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婴的邀请》读不知

14、祂 来抓你了

　　向光指尖微微收紧，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漆黑的眼眸盯着草丛里密密麻麻的惨白光点，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实打实的哑然：“林梦囡，真有鬼啊？”

　　山风卷着细碎的童声贴耳缠绕，阴森的凉意钻进衣领。林梦囡身形微顿，侧头看向身侧故作镇定的男人，眼底凝着沉沉的冷光，轻声反问：“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向光喉结轻滚，目光始终锁着两侧晃动的光点，半点不敢松懈，语气坦然又真实：“当然不信。但不信，不代表我不怕啊。”

　　少年松弛的坦然，反倒在极致的诡谲里透出一丝鲜活人气。

　　林梦囡望着无边浓稠的黑雾与漫山浮动的白芒，轻声开口，音色清泠，混在呜咽山风里格外通透：“那你觉得，这世上真有什么神鬼存在吗？”

　　她像是自问，又像是在拆解眼前所有诡异的乱象，停顿两秒，缓缓续上一句：“世人怕鬼，无非是因为心中恐惧。怕未知，怕报应，怕死无全尸。”

　　向光偏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讶异，周遭明明步步杀机、鬼影环伺，她却异常清醒冷静：“你倒是看得这么透彻？”

　　林梦囡缓缓挣开轻微的颤意，目光穿透层层雾霭，望向幽深漆黑的后山深处。

　　“若是真的厉鬼邪祟，我或许会怕。”

　　“但这喜婴村的所有诡异，可不是厉鬼作祟。”

　　林梦囡收回望向后山的冷沉目光，指尖轻轻碰了下向光的小臂，声音压得极轻，清泠的音色裹着夜色的凉意，笃定又急促：“别愣着，跟我走。”

　　黑雾在山间缓缓翻涌，漫山惨白的光点还在缓缓浮动，细碎的童啼忽近忽远，黏在耳边挥之不去。

　　向光不敢多问，立刻收了所有思绪，顺着她的力道矮身侧身，跟着她踉跄躲进路旁一处坍塌过半的夯土矮墙后。

　　潮湿的泥腥混着纸钱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两人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墙，屏住了全部呼吸。

　　周遭瞬间静得可怕，只剩山风呜咽穿林。

　　片刻后，前方的深草丛里响起密集又细碎的窸窸窣窣声，像是无数双小巧的赤脚，轻轻踩过湿软的荒草。

　　向光瞳孔微缩，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衣角，微微抬眼望去。

　　夜色浓雾里，一道小小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脸上扣着一张惨白诡异的木刻娃娃面具，眉眼被尽数遮住，只露一截苍白单薄的下颌。

　　她步子轻飘飘的，不沾半点尘土，身后紧跟着三四个高矮不一的孩童，个个垂着脑袋，手里提着盏惨白的纸灯笼。

　　灯笼纸薄如蝉翼，内里烛火幽幽摇曳，映得一张张稚嫩的侧脸惨白如纸，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鲜活生气。

　　队伍无声前行，纸灯微光在黑雾里晃出片片晃动的暗影，静谧的山林间，只剩灯笼相撞的细碎轻响，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向光喉间微紧，压低了气息，几乎是用气音贴着她耳边轻问：“这是…？”

　　话音刚落，身侧的林梦囡已然站直了微蜷的身子，冲破遮蔽夜色的雾霭，声音清晰地穿透山风：“小果！”

　　为首戴面具的小女孩脚步骤然一顿，僵硬的身形猛地僵在原地。

　　几秒的死寂过后，她极其缓慢地转过脑袋，惨白的木面具对着矮墙的方向，稚嫩的嗓音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与怯意，磕磕绊绊响起：“林、林姐姐，怎么是你啊？”

　　夜色浓稠如墨，山风骤然停了。

　　漫山浮动的惨白光点瞬间定格在草丛深处，那些细碎缠人的童啼，也在这一刻彻彻底底消弭无踪。

　　矮墙后的空气死寂得压抑，向光整个人紧绷着背脊，心口骤然一沉。

　　他死死盯着那队停在雾中的孩童，指尖攥得发白，万万没想到这群鬼影般的孩子，竟认得林梦囡。

　　小果戴着冰冷的木刻面具，单薄的身子在夜风里微微发颤，那点方才萦绕山林的阴诡戾气，在她身上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慌张无措。

　　她僵硬地转过全身，纸灯笼微弱的火光映在惨白的面具纹路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割裂感。

　　明明是孩童稚嫩的嗓音，却裹着深山浸骨的凉意，怯生生又带着忌惮：“林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村长伯公说，今晚后山的路，谁都不能来。”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孩童依旧垂着脑袋，一动不动，手里的白灯笼稳稳悬着，烛火不摇不灭，整张张露出来的小脸毫无表情，像一具具被牵线操控的木偶。

　　林梦囡迈步走出矮墙，夜色染黑了她的眉眼，周身褪去了方才的冷静柔和，只剩刺骨的冷厉。

　　她盯着那张熟悉的木面具，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清晰：“你们大半夜在后山做什么？提着灯，要去哪里？”

　　小果小手紧紧攥着灯笼木柄，指节泛白，脑袋微微耷拉着，不敢直视她的方向：“我、我们巡山……守着婴落坳，不让外人进来，也不让……里面的东西出去。”

　　“守山？”林梦囡轻声嗤了一下，笑意冰凉，“村里的孩子，夜里从不许上山。小果，你老实告诉我，是谁让你们来的？”

　　这话落下，小果的肩膀猛地一抖。

　　死寂几秒，她缓缓抬起头，面具后的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含着孩童纯粹的恐惧，却又被什么东西死死桎梏着，不敢吐露半分真话。

　　“是村子的规矩。”她小声呢喃，“月圆之夜，婴神睁眼，我们要点灯引路，送祂回家。”

　　一旁的向光悄然走出阴影，静静立在林梦囡身侧。

　　他发现这些孩童体态僵硬，神情凝滞。

　　烛火一动不动，好似不受风的影响。

　　他顿了顿，心头涌上一个猜测，这些孩子，是不是并非活人。

　　……

　　林梦囡心口发闷，喉间泛起一股寒凉。

　　她往前踏出一步，山雾拂过她的发梢：“你们点的不是引路灯，是引魂灯，对不对？今晚要引的，是我？”

　　小果浑身一震，连连后退两步，灯笼相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我不知道！我不能说！”她骤然拔高声调，语气里的慌张骤然变成诡异的冰冷，“林姐姐，你快走！趁雾还没封死山路，再不走，祂就要来抓人了！”

　　话音未落，山林深处忽然响起一阵极轻、极软的孩童笑声。

　　那笑声不像眼前任何一个孩子，软糯、空灵，贴着地皮漫过来，缠在所有人耳边。

　　原本呆滞伫立的几个孩童，猛地同时抬起头。

　　他们双眼漆黑空洞，没有半点眼白，手中的白灯笼骤然火光暴涨，惨白的光亮瞬间照亮整片后山荒林。

　　小果的面具下传来一声绝望的哭腔：“来不及了……祂听见你在这里了！”

　　漫山死寂的白芒光点，在这一刻疯狂朝两人的方向聚拢，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向光迅速伸手，一把将林梦囡拽回身侧，背脊紧绷如弦，低哑的声音压在她耳畔，带着极致的警惕：“走不了了，林梦囡……我们被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