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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学生   徐雾绒 ...

  •   徐雾绒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跟在海凛川的身后,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大理石地砖,踩上去,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深夜的寒意。两侧的壁灯嵌在墙里,暖黄色的光线斜斜地打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条交缠的线,却又始终隔着一点距离。
      徐雾绒的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跟在海凛川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只觉得这个男人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流,一不小心,就会被卷进去,万劫不复。
      走到走廊尽头,海凛川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后背轻轻靠在了冰凉的墙面上。他就那样站着,直勾勾地看着徐雾绒,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像在审视一件被送到眼前的物品。
      徐雾绒被他看得浑身发紧,下意识地侧过身,看向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铺在眼前,万千灯火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一艘渡轮正缓缓驶过,在水面划出一道银亮的水痕。她看着那片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
      空气里只有风声,和远处客厅里隐约传来的、林夏压抑的啜泣声。
      海凛川的目光没有离开她,从她垂在身侧的手,到她微微绷紧的肩线,再到她侧脸在灯光下柔和的轮廓。他早就让人查过她了——徐雾绒,23岁,港大设计系的学生,马上毕业,现在在一家国际分部的设计公司实习。父母在京都,家境不一般,无不良记录,唯一的“污点”,大概就是她是林夏的闺蜜,跟着来这场不属于她的局。
      虽然知道信息,可他还是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被走廊的风吹得发哑的质感:“徐小姐是学生?”
      徐雾绒猛地回过神,像被人从身后戳了一下。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又很快移开,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嗯,是。”
      “几年级?”他又问,语气平淡,像在做一份例行的背景调查。
      “……大四,马上毕业了。”她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在一家设计公司实习。”
      “哪家?”他问得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她报了公司的名字,声音低下去,颇谦虚:“就是很小的一家工作室,没什么名气。”
      他“嗯”了一声,没评价,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
      他听她说话时,尾音带着一点京都特有的软绵调子,和港地这边说话快、咬字重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他于是顺着问:“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她点点头,终于敢抬起一点眼,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去:“我是京都人。”
      “毕业打算留在这边?”
      “不。”她几乎是立刻就摇了头,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回去,我家在那里。”
      这句话说完,他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只是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也看向了窗外。
      风还在吹,走廊里的沉默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裹得人喘不过气。
      徐雾绒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她第六感向来很准。此刻,不,从见到他第一面,她就只觉得他危险。
      第一次在晚宴上她看他的第一眼开始,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客厅的门终于被拉开了,带着一声压抑的呜咽。林夏捂着脸,哭着跑了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被惊到的小兽。
      徐雾绒几乎是立刻就动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就往林夏的方向跑:“夏夏!”
      她甚至没来得及和身后的男人说一声再见。
      走廊尽头,海凛川依旧靠在墙上,看着她跑远的背影。
      城祉这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走廊那头,又转回头,对着他挑了挑眉:“继续开会?”
      海凛川收回目光,站直了身体,刚才那点漫不经心的慵懒瞬间消失不见,眼神又变回了那个掌控一切的海总。他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往客厅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说吧,刚才说到哪了。”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城祉将文件摊开在桌上,投影幕布上投射出港地一家新兴纳米科技公司的财务报表与发展规划。这家公司成立不到三年,却凭借一项核心专利技术,在行业内异军突起,成为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进科纳米的估值现在是7亿,我们的报价是8亿,附带三年的资源倾斜。”城祉用激光笔指着报表上的数字,语气专业而冷静,“他们的创始人是陆明,之前在麻省理工读博,是个技术狂人,没什么商业头脑,这次融资就是为了扩大生产线,解决产能瓶颈。”
      海凛川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报表上,眼神锐利如刀:“他们的核心专利,有没有漏洞?”
      “暂时没发现,”城祉摇摇头,“但我已经让法务部去查了,专利保护期还有五年,足够我们把技术吃透。”
      “收购之后,管理层怎么安排?”
      “陆明远可以留任技术总监,给足他股份和权限,但公司的运营权必须收回来。”城祉顿了顿,补充道,“他现在被资本捧得有点飘,上次拒绝了好几家公司的收购,就是想自己上市,我们这次报价高,再加上你的关系,他应该会松口。”
      海凛川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报表上圈了几个数字,语气冷硬:“把这几个地方的成本压下去,产能扩到原来的三倍,和我们旗下的医疗器械公司对接,把纳米材料用到人工关节和骨科植入物上,利润至少翻十倍。”
      城祉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我明白,我明天就让团队做对接方案。”
      两人的对话很快从收购价格谈到市场布局,从技术整合谈到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只是没人再看一眼。海凛川偶尔会走神,脑海里闪过徐雾绒刚才在走廊里的样子,她怯生生的眼神,攥紧的衣角,还有那句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回去,我家在那里”。
      他晃了晃手里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打了个旋,又落回杯底。他见过太多留在港地的女人,为了钱,为了资源,挤破头想进入他的世界。
      “在想什么?”城祉察觉到他的走神,挑了挑眉。
      海凛川收回思绪,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没什么,继续。”
      徐雾绒哄了林夏很久,直到她哭累了,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才悄悄把她送回酒店房间。林夏是她最好的朋友,从高中到大学,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她帮林夏盖好被子,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酒店。深夜的港地依旧热闹,霓虹灯牌闪烁着,出租车在马路上穿梭,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乱糟糟的。
      回到自己租的公寓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这是一套位于主城区的两居室。她脱掉高跟鞋,瘫坐在沙发上,连动都不想动。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去洗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带着温热的水汽,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驱散了她身上残留的、属于那个男人的压迫感。她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冲刷着皮肤,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走廊里的画面,他的眼神,他的声音,还有那句不容拒绝的“你,跟我来”。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想这些。
      洗完澡,她穿着松垮的睡衣坐在床上,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擦着。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点开消息,心脏猛地一跳。
      是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只有两个字:海凛川。
      她盯着那两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动作。
      她本能地恐惧他。这个男人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流,一不小心就会被卷进去,连骨头都剩不下。她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哪怕只是一个微信好友。
      她咬了咬唇,手指按在了“忽略”上,然后把手机扔回了床头柜,蒙上被子,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她以为这就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徐雾绒被闹钟吵醒时,还有点疲惫。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赶去了公司。老板看到她,立刻招了招手,脸上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兴奋:“小徐,你明天跟我一起去那个竞标会。”
      徐雾绒愣了一下:“哪个竞标会?”
      “就是那个进科纳米的设计项目啊!”老板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本来这个机会我们根本够不着,进科纳米的设计项目,都是被几家外地顶部公司抢破头的,轮不到我们这种。结果前几天我去钓鱼,认识了一个大佬,聊得还挺投缘,他说他正好是这次主办方的人,看了我们之前做的几个项目,破格给了我们一个竞争机会!”
      竞标会的地点在港地最顶级的一家酒店宴会厅。走进会场时,她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高档”——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折射出耀眼的光,长桌上铺着米白色的丝绒桌布,上面摆着精致的茶点和文件,周围坐着的,全是她平时只能在财经杂志上看到的面孔,西装革履,谈笑风生,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精英的气息。
      “怎么还不开始?”有人低声问。
      “等海先生。”旁边的人回答。
      徐雾绒的心脏突然狠狠一沉。
      她下意识地往门口看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姿挺拔,气场迫人。而他身边并排的,正是昨天她在走廊里说过话的那个男人——海凛川。
      她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原来进科纳米是海凛川资助的,难怪发展这么快,现在要被他彻底收了。”
      “可不是嘛,听说海总眼光毒辣,投一个成一个,这次的收购,就是为了给进科纳米铺路。”
      “你看他身边那个,就是陆明吧?进科纳米的创始人,现在跟在海凛川身边,跟个小跟班似的。”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金主爸爸呢,海凛川的资源,可不是谁都能搭上的。”
      徐雾绒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她想躲开的男人,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在老板身后,希望他不要看到自己。
      可命运好像总爱和她开玩笑。海凛川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他的眼神微微眯了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玩味,像猫捉老鼠一样。
      徐雾绒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再看他一眼。
      她知道,有些事情,好像不是她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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