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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东宫 他似乎在透 ...

  •   “你以后别自称奴了,就称‘我’吧。”你是堕落的神明,本不该为奴。司妄之对跪在地毯上的祇妄随口而出。

      祇妄本能的一僵,他看到了小安子疑惑的神色,淡淡开口:“殿下心胸宽广乃是下一代明君,但此举怕是不符。”

      司妄之喝茶的动作一顿,一代明君?他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明君?”他轻嘬了一口茶,茶汤微苦,回甘却慢,“本殿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呢,就这么急着给我戴高帽?”

      祇妄依旧跪着,脊背却挺得笔直,几缕白丝垂落,仿佛燃尽了所有神性后留下的纯粹霜色,他不卑不亢地抬眼:“殿下若不愿听,奴收回便是。”

      “别收回,“司妄之放下茶盏,瓷底碰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本殿就喜欢听人说实话——尤其是你这种,嘴上说着‘不符’,心里却比谁都清楚本殿想要什么的人。”

      小安子在一旁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跟在司妄之身边十年,太清楚这位主子表面懒散、内里多疑的性子。祇妄一个外来的“奴”,敢这么说话,不是蠢,就是有恃无恐。

      司妄之忽然倾身向前,指尖挑起祇妄的下颌,迫使对方直视自己:“你说你不该为奴……那你想为什么?”

      祇妄对上他的双眸,那双眼眸里像是盛着世间的忧愁与星河,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的魂魄都吸进去。在哪片浩瀚的寂静面前,司妄之指尖的轻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可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司妄之的手指微微僵在半空,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摩挲那细腻的皮肤,,他盯着那双眼,原本唇边带着的一丝玩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不亏是堕落的神明。

      他收回了手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祇妄,在重新评估这个“奴”的价值。

      “我……听从殿下安排。”祇妄仰头看着司妄之,那双金色眼眸没有半分屈辱,注视着某种更加遥远的虚无。随后,那眸光微微一闪,像是燃起的新火落入尘埃。

      “现在又开始听从本殿的安排了?刚才不是说不符吗。”司妄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将原本到了嘴边的嘲讽生生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罢了,”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些懒懒的倦意,“刚坠落凡间,大抵是还没适应怎么当个人,起来吧。小安子,到了吗?”

      正在前面驾马的小安子听见司妄之喊他,大声回道:“殿下,前面就是!”

      祇妄点了下头,拢了拢衣袖,站起身微弯着腰朝司妄之伸出了手,司妄之愣了一下,问道:“干什么?“

      “来扶殿下下车。”
      “……好。”

      司妄之把手放上去,祇妄一拉,司妄之顺势站起身,马车也刚好停下,小安子下马替两位爷拉开帘子,祇妄率先踏出马车,并没有急着走开,而是站在车旁,单手高高举起那厚重的棉帘,为司妄之挡去了初冬凛冽的寒风。

      他微微低着头,白色的发丝垂落在耳侧,那双刚才还盛着星河的眼眸此刻低垂着,看起来温顺极了。可当他托着帘子的手臂稳稳当当、纹丝不动时,司妄之却觉得,这人托着的哪里是帘子,分明是他那点可笑的自尊心。

      “殿下,请。”祇妄的声音从帘子后传来,闷闷的,却异常清晰。

      小安子神色慌张地凑到司妄之耳畔,抬手虚掩着嘴低语了几句。

      司妄之听罢,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泛起阴狠的戾气。他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冷喝:“走!去会会那个贱人。”

      祇妄虽不懂司妄之为什么听了小安子一席话就变得如此阴沉。

      祇妄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将掀着帘子的手收了回来,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刚才触碰过司妄之衣摆的位置。

      他退后半步,声音低柔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安抚意味:“殿下息怒。无论是谁惹了你,待会儿若是弄脏了手,让我来替你擦便是。”

      司妄之没有立刻发作。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股几乎要撕裂理智的血色尽数压下。再抬起头时,他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恭顺而略带哀戚的完美面具。

      “走吧。”他低声说,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祇妄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

      东宫正厅内,地龙烧得极暖,甜腻的瑞脑香熏得人骨头发软。皇后端坐在紫檀雕花的凤座上,一身暗金凤袍衬得她雍容华贵。见司妄之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护甲,语气里透着居高临下的慵懒:

      “殿下倒是舍得回来了?本宫还以为,你只顾着在外面寻欢作乐,早忘了母后还在这东宫里等着呢。”

      司妄之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儿臣知罪,让母后久等了。”

      皇后这才施施然地抬起眼,目光越过司妄之,落在了他身后那个白衣染尘的白发男子身上。她微微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与轻蔑。

      “你如今出门,连这种来路不明的下人也带着?也不怕脏了本宫的地界。”她冷冷地开口,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还不跪下给本宫磕头?”

      空气在这一瞬间死寂。

      司妄之的脊背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指骨泛出青白。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祇妄却先动了。

      他没有退下,也没有跪拜。他只是微微抬起那双毫无波澜的金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高座上的皇后。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没有对凡俗权力的敬畏。

      那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看穿了腐朽的,极致的漠然。

      皇后被他看得莫名心头一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跪下”,仿佛不是在对一个奴才说话,而是在对着一尊随时会降下神罚的雕像。

      “母后慎言。”司妄之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恭顺,却字字如刀,“他虽是本殿的奴,却也是本殿最锋利的刀和宝贝。刀若出了鞘,可是会饮血的。”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与祇妄如出一辙的、深不见底的眼眸直视着皇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毕竟,有些‘脏东西’,总得有人替母后清理清理,您说是不是?”

      “殿下什么意思?哀家作为母后你岂敢如此顶嘴!”皇后放下茶盏,猛的一拍案板。

      司妄之冷笑一声:“母后,您真的是‘母后’吗?”

      现场一片死寂。

      他继而开口:“十五年前冷宫的红花汤,‘母后’喝着可可口。”他似乎在透过皇后看另一个人。

      哐当——

      皇后手中的茶盏重重砸在司妄之的脚边,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玄色的衣摆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渍迹,几片碎瓷更是嚣张地划破了他的鞋面。但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那砸过来的不是利刃般的瓷片,而是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目光在那滩狼藉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母后这是做什么?”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帕子,轻轻擦拭着并未沾到茶水的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这般大的火气,若是烫坏了手,儿臣可是会心疼的。”

      这一举动,比任何反击都更具羞辱性。

      皇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竟变得有些惨白。她预想过他会暴怒,预想过他会拔剑相向,甚至预想过他会跪地求饶,唯独没有预想到——他会把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当成一个笑话来看待。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你……你这逆子!”皇后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怒而劈了叉,“你竟敢嘲笑哀家!来人!御前侍卫何在!给本宫把这个疯子拖下去杖毙!立刻!马上!”

      随着她的尖叫,殿外终于传来了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铁甲碰撞的铿锵声由远及近,数十名身着金甲的御前侍卫手持长刀冲入殿内,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

      寒光凛凛的刀锋直指司妄之的咽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血腥气。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司妄之依旧站得笔直。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随时可以取他性命的刀刃,只是抬起那双与祇妄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高高在上却已色厉内荏的皇后。

      “母后既然叫了人来,”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那正好,儿臣也有些东西,想请母后好好‘看’一看。”

      皇后顿感不妙,指着司妄之的手发颤,对领头的侍卫长尖声道:“还不快拿下!”

      侍卫长直接无视了皇后的话,毕恭毕敬的朝司妄之行了个礼,开口:“殿下,陛下还有一刻钟到东宫,但属下得知消息时已是极晚,算算时候,怕是到——”

      “皇上驾到!”一个太监踏进了东宫朗声道。

      那尖细的嗓音如同划破长夜的利刃,让原本剑拔弩张的大殿瞬间死寂。

      众宫女小厮低着头,齐声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见到皇上来了,从椅子上站起跌撞下来,甚至顾不得整理凌乱的发髻和裙摆,冲着殿门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皇上,皇上你可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这逆子尽…尽想害臣妾!”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委屈和恐惧而变得嘶哑破碎,眼泪说来就来。

      她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完全无视了就在几步之外、依旧站得笔挺如松的司妄之。

      然而,预想中皇帝焦急扶起皇后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沉重的脚步声踏过门槛,明黄色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皇帝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茶盏、四溅的茶渍,最后定格在那个即使面对御前侍卫包围也未曾弯过半分脊梁的司妄之身上。

      “做主?”皇帝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朕的妄儿朕自己清楚,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也清楚!”

      皇后身子一抖,颤声道:“是…是皇上。”

      司妄之此时才缓缓转过身,对着刚进门的皇帝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错处的标准大礼。他的动作优雅流畅,仿佛刚才那个被刀锋指着的绝境根本不存在。

      “儿臣参见父皇。”他的声音清朗温润,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儿臣不孝,惹得母后动了这么大肝火,连茶盏都端不稳砸碎了。儿臣正担心母后身子骨受不受得住,父皇便来了,真是天佑皇家。”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皇后,看向那一众噤若寒蝉的宫女太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还不快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未免脏了父皇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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