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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祇望低垂着头不说话，这个后世的性情让他感到意外，朝堂上一套，朝堂下一套。
有意思。
司妄之见祇望不说话，握着马鞭的手高高扬起，祇望闭上了眼，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马鞭擦着祇望的手臂过去挥在了地面上，小安子低头闭上了眼。
司妄之半弯着腰低下头伸出手对祇望温柔的笑道:“起来，夸你名字好听，怎么不谢主？”
祇望把手放在司妄之伸过来的的手上，低声细语:“谢主。”
司妄之一笑，顺势将他拉起，不禁愕然，自己是Alpha，身量自以为比其他兄长的还要壮实，但此人的身量竟比他还要高半个头来，况且谢妄还没有站直，微弯着腰。
可那又怎么样。
“小安子。”
“奴在。”
“把他带回去更衣。”司妄之把马鞭丢在小安子的身上。
小安子手恭在宽大的袖口，对司妄之道:“殿下，可陛下……”
司妄之打断了他的话，眼睛微眯:“本殿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奴，明白。”
小安子走向前扶着祇望，指尖触碰到对方手指时微不可查的顿了顿——那衣衫下的肌肉坚实有力绝非普通Beta或Omega有的，那只有一个可能，他是一个Alpha，而且是一个堕落的废神。
小安子面上不改色，恭顺地引着人往马匹边走，嘴里轻声细语地交代：“公子莫怕，殿下只是性子急了些，待会儿换了衣裳，奴才给您沏盏热茶压压惊。”
祇妄任由着他搀着，步伐看似踉跄虚浮，实则步步踩在青瓦瓷砖的阴影里，将自身气息收敛。
“谢……谢公公体恤。”祇妄的睫毛轻颤，声音却清冷的仿佛没有温度。
小安子将祇妄扶到马匹旁的枯树坐下，对他道：“公子，您先在这等一等，奴去叫殿下回宫。”
祇妄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在小安子转过身之际，眼底晦暗的盯着不远处抬头看天的司妄之。
他抬起手将除大拇指和食指以外的手指握住，司妄之的身量就埋藏在大拇指和食指的中间，祇妄捏了捏，唇角带着一抹笑意。
一场意外就要来了，司妄之，你是否能活下去？
小安子快步走向司妄之，这位爷真不让人省心，这枯树林荒了不知多久，刺客潜入内廷，爷还要出来探个究竟，他眼中闪过一抹黑影，瞳孔猛的一缩。
司妄之当然感受到了刺客的存在，没想到这刺客纯找死，杀谁不行，偏偏要杀他这个备受宠爱的Alpha，当然他只能伪装成Omega。
可是没关系，把刺客全杀了就没人知道他是Alpha了。
耳边的寒风呼啸，他的眼不停寻找着刺客的身影，突然一支箭从他身后飞出射在他的脚边，箭身带着强劲的铮鸣。
司妄之扭过头，眼底带着兴奋，声音轻又愉悦：“找到你了。”说着把手炉猛的向后丢去，烛火在风中摇曳几下，灭了。
黑影在树上游走，司妄之手从狐裘里摸出几根银针，对着黑影就是丢，银针上抹了毒，这可是司妄之闲暇时捣鼓出来，单一找阶下囚试过的毒，他取名为——将离。
芍药别名将离，本是赠别以示情思之物，听起来风雅至极。可司妄之这味“将离”，却送的不是情郎，送的是黄泉路上的过客，只要沾上一星半点，便是与这红尘真正的、永远的别离。
银针划破空气，带着几乎不可闻的细微声响，精准的没入那道游走的黑影当中，并没有想象中利刃入肉的闷响，反倒像是针刺入了败絮。
黑影的身形一滞，原本身轻如燕的身法瞬间变得沉重无比。
他似乎难以置信的伸手去拔那根细若游丝的银针，指尖刚触碰到针尾 ，整个人便像被抽去骨头般，重重地从树梢跌落，“砰”地一声砸在枯叶堆里，激起一片尘土。
“啧，这就倒了。”司妄之有些扫兴地撇了撇嘴，那种眼底刚刚燃起的兴奋火光还没烧旺就被浇灭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狐裘领口，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刺客身旁。
地上的黑衣人此时正痛苦地蜷缩着，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张大嘴巴想要呼吸，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瞳孔涣散，脸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仿佛陷入了什么极度旖旎的幻梦，可七窍流出的黑血却在昭示着死亡的冰冷。
这便是“将离”的霸道之处——不给你痛苦挣扎的机会，而是在极致欢愉的幻觉中，让你微笑着断气。死状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美感。
“嘘——”司妄之蹲下身，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唇边，对着那个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的垂死之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微微倾身，凑到刺客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柔说道：“别怕，只是睡一觉。这可是我为了那些不听话的囚犯特意调制的‘好梦’，你能做第一个尝鲜的刺客，该感到荣幸才是。”
刺客的眼珠剧烈转动着，那是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他想求饶，想质问这个传闻中柔弱不能自理的Omega为何会有如此手段，但毒素已经侵蚀了声带。
司妄之把他踹的翻过身，他蹲下身随手捡起地上的枯木戳了戳那人的腺体，挑眉：“一个Beta就来找死，不自量力。”说完，他把枯木一丢，拍了拍手朝着躲在枯树阴影处的小安子道：“小安子，告诉九门提督，连个刺客都抓不到，干脆别活了！”
小安子颤着身走出来，对司妄之道：“殿…殿下，可陛下他……”
司妄之皱了一下眉，小安子弯下了腰：“奴，遵命。”
司妄之面朝祇妄抬了一下颚，朗声道：“看够了吗？”
祗妄一身白衣静立月下，清辉为他镀上一层神圣银边。他那一头白发如霜雪般垂落肩头，在月色下泛着冷冽微光，衬得面容愈发苍白如玉。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衣袂与发丝随风轻扬，宛若神祇降临，孤绝而不可触及。
“够了。”
司妄之朝祇妄勾了勾手，温声道：“过来。”
祇妄就那样静静的站着，望着他，司妄之等的有些不耐烦，抬脚想要走去，见祇妄手指一动，眼神一凛，翻身躲过一道从树梢激射而来的淬毒暗箭。那箭矢擦着他的衣摆钉入身后的树干，火星四溅。
这个谢危伸手一动，竟是生生将毒箭弹离了方向。
刺客见到同伴惨死，眼底下的愤怒和惧怕同时显现，属于Alpha的气息显露出来。司妄之唇角微勾，这个刺客比上一个还要愚蠢，刚开场就释放信息素，哼。
刺客释放信息素试图压制这个Omega，可这个Omega面上神色不变，被月光拉长的影子里甚至透露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嗖——”
又是几声破空之音，这一次不单是一支暗箭，而是密集的弩箭如雨点般从四面八方的树冠上射下，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望了一眼远离“战场”的祇妄，心道：他可不能死，要是死了，自己在这深宫中可就真的成了金丝雀，为人所困。
“该死！”司妄之骂了几句，身形灵活的穿梭在密集的箭雨中，他不再保留实力，每一次挥手都有数根银针飞出精准的命中那些致命的箭矢。
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武者，体力消耗，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司妄之冷汗微出，随机怒火中烧。这九门提督怎么回事，刺客是潜入了多少，怎么一个都没找抓到。
废物。
一支漏网的弩箭直奔他的后心而来。
司妄之察觉到了风声，但他此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回防。就在那冰冷的箭头即将触碰到狐裘的瞬间，他一咬牙，释放出信息素，一股以司妄之为中心的红玫瑰味的信息素爆发而来，一阵阵的闷响发出——那是被高级Alpha信息素压制的本能反应。
在高级信息素的压制下，还有几个刺客挣扎着想要爬起，又被猛烈的信息素压的跪倒在地，低阶的刺客倒地口吐白沫、抽搐。
那根弩箭被强劲的信息素振飞，祇妄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眸子里，此刻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那是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戏谑。
司妄之把“将离”一点点的撒在抽搐的刺客身上，他留了一个人，准备将人关在牢里细细盘问，不过在查看人时发现有两波人，一波人擅用弩箭，一波人擅取腺体。
取腺体那一波人是敌国精心培养的、专门针对腺体的“猎手”；弩箭那一波人是皇宫外一家庙宇专一刺杀皇室人员的“射手”，一般宫里的人称之为“狩玺”。
狩玺在三千年前皇室一位老祖出生飞升后的一百年组成，根据卷轴记载：老祖飞升后，皇家第二位皇帝扬言梦到老祖托梦，将国姓改为“司”，代代相承，而狩玺的祖宗跟皇室本是同根生，因为一些原因成了分枝，因看不惯老祖飞升而得到神官的保佑成为一代明君，特设立了教派——枭皇。
这就是为什么司妄之对枭皇教派如此熟悉的原因。
小安子被他支走了，不知道他的阶级，祇妄就不一样了，他可是活生生的观战了这场刺杀的全过程，而且也知道了自己是一个Alpha，杀了他吧，反正是一个堕落的废神。
司妄之眯起眼看着祇妄，祇妄恰巧也正在望着他，祇妄面无声色的想:“有意思，这个后世如此轻易的暴露了自己的阶级，本来那一箭可以换一种方式躲开的，还是太年轻了。”
司妄之已经起了杀心，他拢了拢狐裘，踩着枯叶走向了祇妄，祇妄定定的望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司妄之。
司妄之那双桃花眼对祇妄挑眉，站在祇妄面前冷声道：“谢危，你撞破了我的秘密，该怎么办？”他伸手去拽祇妄的胳膊，碰到他手腕的一瞬间眼晴猛的瞪大抬头去看祇妄，不可思议道：“你怎么会没有信息素的感知力？”
祇妄低垂着脑袋，薄唇微张，轻声开口:“殿下不知，我本是Alpha，在今夜飞升望可成神，在历劫时没有遵循天道的规则，被至高神废除神力和作为高级Alpha的信息素以及能力，可以来说，殿下，我只是一个堕落的废神，甚至不能说是神。”
司妄之眼珠子一转，伸手替祇妄把衣领给理了理，沉声道：“走吧。”
祇妄一滞，指着那地上的刺客的尸体对司妄之道：“那些尸体……”
司妄之抬手示意祇妄不用管，对他说：“九门提督自己会解决。”司妄之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狼藉的枯树林，也背对着那几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只留给祇妄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夜风卷起他雪白的狐裘下摆，像是即将归巢的孤傲鹤羽。
“怎么，觉得本殿心狠？”司妄之没有回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捕捉到了祇妄那一瞬的停顿。他微微侧过头，余光瞥向身后那个高出自己半个头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是说，你在可怜他们？”
“不。”祇妄收回目光，那双熔金般的眸子里倒映着司妄之的背影，平静无波，“我只是在想，殿下这般行事，若是被陛下知晓，怕是要责罚殿下了。”
“责罚？”司妄之轻嗤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与疯狂交织的光芒，“他若舍得，便来试试。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让他失望了。”
他说着，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月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在他脸上，将那原本精致柔美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他向着祇妄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指尖微曲，像是一个邀请，更像是一个命令。
“走吧，谢危。”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诱哄意味，仿佛刚才那个狠辣果决的修罗只是幻觉，“既然撞破了本殿的秘密，那你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本殿的了。跟紧点，别走丢了。”
祇妄看着那只手。那只手白皙、纤细，甚至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病态的苍白。就是这只手，刚刚毫不留情地收割了数条人命。
有趣。
祇妄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他缓缓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掌覆在了司妄之的掌心上。
“是，殿下。”
他低声应道，声音温顺得像是一只被驯服的野兽。
司妄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热度，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他满意地勾了勾唇，拉着祇妄转身走向停在暗处的马车。
“小安子，”他懒洋洋地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娇纵，“看够了吗？还不滚过来驾车，还要本殿请你不成？”
“奴才在！奴才这就来！”躲在阴影里的小安子吓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手忙脚乱地收拾好地上的痕迹，这才颤颤巍巍地爬上驾座。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内，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融融。司妄之松开祇妄的手，自顾自地坐到了铺着厚厚狐皮的主位上。他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热茶抿了一口，热气熏蒸着他那张绝美的脸，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烟火气。
“跪下。”他放下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祇妄站在车厢中央，闻言并未动怒。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司妄之一眼，随后双膝弯曲，动作优雅而流畅地跪在了柔软的毡毯上。即使跪着，他那高大的身形依然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司妄之完全笼罩其中。
司妄之感受到头顶投下的阴影，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动再次升起。他抬起头，视线顺着祇妄宽阔的肩膀向上，对上那双在黑暗中依旧熠熠生辉的金眸。
“你说你是堕落的废神？”司妄之伸出手，指尖沿着祇妄的下颌线缓缓滑动，最终停在那跳动的颈动脉上。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切断这个“神明”的生机。
“既然是废神，”司妄之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祇妄的耳畔，声音低哑而危险，“那就学会怎么做一条听话的狗。在本殿面前，收起你那套神明的傲慢。懂了吗？”
祇妄感受着脖颈上那只手传来的微弱力道，那是属于凡人的、脆弱却又顽强的力量。
他微微垂下头，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司妄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笑意。
“懂。”他轻声回答，顺从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奴，遵命。”
马车驶入东宫厚重的宫门，将外面的风雪与杀戮彻底隔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刺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