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沈言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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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希正式来工作室参观的那天是个周五下午。
宁隅提前跟工作室的几个人打了招呼说会来一个朋友，没多解释，但姜莱后来从苏晚那里听说了情况之后在群里发了一长串"早就料到"的得意表情。
沈言希到的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宁隅下楼接他的时候看到他站在门口，正微仰着头看工作室外立面上的招牌——"Ning Space"的字体是宁隅自己设计的，用了很细的无衬线体，两个字之间的间距处理得极其讲究。
"牌子挂了好几年了，第一次有人站在下面看这么久。"宁隅推开门示意他进来。
"字距比常规排版窄了二点五毫米，但你用转角处的负空间做了视觉补偿，整体看起来反而更透气了。"
沈言希走进来的时候目光还在那块招牌上，"你设计的时候是不是拿尺子量过？"
宁隅被他这个"二点五毫米"说得愣了一下。"你观察力比我好。确实是窄了二点五毫米，我调了七遍才满意。"
"职业病。跟你学的。"
宁隅带他走了一圈工作室——开敞式的工位区、面料样品的陈列架、两台大型缝纫机并排靠墙放着、角落里的打版台上有半成品的样衣挂着。
沈言希走得慢，每到一个区域都会停下来看一看，偶尔伸手摸一下面料的质感，但动作很轻，像是怕弄乱了什么。
走到宁隅的独立办公室门口时，里面有人正在跟助理说话。
宁隅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人回过头来，是姜莱。
姜莱手里拿着一沓面料样本，看到宁隅身后的沈言希，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她看了一眼宁隅，又看了一眼沈言希，把面料样本往桌上一放。
"行，那我先走了，"姜莱拿起包的时候朝沈言希点了点头，"你俩聊。"
沈言希也朝她点了下头，但开口叫住了她。"姜莱。"
姜莱停下来回头看他。
"上次在秀场后台的时候没来得及说全，"沈言希站在办公室门口，语气不急不缓，"谢谢你。当年分手是我做得不好，你是个很好的人，希望你现在过得开心。"
姜莱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种"你这人连道歉都像在背法律条文"的无奈笑容上。"行了沈言希，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你也是，你俩挺好的。"
她看了一眼宁隅，又看回沈言希，"你把这个人照顾好比什么都强，他做设计的时候连饭都忘记吃。"
"知道了。"沈言希说。
姜莱摆摆手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宁隅靠在办公桌边上看着沈言希，沈言希站在门口目送姜莱的背影，表情说不上复杂，只是一种平静的、尘埃落定之后的安然。
"你这句道歉憋了多久？"宁隅问。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想说了，但场合不对。"沈言希转过身走进办公室，目光开始打量宁隅的工作台，"后来几次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刚好。"
宁隅没追问姜莱怎么想，毕竟那是姜莱的事。他只是走过去把办公桌上的杂物扒拉了一下清出一块空桌面，示意沈言希把带来的笔记本放在那里。
"你下午不是还有案子要写材料？你在这写不影响我画图就行。"
沈言希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轻，像怕打扰谁似的。
宁隅回到自己的画板前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不宽不窄的桌面，各做各的事，办公室里只剩下翻纸页的声响和键盘有节奏的轻响。
宁隅画了几笔稿子抬起头喝水的时候，余光瞥到沈言希正对着屏幕皱着眉打字。
午后的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握鼠标的那只手背上，修长的手指在光线里呈现出干净的骨骼形状。宁隅多看了两秒才低头继续画。
画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宁隅的笔停了，他盯着纸上刚画完的一条裙摆线条看了半天，然后"嘶"了一声把纸拿起来翻了个面，重新铺了一张干净的纸。
沈言希抬起头。"卡住了？"
"裙摆的垂坠感画不出来想要的效果。"宁隅揉了揉额角，"面料选的是重磅真丝，但我想让它有一种被风微微吹动的飘感，画了好几遍都不对。"
沈言希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看画板上那张被翻过去的草稿和新的白纸。"你站起来。"
宁隅不明所以地站起来。沈言希让他侧对着窗户站好，然后目光从他肩膀看到腰线又看到腿侧的轮廓，像是在进行一场沉默的丈量。
"你站直了，"沈言希说，"保持这个体态，然后想象你身上穿的面料会怎么垂。
你的腰线到这里，面料的受力点在这个位置，风从侧面吹过来的时候，裙摆的飘动轨迹应该是从你的髋骨外侧开始往外翻的弧形。"
宁隅维持着那个站姿看着沈言希，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判断都精准地对应着他草稿上没画出来的那条弧线。
沈言希在用他自己——一个没有受过任何设计训练的律师的眼睛——帮他找到那条他画了四遍都画不出的线条。
"你继续画。"沈言希退回去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我不看，你跟着刚才那个感觉走。"
宁隅重新坐下来，拿起笔。
他的手指捏着铅笔在纸上划出第一道弧线的时候，脑子里的画面清晰了——那条弧线确实应该从髋骨外侧出发，面料的自然受力和风的外力交汇之后会形成一个怎样的流向，他已经看清楚了。
他画完了那条裙摆的线，然后抬起头。沈言希依然在看自己的电脑屏幕，眉毛微微蹙着，像是屏幕上的法律条文不太让人省心。
阳光换了一个角度落在他的侧脸上，鼻梁和眉骨的弧线在那个光线下好看得让人想画下来。
宁隅低头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一个很小的侧脸轮廓，画了大概五六笔就停住了。太明显了，一看就知道在画谁。
他把那张纸收起来夹进笔记本里。
"画完了？"沈言希头也没抬地问。
"画完了。"
"那就好。"沈言希的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着，"你画完之后坐姿比刚才松弛了一截。我听到了靠背响了一声。"
宁隅靠在椅背里看着对面的人笑了一声。"沈言希，你以后别当律师了，你当侦探吧。"
"先把这个案子材料写完再考虑转行。"沈言希的目光依然锁在屏幕上，但宁隅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
傍晚两个人一起下班走下楼，冬天的天暗得早，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
沈言希把手伸过来的时候宁隅顺势握了上去，十指交扣揣进同一件大衣的口袋里，两个人并肩走在南京西路的人行道上，步调一致。
"你下周那个新项目启动会上要不要我陪你去？"沈言希问。
"不用，一个商业空间的室内设计方案，甲方还算好说话。"宁隅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你忙你的案子去。"
"那我周末再去找你。"
"周末工作室有人值班，我过来就行。你想来随时来。"
沈言希没说话，但握着他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像是一个无声的确认——"我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