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港》意喜宝

2、再次相见 一周后

　　一周后的港岛，梅雨季的潮湿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徐雾绒租住的高级公寓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一套位于中环半山的两居室，徐雾绒大四实习，靠着自己在设计事务所的薪水，再加上一点家里的救济，才租下这里。
　　房间的装修是清爽的莫兰迪色系，她的书桌靠窗，铺着一块奶白色的羊毛垫，上面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数位板，旁边放着半杯冰美式，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款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着鼻子，手指飞快地在数位板上滑动。
　　“这个甲方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松弛感’啊？”她对着屏幕小声吐槽，笔尖重重地点在数位板上，“把logo放大、放大、再放大，干脆直接印在我脸上好了！”
　　她正对着电脑发愁，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带着点慌不择路的乱节奏，不像是物业，更像是林夏。
　　徐雾绒心头一跳，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刚一打开，林夏就像被狂风卷进来的布娃娃，一头撞进她怀里。
　　“雾绒……”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开口就带上了哭腔，“我……我和城祉分手了。”
　　徐雾绒一愣，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把人往屋里带：“分手？怎么回事？你上周不还说你们俩计划着去日本看樱花吗？”
　　林夏被她扶着坐在沙发上，刚一坐下，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她的白色连衣裙上。她的妆全花了，眼线晕成了两团黑乎乎的影子，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肿得像核桃，说话也颠三倒四的。
　　“是他提的……”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轻，“昨天晚上，他给我发了条微信，就一句话，说‘我们还是算了吧’，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我找了他一晚上，他都不见我。”
　　徐雾绒皱紧了眉，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你先别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俩不一直好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啊！”林夏的情绪一下子崩溃了，抓着徐雾绒的手，眼泪流得更凶了，“我给他发了几百条消息，问他为什么，他都不回。他是我初恋啊雾绒，我跟他在一起一个月了，我这么喜欢他，他怎么能说分就分？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她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徐雾绒看着她，心里也跟着揪紧了。林夏是她最好的朋友，从高中到大学，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她知道林夏有多在乎城祉，这三年她为了这段感情付出了多少。
　　“你别激动，先冷静一下。”徐雾绒轻轻拍着她的背，“他说不定只是一时糊涂，或者有什么误会，你别先把自己搞垮了。”
　　“误会？”林夏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都消失了！我找遍了他公司、他家，他都不在，他就是故意躲着我！雾绒，我要当面问清楚，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她抓着徐雾绒的手，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我知道他在哪，我手机上有他的定位，之前我们为了安全，互相绑定了位置共享，他没关。”
　　徐雾绒一愣：“你知道他在哪？”
　　“嗯，”林夏吸了吸鼻子，用纸巾擦了擦眼泪，“定位显示他在港都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雾绒，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一个人不敢，我怕我见到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港都酒店？徐雾绒的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那地方，是港岛最顶级的酒店之一，顶层的总统套房，一天的房费都够普通白领干一个月了。
　　她皱了皱眉：“你确定？”
　　林夏的情绪又激动起来，“说不定是他跟别人在一起了！雾绒，我必须去看看，我要问个明白。”
　　她抓着徐雾绒的胳膊，眼睛里带着恳求：“你陪我去好不好？就陪我这一次，我一个人真的不行。”
　　徐雾绒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软了。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但你答应我，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别跟他吵起来。”
　　林夏立刻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就抓着她的手站起来：“我们现在就走！”
　　徐雾绒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房间换了件衣服。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重新扎了一下，跟林夏一起出了门。
　　港都酒店在中环的核心地段，从半山过去，打车不过十几分钟。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徐雾绒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心里莫名地有点不安。酒店的大门是旋转门，穿着笔挺西装的门童站在门口，看到她们，立刻上前拉开车门，礼貌地问：“两位小姐，请问有预订吗？”
　　林夏的手心全是汗，她抓着徐雾绒的手，紧张得说不出话。徐雾绒定了定神，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我们找朋友，他住顶层的套房，我们刚联系过他，他让我们上来找他。”
　　门童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显然不太相信。徐雾绒立刻拿出手机，假装要打电话，一边对着手机说：“喂，城祉，我们到楼下了，前台不让我们上去……好，我跟她说一下。”
　　挂了电话，她笑着对门童说：“不好意思，他说他现在有点事，让我们先上去等他，麻烦你帮我们查一下他的房间号好吗？他叫城祉。我们还有合照，我还有他的身份证号。”
　　她把两人亲密照展示给门童，还把他的身份证号说出来了。
　　门童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对讲机跟前台确认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挂了对讲机，对她们说：“两位请跟我来，城先生在顶层的总统套房，房号是3801。”
　　徐雾绒松了口气，拉着林夏跟着门童进了酒店。酒店大堂的装修极尽奢华，地面铺着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连空气里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她们坐着专属的VIP电梯上了顶层，电梯门一打开，就是一条铺着丝绒地毯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走廊的尽头就是3801号房，徐雾绒看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林夏，她的手一直在抖，脸色白得像纸。徐雾绒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别怕，我陪着你。”
　　林夏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敲了敲门。
　　过了几秒钟，门开了。
　　开门的是城祉，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看到门口的两个人，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们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还有一丝慌乱。
　　林夏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冲上去，抓着他的胳膊：“城祉！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你跟我说清楚！”
　　城祉皱着眉，用力甩开她的手：“你别闹了行不行？我都说了我们算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我闹？”林夏的声音拔高了，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找了你一晚上，你躲在这里，跟我说我闹？城祉，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往房间里冲，城祉伸手拦住她，语气更冷了：“你别胡搅蛮缠，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
　　“我不走！除非你跟我说清楚！”林夏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她用力推搡着城祉，两个人在门口吵了起来。
　　徐雾绒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争执，心里越来越慌。她下意识地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套房的客厅宽敞得惊人，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维多利亚港，海风吹进来，白色的纱帘被吹得轻轻晃动。客厅里的家具都是定制的意大利品牌，真皮沙发上搭着一条黑色的羊绒毯，旁边的吧台里摆满了价格不菲的洋酒，连墙上挂着的画，她都认得是某位知名画家的作品。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了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压迫感。徐雾绒下意识地看去，就看见海凛川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垮地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他的头发还是一丝不苟地梳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深潭一样，看不出情绪。
　　徐雾绒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躲到林夏的身后。
　　城祉看到他，招呼：“怎么出来了？”
　　林夏也抬头看着海凛川。
　　海凛川的目光扫过门口的三个人，最后落在了徐雾绒的身上。他的眼神微微眯了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徐雾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攥紧了林夏的手，把脸往她身后藏了藏。
　　海凛川收回目光，看向城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吵什么。”
　　城祉叹口气，没说话。
　　“公共场所，注意素质。”
　　海凛川的目光又扫过林夏，最后落在徐雾绒身上。他对着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走廊的另一头，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你，跟我来。”
　　徐雾绒一愣，指了指自己，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无辜：“我？”
　　海凛川挑了挑眉，说：“让他们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