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港》意喜宝

4、恐惧 宴会厅

　　宴会厅里的空气像是被凝固了，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冰冷的光。徐雾绒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几乎盖过了周遭的窃窃私语，她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白色高跟鞋的鞋跟镶着一圈细碎的水钻，此刻却像千斤重，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来自主位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地将她锁定在原地。她不敢抬头，却能想象出海凛川此刻的神情——一定是微微眯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像猫盯着自己爪下的老鼠，不急着吃掉，只看着它徒劳地挣扎。
　　老板在一旁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小徐，别紧张，准备一下，下一个就是我们。”
　　徐雾绒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冰凉的塑料外壳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她告诉自己，她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和海凛川纠缠的。只要她表现得足够专业，这场竞标会结束，她就能立刻离开这里，再也不与他有任何交集。
　　她抬了抬头，目光飞快地扫过主位。海凛川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钢笔，正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却没有离开她，带着一种近乎侵略性的审视。
　　他身边坐着城祉，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另一侧坐着的，是进科纳米的创始人陆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脸上带着几分拘谨，时不时侧头听海凛川低声吩咐几句，便连连点头，像个乖巧的学生。
　　徐雾绒的心脏又是一紧，连忙收回目光，看向手里的竞标方案。她的方案做得很用心，从用户需求分析到空间动线设计，从材料选择到成本控制，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在设计这栋新的办公大楼时，特意结合了进科纳米的科技属性，用大量的玻璃幕墙和金属线条打造出未来感，又在细节处融入了温暖的木纹和绿植，平衡了冰冷的工业感。她对自己的方案有信心，她知道，只要她能把它完整地呈现出来，就能赢得这个项目。
　　前面几家公司的竞标陆续结束，有大公司的恢弘方案，也有中规中矩的稳妥设计，陆明偶尔会提出一两个技术层面的问题，而海凛川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点一点头。
　　终于，轮到她了。
　　老板推了推她的后背，低声说：“去吧，别紧张。”
　　徐雾绒站起身，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有些晃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却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台下。
　　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对上主位的海凛川。他看着她，眼神里仍旧带着一丝探究。
　　徐雾绒定了定神，拿起话筒，声音平稳而清晰：“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想云公司的徐雾绒，今天带来的是进科纳米新办公大楼的设计方案。”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带着专业的从容。她点开PPT，从最初的设计理念开始讲起，她的声音清亮，逻辑清晰，每一个数据都信手拈来，每一个设计细节都解释得头头是道。
　　她讲纳米材料如何融入建筑外墙，实现自清洁和隔热；她讲开放式办公区如何促进团队协作，又如何通过玻璃隔断保证个人隐私；她讲员工休息区的设计，如何让高压工作中的研发人员得到放松；她甚至还考虑到了未来的扩建需求，预留了可改造空间。
　　台下的人渐渐被她的方案吸引，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陆明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会提出一两个问题，徐雾绒都从容不迫地一一解答，从技术实现到成本控制，说得滴水不漏。
　　城祉也挑了挑眉，看向主位的海凛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可以啊，这小姑娘看着软乎乎的，专业能力倒是挺硬。”
　　海凛川没有说话，只是指尖的敲击停了下来。他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徐雾绒，眼神深不见底。
　　他不得不承认，这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徐雾绒的方案讲解完毕，台下响起了礼貌的掌声。她微微鞠躬，说了声“谢谢大家”，便合上文件夹，走下台，回到了老板身边。
　　老板脸上满是欣慰，拍了拍她的胳膊，低声道：“好样的，发挥得太好了！”
　　徐雾绒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后面还有几家公司的竞标，徐雾绒却已经没心思听了。她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会场。
　　走廊里安静了许多，水晶吊灯换成了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她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漂亮，可眼神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只要熬过这一上午就好了。”
　　她擦干脸，推门走了出来。
　　刚走出洗手间的门，她就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走廊的转角处，一个高大的身影倚墙而立，正是海凛川。
　　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只是用指尖转着。听到她出来的声音，他抬眸看来，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徐雾绒的心脏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想转身退回洗手间，却被他叫住了。
　　“徐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徐雾绒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容：“海总。”
　　海凛川站直了身体，一步步向她走来。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比她高出许多，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和烟草的味道，混合着高级香水的气息，形成一种独属于他的、极具侵略性的味道，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躲什么？”他挑眉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徐雾绒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没有，海总。”
　　海凛川低笑一声，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是吗？”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提起，“昨天的好友申请，徐小姐没看到？”
　　来了。
　　徐雾绒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抬起头，像才刚反应过来一样，语气带着几分无措：“啊？好友申请？对不起海总，我昨天睡得太早，没看手机。”她说着，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装作才看到的样子，“真不好意思，我现在就通过。”
　　她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好了海总，我加上您了。”
　　她的演技天衣无缝，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可海凛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就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他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向前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直白地问道：“徐小姐，看出我什么意思了吧？”
　　徐雾绒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她强装镇定，脸上依旧是那副懵懂无辜的样子，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海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她试图躲开这个话题，侧过身想从他身边绕过去，“海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会场那边……”
　　她的手腕突然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轻轻一握，就让她动弹不得。明明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
　　徐雾绒的心跳瞬间乱了，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纹丝不动。
　　她抬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徐雾绒，”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
　　“要不要跟我拍拖。”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徐雾绒愣住了，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我有男朋友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拒绝方式。她以为这个理由足够让他知难而退。
　　可她没想到，海凛川听到这句话，只是挑了挑眉，眼神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确实早就调查过她了，她的档案里，根本没有任何关于男朋友的记录。他知道她在说谎，可他并不在意。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空着的那只手慢条斯理地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全程眼皮都没抬一下。
　　下一秒，徐雾绒的口袋里传来一阵接一阵剧烈的震动。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一千万，和他分了吧。”
　　徐雾绒彻底被他震惊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您在开什么玩笑？”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他反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寒的压迫感。
　　徐雾绒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她害怕了。她用力想挣开他的手，可他握得很紧，纹丝不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海总，请您放手，我要回去工作了。”
　　她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真切的恐惧，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鹿，带着防备和惊慌。
　　海凛川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他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却依旧挡在她面前，没有让开的意思。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地锁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徐小姐，好好考虑一下。”他顿了顿，补充道，“期待你的回复。”
　　说完，他终于侧身让开了路，站在原地，看着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跑回了会场。
　　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直捏在手里的烟。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只留下一双深邃的眼眸。
　　她跑不掉的。
　　徐雾绒跑回会场时，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手心全是冷汗。她回到座位上，老板看她脸色发白，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摇了摇头，强装镇定：“没事，有点低血糖，缓一下就好。”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主位，海凛川已经回来了，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样子，仿佛刚才走廊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徐雾绒知道，那不是梦。他的眼神，他的话，他手心的温度，都真实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竞标会还在继续，可她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内容了。她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海凛川的那句话：“徐雾绒，要不要跟我。”
　　她该怎么办？要不直接回京吧，他那样的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可是，这样好像太夸张、没必要了，因为一个男人就缩成这样了……可她听林夏讲过他心狠手辣的事迹，一个近30的男人，走到今天这个顶级地位，无人敢惹，靠的可不是发善心。且不说他家族五代从商，三代从政，就单单从第一代就成为当地首富，就应该知道，这是有多根深地厚。
　　她从小被官场耳濡目染，知道他这种笑面虎是什么水平——简直最夯。
　　她之前被家里保护，没经历过这种事，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只有一个娃娃亲。天选母单在这里第一次遇到这种人这种事……
　　还是赶紧逃吧。
　　她可惹不起他。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微信里那个刚加上的好友头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沉默而深邃，像他这个人一样，让人看不透。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慌，她必须撑过今天。
　　终于，竞标会结束了。主办方宣布，结果会在一周内通知。
　　徐雾绒跟着老板离开了会场，走出酒店大门，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栋气派的酒店大楼，仿佛看到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透过玻璃，牢牢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