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莱遗书》姜星辰

24、24. 跑不了

　　一层和二层都是比较空旷的开放性场所，没有可以关人的地方，秦凉带他们去了三层。

　　兰珀被推搡着向前，刚站稳脚下的地面就动了起来，他们开始缓缓上升。

　　等眼前再次恢复光亮，三层果然是实验室，中间摆放着各种实验设备，整个地方光洁明亮。

　　三个人被各自关在了透明的玻璃房里，秦凉站在中间，看着三人像看着新得到的玩具。

　　穆雪狠狠踢了玻璃一脚，骂道。“秦凉，去自首吧，你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不要一错再错。”

　　秦凉眼皮都懒得抬，按下了手上控制器的开关。

　　穆雪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法洛。“你哑巴了？半天不说话！快想想办法啊！”

　　法洛难得的沉默，依旧没有说话。

　　玻璃房里开始涌入雾气，味道刺鼻，他们只能被迫吸入雾气，法洛和穆雪接连着倒了下去，兰珀感觉身体越来越重，越来越疲惫。

　　她跪倒在地，视线中秦凉走了过来，眼中满是笑意。

　　“安心睡吧姐姐，我不会伤害你的。”

　　兰珀倒在地上，她很无力，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烦闷。

　　她不想睡，梦里陌生又熟悉的一切让她恐惧，想不起来又怎么样呢？

　　她有种预感，一切都结束了，她是站在终点回望过去，那么，她大可不再回头，就这么转身往前走，不去理会过去的事。

　　既然不是什么好事，那想不起来又怎样呢？

　　她只想继续往前走啊。

　　她在浑浑噩噩中醒了过来，她从沙发上坐起来，这是一间办公室，她父亲的工牌挂在衣帽架上，外面隐隐传来争执声。

　　这是父亲的办公室，外面传来的也是父亲的声音。

　　兰珀站起来，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在开门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选择打开门，对面实验室的灯亮着，门没有关紧，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不可能！”

　　“我也不敢相信，可这就是实验结果。”

　　另一个声音是陈叔叔，两个人似乎在讨论什么让人难以置信的事，两个人都很难接受，偏偏事实就摆在那里。

　　陈叔叔道。“你的意思是迄今为止我们发现的一切，其实是有人提前放在那里的吗？”

　　父亲没有接话，而是从一旁拿过几份实验记录，似乎已经平静的接受了这件事。“纳米孔测序已经跑了六个小时，没有发现PCR，也没有扩增污染，这些电流波形，直接来自那只蝴蝶细胞核里的原始DNA。”

　　“但你看这个碱基的修饰模式，有明显的造物痕迹，有人在它活着的时候，往它的细胞里注入了某种交联剂，把DNA像琥珀一样封在了细胞核里。”

　　“这不是偶然保存，这是有人刻意留下这些信息，让它们留下痕迹，成为活着的、永远不会消失的实验证明，也是云莱辉煌过的证明。”

　　兰珀又靠近了一点，两人交谈的声音逐渐清晰，一道光闪过门口，是父亲胸前白大褂口袋上的一支钢笔，笔帽在反光，兰珀恍惚了一下。

　　两侧都是实验台，两人的身后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连通天花板和地板，一只美人蝶悬浮其中，安静美丽。

　　它没有眼睑，巨大的黑色复眼空洞的望着前方，类人的身形让这个画面显得有些诡异。

　　兰珀莫名开始心慌。

　　研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父亲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他好像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深刻的了解这一切，甚至，他可以接触到这些实验材料，甚至可能是其中的关键人物。

　　兰珀摇了摇头，不，这里是天幕，说不定只是梦而已。

　　或者说，她希望是这样。

　　陈叔叔听完无奈的摇摇头，目前他们所掌握的所有信息都是碎片，根本找不到其中的头绪，他道。“如果样本的DNA是人为制造的，那秦家人的DNA又是怎么回事？明显具有遗传性啊？”

　　父亲拿出了另一份报告，道。“这是很久之前实验室带回的琥珀样本，也有奇怪的地方。”

　　“什么？”

　　“里面包含的昆虫的核DNA，有一段和脊椎动物高度相似。”

　　陈叔叔：“所以它是……”

　　“两个不同领域的生命被拼在了一起，这是跨物种的基因移植。”

　　“他们……把蝴蝶的零件装进了人的身体里？”

　　“对，而且它活下来了。”

　　“这…………”陈叔叔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这有可能做到吗？”

　　“他们就是做到了，基因被彻底改造了。”

　　陈叔叔拿起他们最开始讨论的那个琥珀样本，实际上，它们只是几个散落的，还没有孵化的卵。“所以它没有长大………”

　　“一份被刻意保存的、原始的实验记录是不需要长大的。”

　　陈叔叔无法反驳，却又觉得不对劲。“可如果他们已经有了这么先进的科技，云莱古国为什么还会突然消失呢？”

　　父亲道。“他们既然已经掌握了我们无法想象的科技，那一定也是以我们无法想象的方式消失的。”

　　陈叔叔沉默了好长时间，似乎是在消化这件事，下一秒，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喊道。“谁在外面？出来！”

　　兰珀被吓了一跳，她后退几步，陈叔叔已经推门走出来了，其实她根本没有可以躲的地方，就站在他两步之外，但他左右看了看，似乎什么也没看见。

　　父亲在里面问。“是谁？”

　　“刚刚好像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但外面没有人，可能是我眼花了。”

　　“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先回去睡会儿吧，可能是这几天熬的太厉害了。”

　　陈叔叔走进房间，把门关紧，道。“好。”

　　虚惊一场，他们看不见自己。

　　这里又是哪儿？这些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还是她脑补出来的梦？

　　梦吗？可一场梦又怎么会让她觉得惊讶呢？

　　她低下头轻轻活动右手，做梦的时候，事情总是不受控制，但她的意识似乎并没有梦境中的那种混沌朦胧感，一切井然有序，她是意识清醒的看着发生的事。

　　不对。

　　她想了想，刚刚陈叔叔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眼镜上明明映照出了她的脸！

　　难道他是故意装做看不见自己？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兰珀还没有想明白，听到有人在喊她，仔细一听，好像是法洛的声音，她猛然想起自己睡着了，根本没有醒过来！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激灵，这才清醒过来。

　　看她醒了，法洛松了一口气，道。“沈渊说的对，你真的不太适合进入天幕。”

　　“这里……又是天幕？”

　　“是啊，兰姐，我发誓，之前我们一年都遇不到几次，不知道这次是怎么了。”

　　“我为什么还能在梦里做梦？”

　　“我们所处的这一层天幕是所有人的共同的梦，再往里，就是你自己的梦。”

　　“我的梦？”

　　“对，是你自己的意识，你的潜意识，甚至是你还没有诞生之前，就出现的记忆。”

　　兰珀听得目光呆滞。“我要出去。”

　　“什么？”

　　“我要出去，然后，我再也不来了。”

　　他们现在在一间简易铁皮屋里，房间不大，放了两张床，防水做的不太好，桌椅被褥都透着潮气。

　　法洛坐到床边，道。“不用担心，我们就快出去了。”

　　“为什么这么说？”

　　兰珀觉得法洛太乐观了，她完全看不到出去的希望。

　　本来只需要找到出路而已，有地图怎么说也不会太难。

　　现在倒好，秦家竟然是敌人。

　　他们还能出去吗？不会真要被关一辈子吧？

　　法洛道。“你看这里。”

　　墙角有人留下了三个字，兰珀探头过去看，面色却在一瞬间冷了下来，她道。“这是谁写的？”

　　“沈渊，他应该已经来过了。”

　　兰珀没有明白，问道。“来过？”

　　这里不是梦境吗？

　　一群人能在梦里相遇就已经够奇怪的了，难道还分先来后到吗？

　　梦，难道会站在原地等他们吗？

　　法洛道。“对，他也在这个天幕里，但我们不一定能遇见他。”

　　兰珀似懂非懂，她凑过去看那三个字。

　　“兰郡见。”

　　就在看清楚的一瞬间，兰珀整个人低下头凑过去，靠得更近了一些。

　　“咋啦？你近视啊？”

　　法洛往后退了几步，但想不通就这么两个字有什么可看的。

　　“沈渊，他去过乌兰比亚吗？”

　　穆雪的表情同样充满困惑，但还是回答了她。“沈特勤......好像刚刚从那里回来，怎么了吗？”

　　兰珀浑身血液几乎都冷了下去，她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

　　兰珀是个没什么表情的人，哪怕是遇到诡异离奇的情况她也能镇定自若，并不是不害怕，只是她知道自己应该在第一时间去找解决办法。

　　在这种情况下，情绪没有任何用处。

　　然而，她居然在这么平静的环境露出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

　　连法洛也忍不住想这两个词难道真有什么奇怪之处？

　　“你到底怎么了？”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

　　“几天前我收到了一个快递，里面是我父亲的骨灰，里面放了一张手写的地址单。”兰珀指着地上那两个字道。“字形笔锋和这个一模一样。”

　　“骨………骨灰？！”

　　穆雪震惊道。“兰先生他……他去世了？”

　　“不，现在还不确定......”

　　“你说沈特勤留下的字和地址单上的一模一样….....”穆雪想了又想，道。“这不可能！虽然他这个人平时神神秘秘的，可杀人放火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法洛道。“你确定没有看错？”

　　“我怎么可能看错？”兰珀看着那两个字，她曾经一遍遍看过那张地址单，这是唯一的线索，写下这张地址单的人，或多或少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唯一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

　　法洛沉思片刻，问道。“穆雪，信号恢复的时候有没有定位到沈渊的位置？”

　　穆雪摇摇头。“虽然不能确定这次天幕覆盖的范围有多大，但你还记得秦凉的反应吗？我一提到沈特勤她就不说话了，我想我们的猜测是对的，他很有可能已经在我们之前来到三层了。”

　　“但是兰姐，你相信我们吗？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沈特勤绝不会……………”

　　“我相信你们。”

　　“什么？”

　　“我说，我相信你们。”兰珀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语气没有任何迟疑。

　　“但是，我必须要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也请你们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