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封述

6、黑雨 王牌（四）

　　路西法面对着楚西的“你是不是傻逼”的凝视毫不退缩，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只不过那笑容带着厌恶与轻蔑。

　　楚西也是第一次在他端庄净美的面容上看到这种表情，在ipad里他一直都是那种“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气派，就好像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入不了他的眼。他的容貌带着神性，让你觉得他了然于胸的笑和淡淡的蔑视都是合理的，只有一种表情不行，那就是憎恶，神怎么会憎恶一个人呢，这种感觉就好像耶和华高高在上的天使突然堕落成了一条毒蛇。

　　可路西法以冷毒阴森的目光看着她，那感觉不像是他们第一次见，而是早已经是上辈子的仇人，血海深仇那种。

　　楚西被看的头皮发麻，她再三确认路西法进入飞机后她有没有做什么事惹毛了他，刚才那种“看傻逼”目光算吗？如果就因为这一眼，路西法心里就能掀起翻江倒海的仇恨，那这位兄台的心眼未免也太小了点吧！

　　“很让人意外，是吧？”

　　路西法冷笑着。

　　何止是意外，简直是意外过头了好吗，人一旦产生好奇，那事情就全完了，大家对于即将来临的死亡通牒也不觉得紧张了，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路西法，不需要开口也能感受到呼之欲出的“是啊是啊你为啥要这样做”。

　　楚西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如果是那样，我能不能请问一下你为什么要杀我？”

　　漫天的文件纸以超慢速度飞舞着，有一张落到路西法的身前。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它，纸张在霎时间化为了黑灰。

　　路西法将黑灰攥在手心，笑得很优雅。

　　“抱歉，无可奉告。”

　　灰烬化作黑色的浓雾向她飞速移动，雾气中好像有恶魔的脸在痛苦的嘶喊。

　　像一支箭矢极速接近楚西的眼睛，她能感觉到那团浓雾蕴含着的动能是来索她的命的，但是正常人的身躯让她根本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动作，她只能看着死亡离她越来越近。

　　“噗——！！”

　　温热的鲜血和碎肉溅在楚西的脸上，她的瞳孔放大，中间一片漆黑的倒影里，美丽的女人在她的眼前痛到面部表情狰狞，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坠落在楚西雪白的外套上，楚西僵直的坐在座位，心里有一根弦崩断了。

　　“海莉！！”

　　安妮惨叫起来，无力的跪倒在地上，泪水在顷刻之内布满了她的脸。

　　阿苏恐惧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的嘴唇微微颤抖。

　　那个美丽的英格兰女人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路西法的攻击，保护了楚西没有受伤，但不可避免的，黑雾洞穿了她的心脏。

　　海莉痛得嘴唇发白，额头筋络暴起，但她的眼神很坚毅。

　　巨大的创口让她连说话都变得很艰难。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理由，我都不会允许你伤害……我负责的飞机上的乘客！”

　　“空乘的职业操守吗？有点意思。”

　　路西法攥紧的手指松开，他走上前，轻轻推了一下，轻而易举地将挡在他和楚西之间的海莉推倒在了地面上。

　　“你的命我收下了，但是这还不够。”

　　海莉像一个倾覆的沙堆一样倒在了血泊中，浓稠的血液染红了她金色的长发。

　　安妮无声的啜泣着，她的君灵在此刻派不上任何用场，她想去抱住姐姐的尸体，但是强烈的悲伤让她无法动作。

　　楚西怔怔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有人死在了她的面前，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死亡，这个离高中生无比远距离的词发生了，她没见过死人没见过尸体，也没见过那么多的血，极富冲击感的画面击溃了她的理智，她觉得她此刻应该愤怒应该反击，有人因为她失去了生命，不管做什么，哪怕没有武器，她也应该狠狠给一个上勾拳击打在凶手的面门上，但此时此刻，她的身体本能告诉她：她只想逃离。

　　远离这个世界吧，所有的一切都不在她掌控范围内了，这是一个超脱现实不可思议的世界，而她应该快马加鞭赶紧跑掉，回到中国回到莞城回到她那个熟悉的小小高中里去。

　　气温迅速的降了下来，楚西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一旁的阿苏忽然消失了，一串水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化作锋利的冰刃，直直刺向路西法的脸。

　　路西法迅速躲开，反手揪住身后银灰长发的女孩，直接将她掀翻在了地板上。

　　撞在覆盖客舱的地毯上，并不会受什么重伤，只是砸的很疼。

　　“偷袭吗？我不喜欢，刚才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说实话，你比那人要差得多。”

　　阿苏翻在地毯上，还滚出了几圈，她的头砸在了金属制的座椅滑轨上，疼的她两眼发黑，一下子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难受的呻吟。

　　短短十五秒内，路西法就撂倒了机舱内的两个人，只剩下呆若木鸡的楚西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安妮。

　　路西法揪住楚西的衣领，把她从座位上提了起来，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反抗他，他是神，他的力量压倒一切，甚至刚才的反抗都可能是他故意放水留下的戏码。

　　他另一只手把玩着阿苏偷袭不成的冰刃，很神奇，冰刃居然没有化开，或许是因为路西法的体温和冰雪一样寒冷。

　　锋利的尖端抵住楚西的咽喉，路西法的脸上散发着一种狂热。

　　“我真好奇这把刀划开你的喉咙是什么样的，血会喷涌而出吗？会不会溅到我的脸上，那可真是太让人兴奋了。”

　　我认识你吗死变态！楚西内心无声大吼，有病吧莫名其妙想要我的命，我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E联学员然后拿毕业证书出来工作生老病死啊！

　　路西法的眼神开始趋近于癫狂，“让我们结束这一切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停滞了一下，然后缓缓看向自己的胸膛。

　　那里插着一把餐刀，陶瓷做的刀柄已经碎裂了，此刻它深深的扎在路西法的胸口，因为太深，刀柄都没入了一小截。

　　楚西用力把餐刀拔出来，手指头因为用力过大都有点发麻，路西法揪住她衣领的手松开，楚西掉在了地面上，气喘吁吁。

　　在看过的n部电影里，有一条铁律是不变的，那就是反派死于话多。

　　原来现实也不例外。

　　楚西诚恳真挚地认为路西法的脑子的确是秀逗了，如果换作她刺杀一个什么人，她不会搞这么大阵仗，也不会在杀死对手前絮絮叨叨说一堆话。

　　大哥你以为自己真演上电影了，弄一堆电脑都很难复刻的风暴特效，然后华丽登场，抓住自己刺杀的目标，讲一堆猖狂到没边牛逼得不行的话迟迟不动手，自以为自己是《范海辛》里的德古拉斯伯爵来的，说实话，你如果想杀一个什么人，直接像她一样把刀子捅进对方胸口不就好了，有什么事杀完再说，你在那边费劲巴拉的塑造恐怖高傲气场一米八人设干嘛呢。

　　阿苏在地上捂着脑袋，艰难的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一旁的安妮看呆了。

　　楚西坐在地面上，惊魂未定的看着路西法，墨绿色的液体从他胸前的创口流了出来。

　　路西法捂住那里，绿血又从他的指缝渗出。

　　“我还以为你这种蝼蚁只会乖乖受死，你是什么时候拿到那把刀的？”

　　“在你抓我领子的时候。”

　　楚西回忆着那一瞬间她摸到硬物的触感。

　　餐刀落在地上，上面也有墨绿色的痕迹，不知情的人可能以为有人刚刚用过它吃鱼子酱。

　　楚西头皮炸开了，感觉很惊悚，这家伙其实真的不是人吧，为什么血会是绿色的，好恶心。

　　还有，蝼蚁怎么了？真以为蝼蚁就不会反抗吗？大战面前不能轻敌，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活该他被餐刀捅对穿，这都是他应得的！

　　“很好，”路西法没事人一般的直起身，打了个响指，“我真应该夸奖你，你是第一个能伤到我的人，不过你不会以为就这点小伤就能对我造成影响吧，那你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他抬起手，冰刃的刀口对准楚西的心脏。

　　“第一个不行，那第二个呢！”

　　空间被撕裂，先探出的是一把雪白的锋刃，“村正”这一次咬住了目标，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地狠狠斩下。

　　楚西目瞪口呆，看到一扇光门在路西法身后开启，瓢泼的雨丝和武士刀的锋芒一同落下，路西法左边的三只翅膀和肩膀被撕裂成了碎片。

　　莲赶到了，“窄门”在十五秒内追踪到了路西法的位置，并成功定位在他身后。

　　无尽的黑羽充斥着整个机舱，路西法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几乎震碎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窗外，风暴停止了。

　　路西法仍在尖叫着，黑色的羽毛阻挡了所有人的视线，楚西什么也看不清，羽毛落地的时候她发现路西法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只被斩断的左臂，整齐的断口处汩汩冒出墨绿色的血液。

　　代替他站在原地的是一个少年，冷峻的面孔，手里握着一把长刀。

　　飞机红色的警报灯亮起，不断闪烁着，冷淡的机械女声在不停的重复警告。

　　“Pull up！pull up！”

　　前舱门打开，一个棕卷发男孩背着一个昏死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惊慌的喊：“飞机要坠毁了！莲，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楚西错愕的看着他们。

　　等一下等一下，现在又是啥情况？你们三位仁兄又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出现了，我们真的是在演电影的，对吗？

　　可是来不及思考别的了，比之前更为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她感觉双目一片漆黑，AZ10052的残躯没有水龙卷的托举开始笔直的坠落，昏倒前她感觉有一双手用力把她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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