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归青》梨花落白

19、余响（六） 江临舟看着

　　江临舟看着他，再说其他的已经没有意义，罚也受了，伤也扛了…

　　“你们山上不是有一处灵泉吗？”

　　宋峙青看着他。

　　“专门疗伤的。”江临舟放开手中的剑穗：“我不认路，你带我去。”

　　宋峙青蜷缩着手指，眉头微微皱起：“…走吧。”

　　宋峙青转身，沿山道往西走，江临舟跟在身后，隔着两三步，放慢脚步。

　　灵泉在半山腰一处凹谷里。四周全是竹子，遮住了大半的天光。青石上铺着几片掉落的竹叶，空气中漫着淡淡清香。灵泉水面腾着白雾。

　　宋峙青站在池边，江临舟扯着他的腰带：“我在这等着。”

　　转身在不远处的竹子下靠着，逐风横在膝上，把脸转开，背对着他。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他先将脚先探进水里，慢慢往下沉。

　　“疼吗？”

　　“习惯了。”

　　宋峙青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白雾裹着他的肩膀，脖颈修长，喉结微动，下巴滴着水，顺着颈线往下淌。那些鞭伤在灵泉的浸润下一丝一丝褪去暗红。

　　竹叶偶尔落下来，打着旋，落在他肩上，又滑下去。江临舟把手指搭在逐风的剑鞘上，一下一下地敲。身后的人发出水声，抬起手臂又放下。

　　江临舟坐在那里，看着竹林里的光一点点变暗。那些从竹叶缝隙漏下来的亮斑，从碎金变成银白，又变成灰色。

　　身后的水声响了一下。宋峙青起身，水从身上淌下。宋峙青嗓音沙哑：“好了。”

　　江临舟站起，转身，宋峙青已经穿戴整齐，白衣，散发，和来时一样。脸上带有血色，头发还没完全干，发尾湿着，贴在背后的衣服上，洇出几道深色的水痕。

　　江临舟开口：“走吧。”

　　薄雾贴着水面，空气里混着灵泉特有的温润气息。宋峙青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一下，开口：“你的伤还没好。”

　　江临舟抬眸看他，唇角勾着一抹淡笑：“你先回去吧，谢衡睡了这么久，该醒了。我泡一会，晚些便回去。”

　　不等宋峙青说话，江临舟抬手褪尽外衫，走进灵泉。清冷的泉水裹着精纯灵力包裹周身，闭目凝神，腰间的旧伤疼感渐渐消散。

　　宋峙青转身欲走，指尖触到颈间，才发觉那半块玉佩，落在泉边石上。返回去捡时，脚步顿住的刹那，目光骤然定在灵泉中江临舟的脸上——

　　易容符箓被灵力冲散，那张平日里俊朗桀骜的面容褪去伪装，露出了真容。眉峰高挺，眼尾微扬，唇瓣是天然的殷红，整张脸是刻在宋峙青心底七十年的模样。

　　他早已知晓江临舟的身份，可亲眼看见这张脸的瞬间，心口还是猛地一缩。掐紧手指，死死咬住下唇，强压下所有失态，悄然后退，隐入竹影之中。

　　江临舟抬手重新贴上易容符箓，起身穿衣，循着来路返回。

　　刚踏入院门，酒香混着玉兰花香飘来。院中的玉兰树开得正盛，莹白的花瓣沾着露水，在灯火与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谢衡正坐在石桌旁，喝着粥，见他回来，眼睛一亮：“大哥哥！”

　　石桌旁，宋峙青独酌浅饮。他未束发，乌黑的长发散落在白衣背后。

　　江临舟缓步走近，月光恰好落在他的身上。他摸了摸谢衡的头顶，谢衡继续吃着粥。

　　宋峙青抬眸，目光直直的落在他的脸上，眼尾发红。

　　江临舟被他看得一怔，坐下，拿起桌上空杯给自己倒半盏酒，放下时，耳尖微热：“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宋峙青骤然回神，迅速撇开目光，垂眸盯着杯中酒液，声音轻哑：“…抱歉。”

　　杯中的酒影晃动，映出眼底的乌青，拿着酒杯的手指忍不住握紧杯身。

　　江临舟看着他有心事的模样，刚要开口，宋峙青已缓缓起身：“时间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

　　此时谢衡早已吃完，回屋。江临舟点点头开口：“我……因为……”

　　宋峙青看着他的眼睛：“那本就是为你们准备的，你睡那间屋子。”说着指向今天他进去看的屋子。

　　江临舟点点头：“那间屋子你经常住？看着有些时候，里面倒是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