浅……会来吗?”
“哎呀那真不巧,第四到六趴是我哦。左小帅哥这么在意浅浅呢,可惜她星期一到三轮休。”沈敏敏勾起嘴角,使劲忍住不笑,“真看上浅浅啦?”
“不……不是……我只是想问问昨天……”
沈敏敏心下了然,但更想笑了:“昨天没什么,不过左小帅哥你很呆哦,和她说话的时候都不利索,我们喝酒你就一直盯着她看哈哈。”
左言齐沉默了。光从后面打过来,把他的耳朵照的很透,让沈敏敏清晰的看见红晕蔓上的过程。
沈敏敏一只手虚掩着嘴,已经憋不住,她看见宁浅从洗手间走出来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小雨。宁浅寻思着走回位子,却发现被一个男子坐了。她疑惑的从男子后面慢慢走到正面,转着脑袋看他是不是沈敏敏叫来的人。
视线也慢慢接上,左言齐抬头就瞧见那个闪着光的发夹,随后便是宁浅疑惑又惊奇的眼神。
“呃……又见面……了……”到底还是宁浅纠结的先开了口,顺便瞟了一眼看起来很忙的沈敏敏。
“……”他现在很想逃。
气氛逐渐诡异起来,宁浅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公园的那个时候。沈敏敏早溜了,说是高君楠找她确认歌单。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你感觉不舒服了?”她试探着询问。
灯束照着她,左言齐余光看见宁浅的轮廓被勾了毛绒绒的一圈,雨滴装饰亮晶晶的,双手揪着还有水渍的衣服,像那只叫淼淼的金毛,撞完他时小心翼翼的,好奇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确实有错的样子。
“没有……我的问题。”他感觉似乎好了一点。
忽的一阵雷声炸开,屋外原本还算小的雨点顷刻间变得有冰雹那么大,密密麻麻的把窗户砸的震天响。“上班吧”各处都传来了抱怨和骚动,没带伞的人并不算少。
“哎,这可怎么办啊,领导催咱俩回去开会,可这天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也晴不了啊!”邻桌似是两位同事聚餐,他们抱着手机又看看窗外,长长叹了口气。
“要是附近有卖伞或者雨衣的就好了。”其中一人道。
左言齐望着这一幕,垂眸从单肩包里翻出一把极细的折叠伞,起身递给两人:“我有带多余的。”
这是他一向的习惯。
两人十分感激,可刚撑开伞就发现了不对——太窄了。因为是便携式的,伞面被做的很小,只能堪堪塞下一个人。那组同事握着过于“秀气”的伞,在门口进退两难。
一把天蓝色的新伞突然从斜侧递了过来。
“用这个吧。”宁浅的声音从伞后露出来,“我那把大些。”
同事接过时连连道谢,她摆摆手说不用钱,下次放吧台就行。两人挤进雨幕,门口便只剩下左言齐和她。
乌云噼里啪啦的落着雨,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涟漪,溅起白茫茫的水雾,路灯在雨里碎成了一圈一圈的暖黄。宁浅望着,发了会呆,又忽然感觉到什么似的,转过了头。
左言齐正看着她。
他没动。手里还攥着那把被退回来的折叠伞,支架很轻,被他捏的微微变形。
“猜你想问了。”宁浅立在门口,弯起眼睛。
“梅雨季不能只带一把伞,你说的。”
风从屋外灌进来,轻轻撩起宁浅额前的碎发。她没有什么邀功的语气,也没有“我都记住了”的那种得意。
我看见了。仅此而已。
那一刻,左言齐感觉胸膛陷进去了一块,他确确实实的发现世界上有那么一个女孩接住了他的心思,并将它小心收好,用自己的方式还了回来。
他站在宁浅离开的雨幕,看人间的灯盏一点点熄灭,车流一点点平息,繁华一点点落寞。
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