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封述

4、黑雨 王牌（2）

　　渡边莲游刃有余的驾驶着一架F–22战机在天空中翱翔。

　　三分钟前，他和其他十九架歼敌机已经进入了E联为他们划定的战斗范围，二十分钟前，伊甸园的第二道防御领域已经开启，而在那三秒之前，路西法已经侵入了天空之城的领空并破坏了第一道防御屏障——一重天。

　　飓风中悬浮着的天空城被一个直径20公里的银白色领域球包围着，球身由无数个六边形的纳米材料块聚合而成，在茫茫大海中它像是一颗弹丸，但只要稍近查看就会发现里面安详平静的像是天国，二重天的守护屏障让伊甸园可以抵御一切超强度的物理攻击。

　　渡边莲看着那个他们称之为“家园”的地方，拉动操纵杆开始有条不紊的攀升，普通人在这种飞机仰角大于40°的超载荷加速瞬间会产生黑视，但对于身体素质加强后的X基因人种，影响可以说是微乎不计的。

　　身旁的战机已经展开战斗阵型，发起了第一轮攻击，它们以最佳转弯率环绕着路西法试图抓住机会攻击，双环圈的轨迹云像是两把重叠的镰刀。

　　莲骤然加速，如同甲壳虫腹部环抱的尾喷管爆发出强热的焰流，与此同时，其余战机侧弹舱搭载的“响尾蛇”格斗弹离轴发射，以破空之势咆哮着冲向路西法。

　　在距离六翼男人一公里的地方，这些格斗弹争相恐后的爆炸了，雪白纤长的弹体轰然化作赤红的巨大焰球，伴随着滚滚浓烟，它们没有办法靠近路西法的身体，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它们。

　　这其实在莲的预料之内，如果真的仅凭几枚导弹就能把路西法干掉的话，联盟就不会派遣他蛰伏在这些战机中间了，应对超级别残种，尤其是不输顶级全裔的强君灵操控者，一切物理攻击都是免疫的，最好的办法是制造一个真空的格斗场，然后放出同样强悍的猛兽，咬断他的咽喉。

　　莲就是这只猛兽。

　　圣光中的男人脸上依旧挂着那掌控一切的笑容。

　　“不自量力。”

　　莲的脑海中回荡着他的声音。

　　耳机里，小雨花的声音微弱，夹带着“滋滋”的电磁流声响。

　　“主人，他已经识破了我们的伪装，并且锁定了您的位置，您能在耳机里听到他的声音吗，他入侵了通讯系统，在直接通过无线电和您一对一对话。”

　　耳畔路西法的声音确是清晰可见，仿佛他俩在面对面交流似的。

　　“你是他们派出拦截我的对手，是吧？我知道你藏在这几只铁鸟中间，E联的战术可怜浅薄得像是小儿的游戏，轻松就能识破，不过我没耐心把你找出来，和它们一起下地狱吧。”

　　路西法故技重施，水龙卷盘旋着扭曲着追上歼击机，有几架措手不及被拉入了漩涡，没有发出声响就彻底消失了。

　　第一个被追赶上的幸运儿被托举在风暴之上，或许应该感激路西法还没有对它动用那样的杀招，高速旋转的陀螺水柱可以瞬时将它碾为灰烬，而现在这架客机只是残破的悬挂在半空中。

　　渡边莲操纵战机摆尾甩过了攻势，可身后的水龙卷仿佛预判了他的飞行轨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暴躁逼近。

　　“狐狸，猎豹，黑狼战损！猎鹰，收到请回话！”

　　塔台急遽呼叫中。

　　渡边莲开口，声音很冰冷，任旁人听上去都会觉得这是一副不容拒绝的口吻。

　　“猎鹰安然无恙。”

　　.

　　“你确信你的得意门生能处理好一切吗？”

　　法兰克林抱着大厅中央的全息显示屏，老泪纵横。

　　“我已经损失三架战机了啊三架！你知道我当初从军备部调走这二十架战机有多艰难吗！光是从国防基地运输到伊甸园，燃油就花了300万美元！”

　　“你更应该担心它们的损失价值，而不是运输费用，”赫尔曼无情的打断，“根据市值估计，它们的单架价值远超1.35亿美元，还是按最低采购单价算的，三架就是4.05亿美元，加上研发，保险，维护费用，我得出来的数字是……”

　　“停！停！”法兰克林赶紧做了个“STOP”的手势，“那个数字我根本不敢想！别说出来刺激我了！”

　　“可以，”赫尔曼面无表情，但讲话很有人情味，“不过如果你损失的三架战机能换回飞机上六个人的命的话，也可以说是值得的，毕竟他们的价值远超于冰冷的数字。”

　　“不能这么说，”法兰克林无力呻吟，扶着光幕身体缓缓滑下去，“那三架战机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损失它们我很心痛。”

　　“你的孩子并没有生命，F–22的驾驶员们都被调任了，取代他们的是金属制作的机仆。”

　　“那又怎样！”法兰克林挥拳抗议，“我心疼心疼还不行吗！你的世界观太客观太武断了，对我来说它们都是并肩作战的老伙计！”

　　他说完这句话，当即正色，又变回了那个风度翩翩的上将，法兰克林拿起桌上的指挥终端仪，下达了最新命令。

　　“让其余战机返航，战场交给武装署的人接管。”

　　武装署的人，当然指的是莲，法兰克林虽然对赫尔曼保持质疑，但那只是个人恩怨，个人恩怨面前对老对头发发牢骚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实上呢，他打心底里相信莲的能力，不只是他，所有人都相信这一点，不只是因为莲是赫尔曼的亲传门生，更是因为他是E联26王牌专员中的其中一员。

　　牌桌上顺子压对子，豹子炸金花，但只要谁打出王炸，谁就有掀桌的能力，你可以抱头鼠窜哭喊着炸金花是不带大小王玩儿的，可是谁管你，他都能掀桌，当然也能把那两张牌拍在你的脸上，大言不惭道我不是来跟你玩儿的，我就是想欺负你。

　　王牌专员在大家心目中大概就是这样的存在。

　　.

　　其余的战机突然改变了航线，停止攻击，加速甩脱了水龙卷的追击，陆续回到了地面。

　　只有一架不管不顾的冲在了最前面，因为它的目的不是返航，而是正对面的路西法。

　　“猎鹰”疾驰着冲向前方的目标，换在地面它绝对是一辆时速四百公里的法拉利?FXX K EvO，但在天空它的速度是那辆实验车的十倍。

　　虚张声势的水龙卷没有恋战其他战机的心思，倒不如说它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猎鹰”，路西法对对手装作不屑一顾，实则早就锁定了“猎鹰”，等待蓄势一击。

　　数十道水龙卷咆哮纠缠，联合在一起，无限膨胀，最后形成一个直径一百公里的风暴眼，如同北海巨妖克拉肯，带着铺天盖地的蓝色浓雾侵蚀着战机的尾翼。

　　“猎鹰”像一片脆弱的蝴蝶，又或是一颗燃尽的流星，在狂风巨浪中寻找空隙突袭。

　　莲被风暴咬尾，他感到机身摇摇欲坠。

　　“主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小雨花的声音愈发微弱下去。

　　“受死吧。”

　　耳机里路西法声音冰冷，他下了最后通牒。

　　面对死亡威胁莲依旧不为所动。

　　“雨，路西法控制了通讯系统，意思是他能听到我们通话吗？”

　　“那倒不会，路西法突破不了防火墙，只能单向通讯，也就是单方面传递信息给您，我们的通话依旧是加密的，也就是说，他不知道我们说话的内容！”

　　“正好，方便战略部署了，雨，我需要你的协助，君灵准备好了吗？”

　　“当然，随时恭候。”

　　渡边莲摁下操纵屏自动驾驶的按钮，开始一件一件脱去身上的装备。

　　沉重的头盔和抗荷服被剥离，血液膨胀流动在血管，莲的手臂凸起青筋，身旁的长刀“村正”开始嗡鸣，带有波浪卷纹的玉钢刀刃微微颤动，这柄妖刀尝到过鲜血的甜头，正迫不及待寻找下一个祭品。

　　“村正”本来是日本桑名一群著名锻刀工匠的名字，因其锻造的长刀实在太过于锐利，很快出名，“村正”演变成为他们制作的刀具的名字，这种刀在实战中发挥十分优秀，被用作杀手刀，有人用这种刀先后斩杀了德川家康的祖父，父亲，长子，于是幕府下令禁毁，持刀者一律斩杀。自那时，有关“村正”的传说就层出不穷，民间称此刀为妖刀，每杀死一个人就会禁锢那人的灵魂，亡灵会在刀刃中继续承受千万遍临死前被斩杀的痛苦，直到下一个被杀戮者的出现方能解脱。

　　于是，循环往复，村正更加渴望鲜血的洗礼，不是因为本性使然，而是被刀禁锢的可怜人，不对，是可怜鬼祈求新生。

　　莲摩挲着刀柄上雕刻着的百合花纹路，并不算精致，可以说有些古朴，但如果是出自一个孩子之手，那可就大大说得过去了。

　　如果有人在九岁时在雕塑课上雕刻出这样的纹路，那么那个孩子一定会被赞誉为“未来的米开朗基罗”，在日本或许会被称为“大家”，然后被当成艺术天才好好培养下去。

　　可是没有，百合花只是百合花。

　　…

　　身后风暴眼的吸力开始越来越强劲，“猎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小雨花轻轻呢喃：“就是现在……”

　　一道光幕，或者说是一片纯粹的空洞在莲右侧开启，像一扇撕裂时空的门。

　　君灵·窄门，小雨花的seventh sense。

　　它可以说是一条虫洞，因为只要操纵者想，门后可以去到任何你想来到的地方。

　　包裹着刀镡的层层白布脱落，像温柔的灵蛇一样覆盖了那些百合花纹，它们化作了柄卷。

　　莲握紧刀柄，毫不犹豫的钻进了“窄门”。

　　与此同时，“猎鹰”被风暴眼撕碎，四分五裂，消散在了天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