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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赌一把 失踪的人 ...

  •   浓稠的黑雾如同有形的潮水轰然席卷而来,将两人死死裹住。

      漫天惨白光点贴骨碾来,刺骨的阴寒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耳边软糯诡异的孩童笑声骤然放大,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脑海。

      向光将林梦囡死死护在怀里,手臂绷得僵直,可这股来自深山邪祟的禁锢力根本无法抗衡。

      眩晕感骤然炸裂开,视野里的光影彻底扭曲、崩塌。

      林梦囡攥着他衣袖的指尖骤然脱力,眼皮沉重得无法抬起,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无数漆黑空洞的孩童眼眸,齐齐锁定了他们。

      下一瞬,黑暗彻底吞噬意识,天地归于死寂。

      ……

      不知沉沦了多久。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山林间萦绕的婴啼。

      是一种窒息、密闭、毫无波澜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连光线的概念都彻底消失。

      身下是冰凉硌人的实木地面,潮湿的霉木腥混着陈旧的香灰味,沉沉笼罩在周遭。

      向光最先从混沌中挣脱,他喉间一阵发闷,缓缓睁开眼,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浓黑。

      四肢酸软无力,头颅胀痛难忍,像是被人强行抽走了所有力气。

      “林梦囡?”

      他低低唤了一声,嗓音沙哑干涩,带着苏醒后的虚弱。

      身侧很快传来轻微的挪动声,林梦囡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恍惚,轻轻响起:“我在。”

      她撑着冰冷的木板坐起身,指尖触到粗糙老旧的木纹,心底瞬间沉了下去。

      这里不是后山,不是荒林,是一间完全密闭的木屋。

      空间狭小逼仄,四周严丝合缝,摸不到门窗,透不进半分月光夜风,像是一间专门用来囚人的暗室。

      向光慢慢坐起,抬手摸向口袋,手机彻底黑屏死寂,任凭怎么按压都毫无反应,彻底断绝了所有对外联系。

      他刚想开口说话,一道模糊低沉的人声,隔着厚重的木墙,隐隐传了进来。

      声音不大,隔着两层木板闷闷的,腔调拗口晦涩,是地道的客家方言。

      向光的指尖瞬间攥紧,背脊骤然绷紧。

      他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村民的声音。

      屋外不止一人,是两个苍老的男声,压低了语调,字字句句都透着阴冷的算计。

      “……两个后生仔胆真大,月圆夜敢闯后山婴落坳。”

      “林妹仔出去读了书,心野了,忘了村里的规矩,带外人撞破禁忌。”

      “魔婴神已经动怒,雾气封山,留不得活口。”

      “今夜正好,一并了结,祭婴平怨,免得日后坏了村里百年安稳。”

      一字一句,清晰刺骨。

      他们闯后山、触禁忌的事,早就被村里尽数知晓。

      村民根本不打算留情,今夜就要悄无声息解决掉他们,用来平息婴神的怒火。

      向光侧耳听着,眼底的温度一寸寸冻结。

      他全程沉默,没有出声,侧脸隐在漆黑里,只剩下极致的冷静与沉郁。

      他早就清楚这村子藏着恶意,却没料到这些村民的狠心决绝,竟真的视人命如草芥,以祭婴为名随意杀生。

      身侧的林梦囡浑身微僵,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她自幼听着这种方言长大,每一句都听得透彻明白。

      胸腔里翻涌着寒凉与荒谬,还有一丝彻骨的悲凉。

      这是她长大的故乡,是阿嬷守护一生的村落。

      可这些看着她长大的长辈,此刻正隔着一堵木墙,从容淡定地商议着如何杀掉她,杀掉误入此地的向光。

      屋外的低语还在继续,沉闷的嗓音透过木缝钻进来,带着冰冷的宣判

      “等子时过半,阴气最盛,开门送他们去陪婴神。”

      “悄无声息,山里年年少外人,没人会查。”

      “那女娃命格轻,最合祭婴,正好补上今年的愿。”

      话音落下,屋外彻底归于寂静。

      只剩屋内沉沉的黑暗,和两人细微交错的呼吸声。

      向光偏过头,漆黑的眼眸在极致的黑暗里,依旧能精准锁定林梦囡的位置。

      他压着极低的气音,轻声开口,语气沉稳坚定:“他们要杀我们,祭婴。”

      不用伪装,不必隐瞒。

      此刻所有侥幸彻底破灭,他们落入了全村布下的死局。

      林梦囡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黑暗里覆下一片冷影,眼底最后一点对故乡的温情彻底散尽,只剩彻骨的冷厉与清醒。

      她缓缓抬眼,望向厚重冰冷的木墙,音色清泠,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还有时间。”

      浓稠的黑暗裹住狭小木屋,木墙之外再无半点声响。

      空气里霉木与香灰的味道愈发厚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向光借着指尖摸索着四壁,指腹划过一块块拼接严实的厚木板,缝隙窄得连指尖都难以卡入。

      这间囚室没有窗,没有门闩,看不出开合的机关。

      “是榫卯封死的暗室,硬撞行不通。”他压低气息,声音压得极轻,生怕墙外埋伏的人捕捉到屋内动静,“距离子时过半,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一旦他们开门,就是我们的死期。”

      黑暗之中,林梦囡安静伫立,胸腔内五味翻涌。

      那些长辈的话语还在脑海反复回荡,从小熟稔的乡音,此刻字字皆是索命的利刃。

      阿嬷的死、父母离奇的失踪、童年好友阿蓝的下落,无数碎片在心底串联,过往那层故乡温情的薄纱,被彻底撕碎。

      可心底深处,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轻易摊开的隐秘。

      从汽车站第一眼看见同路的向光开始,她便留意到这个男人的与众不同。

      他不像普通误入山村的游客,眼神里藏着探寻与戒备。

      阿嬷骤然离世,她孤身一人,根本没有能力撼动盘根错节的整个村子,向光的出现,是绝境里递到她面前唯一的机会。

      一路之上,她不动声色试探,确认他不信所谓神鬼、执意追寻真相的立场,才选择和他站在同一阵线。

      这份联手,起始不全是信任,掺杂着她孤注一掷的算计。

      到了此刻身陷囚笼,生死悬于一线,那点私心,却已经和共同求生的执念缠绕在一起。

      她缓缓吸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悲凉与愧疚,将纷乱思绪尽数压下,此刻不是纠结过往的时候。

      “婴落坳不会凭空造出这样一间木屋。”林梦囡缓缓蹲下身,手掌贴住冰凉的木板地面,指尖一寸寸摩挲探查,“要让人感受到婴神鬼怪的存在,这种想法定是人为,黑雾、孩童灯笼、漫山的白点,或许都是村民演出来的障眼法。这地方,不是用来关押被鬼怪掳走的人。”

      向光心头一动,立刻蹲到她身侧:“你的意思?”

      “我小时候听村里老人酒后漏过只言片语。”林梦囡的指尖在地面一处细微凹陷停下,指甲抠进缝隙,“后山不止用来做祭祀演戏,这里是中转站。所谓祭婴纳喜的传说,是一层最好的保护壳。外人但凡窥见秘密,就会被扣上冲撞婴神的名头,悄无声息处理掉。”

      向光浑身一凛,瞬间联想到失踪的雷战。

      一年前雷战闯进后山之后杳无音信,说不定也曾被关在类似的暗室之中。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人口走私。”向光用气音吐出这四个字。

      这句话落,周遭死寂。林梦囡没有否认,黑暗里,她轻轻点了点头。

      “所有神鬼传闻,都是为了掩盖交易。孩童巡山的队伍、引魂灯、月圆献祭,全部是演给外人看的戏码。所谓‘魔婴动怒取人性命’,不过是他们杀人灭口的说辞。”

      她的手指用力撬动地面那道浅浅的凹槽,木板传来轻微的松动声响。

      “这间囚室一定留有检修、转运人的暗道口。他们要把我们留到子时过半,不仅仅是找一个祭婴的由头,更是在等外头接应的人。等时间一到,要么拿我们做幌子完成一场虚假祭祀,要么直接把我们转运出去。”

      向光立刻俯下身,指尖一同探向那处凹陷。

      木板下方传来空洞的回响,底下不是坚实泥土,是中空夹层。

      “找到了。”向光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振奋,但是很快又沉下去,“可就算撬开,底下是什么我们一无所知,很有可能外面早有人守着。”

      林梦囡沉默几秒,脑海闪过方才后山遇见的小果,还有那群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的孩童。

      那些孩子是被村子胁迫,被迫参与整场骗局,他们也是这场罪恶的受害者,这是她答应过向光,绝对不能伤害的一群人。

      “小果他们是被村长和长辈胁迫操控。”林梦囡低声道,“巡山演戏,他们也身不由己。如果我们从暗道突围,尽量避开伤害孩子。真正的祸根,是掌控整个村子走私链条的那批老人。”

      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木墙外侧停下。

      两人瞬间屏住全部呼吸,身体僵住,双双往后缩,紧贴住暗室的内壁。

      脚步声在墙外徘徊片刻,又慢慢走远,只是路过巡查,暂时没有要开门的打算。

      向光侧耳确认外面脚步声彻底消散,再度俯身,指尖摸索着凹槽边缘:“留给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无论暗道外面是什么,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林梦囡眼底的犹豫彻底褪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

      “那就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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