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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古寺废址,校园残影! 向春分升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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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高中的学校,是本地赫赫有名的一中和二中合并而成,并且新挑的一个地方就是校区的建设。可是这块地吧,镇上老一辈的老人,心里都清楚底细。这片整片的校地,压根不是新开的建设用地,是早年一座古寺的旧址。这座古寺存续了数百年,香火旺盛了许久,方圆几十里的人,从前逢年过节、祈福许愿,都会来这里上香跪拜。寺里殿宇连片,古树参天,常年缭绕香火,沉淀了极重的旧韵气场。
后来据说是破四旧,许多人过来□□,寺庙就此荒废了。再后来城市要向外发展,要扩建,乡镇改造,老寺庙彻底拆迁推平。神像移走,殿宇拆尽,砖瓦清完,地面平整之后,直接就地打地基,盖起了教学楼、宿舍楼和操场,就这样摇身一变改成了普通高中。
外来人口和一些年轻人看来,这里就是一所普普通通的乡镇高中。规整的教学楼,宽阔的塑胶操场,道路两旁栽满常青树木,每日里书声琅琅,学生来来往往,热闹鲜活,和所有普通校园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吧,地表的建筑换了,底下的千年地基没变。这底下的气是一点没变。
古寺沉淀数百年的气场、残留的时空残影、滞留的孤灵余韵,全都牢牢锁在这片土地里,散不干净,消不彻底。
我刚入校的时候,没人跟我说过这些旧事。我也高高兴兴的寻思着这么多年轻人,这种阳气,总该是遇不到那些了。
开学没多久,我一直莫名的觉得学校里面冷的慌,但是我根本没当一回事。但是放学路上我遇到几位坐着纳凉的老人,他们看着我校服,随口聊起来:“这学校可太老,从前这里可是正经古刹道场,香火源源不断的聚了几百年,现在骤然拆寺建校,阴阳气场没来得及散,地界底子杂得很。年轻人阳气重,大多数学生感知迟钝,天天扎堆热闹,人气盖过阴气,压根察觉不出半点异常。”
我路过时听完了这一整段话,仿佛是上天给予我的特殊待遇。全校上千师生,日复一日在这里上课、作息、活动,晴天晒太阳,阴天吹晚风,所有人的体感都是一模一样的安稳平常。唯独我不一样。我像是一个特殊的VIP,只有我能看见听见奇怪的。我一直很纳闷,哪怕是被拆掉的寺庙按理来说不应该是给人这种感觉,一种来到地狱般的阴冷。
从我踏入校门的第一天起,身体的本能感知,就从来没有骗过我。不管春夏秋冬,不管晴天雨天,校园这片地界,永远带着一层散不开的阴沉。既不是天气带来的阴冷,也不是树荫遮挡的寒凉。它是从地底下往上冒的冷,贴着地皮,漫在空气里,无声无息,往人的皮肉骨头里钻。大中午日头最烈、晒得地面发烫的时候,全校都是燥热的暑气,同学个个热得冒汗、扇风、躲阴凉。我站在太阳底下,身上是晒出来的热,骨头里却透着持续的凉。两种温度叠在一起,不违和,却格外怪异。
教室里人多,百十号学生挤在一起,人声鼎沸,阳气最盛。周遭热闹的烟火气,能稍微压住一点地界的阴滞感。一旦到了人少、空旷、安静的地方,这片古寺旧址的异样气场,立马就会凸显出来。
我尝试过去寺庙看看,然后发现自己害怕。我害怕那些泥做的塑像。似人非人的大体型塑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来砸我。我因此一度怀疑我们家怕不是什么邪教吧?怎么感觉传下来的化骨之类的法术这么不像正派的,还在结婚生子也不像道家的,我还这么害怕那些佛教雕塑。只是到后面发现我还害怕大体型的树,大体型的鲨鱼。可能只是巨物恐惧症。家里的这个也纯粹是因为我家是民间道派。
在我高中校园最偏的几排香樟树下、无人的操场角落、晚自习前后的空走廊、僻静的楼梯转角,总而言之呢,就是人越少,越安静的地方是我体感最明显的地方。
寻常学生路过,只会觉得这里安静、凉快,顶多随口抱怨一句风大。我的同班同学就是这样的。
单单我一个人每次走到这些位置,都会莫名心口发沉,情绪无端低落,浑身发闷,提不起半点精神。细细一琢磨,既不是学习累的疲惫,也不是心情不好的低落,而且一出校门我就高兴,肯定是环境气场强行压下来的滞涩感,好吧,也有可能是高中实在压力太大。
这种状态,从高一入校,一直持续到我高中毕业,三年从未间断。除了快要肉眼可见的持续不散的阴沉气场,在校的三年时光,我还多次亲眼撞见旁人看不见的异象。我妈甚至一度痛定思痛,认为我肯定是被鬼缠住了,但是我们家传承约等于断了,毕竟我爸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他只会照葫芦画瓢,自己不会解,差点拉我去信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教派:就每天嘴里也不知道念,先用手点点头再伸手点点肩膀。于是我下定决心再也不跟我妈讲这些话,我生怕他拉我去信了什么邪教。
这些事情大多集中在白天空旷无人的校园角落。
高中午休时间有一两个小时,大部分同学都会回教室趴着睡觉,或者回宿舍休息。偌大的操场和绿化带,基本没什么人影,整片校园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
我偶尔不想待在闷热的教室,我喉咙有息肉,鼻孔还一小一大,一旦睡沉了就打呼噜。我是脸皮很薄的,不好意思老去吵醒别的同学睡觉,就会一个人走到操场边上的香樟树下吹风。
那片树林位置偏僻,远离教学楼,平时极少有人过来,空空荡荡,视野开阔。就是在这片无人的树下,我不止一次看见过陌生的人影。不是学生,没有穿校服,学校里的学生强制穿校服,不穿就会被风纪抓去狠狠的记过处罚。不是老师,虽然学校有年纪大的老师,但他们大多穿那种POLO衫,哪怕再为学校的工作自豪,也不至于穿工装夹克。也不是校内的任何工作人员,毕竟他们上班也有自己专属的马甲。
那种树下的人影身形端正,静静伫立在树荫底下,站姿安稳,一动不动。身上的着装完全脱离现代,是旧式的长款布衣,样式古朴宽松,布料的质感、衣摆的版型,都是现在街头完全见不到的款式。身为零零后的我,只有在陪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看他们那个年代老片子的时候见到过这种穿着。
人影的气质也和现代人完全不同。没有学生的鲜活朝气,没有成年人的浮躁匆忙,安安静静立在原地,沉稳、死寂,带着一种陈旧久远的味道。人影轮廓清晰,不模糊、不扭曲、不透明,是扎扎实实的人形模样。简直就像是一个活人站在那里,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这种一看上个世纪的人影为什么别人能够视而不见的打闹嬉戏的走过去,后面我发现他们好像真的看不见那种人影。
人影没有飘悬,没有走动,没有转头,没有任何动作,就安安静静站在树下,像是长久定格在这片土地上的旧影像。
每次我第一眼看见,定神再去细看,短短一两秒的功夫,人影就会彻底消散。干干净净,不留虚影,不留痕迹,风吹树动,空地依旧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有出现过。
一开始次数少,我只当是眼花。寻思着像我想象力现在已经这么丰富了,我甚至能看出一个人了。还是不能老跟他们一起看老片,现在都已经演化到这个地步了。
可次数多了,不同时段、不同天气、不同位置,反复撞见同样的画面,我心里清清楚楚,这绝不是视觉误差,毕竟我的想象力还没有丰富到编好几个朝代的人的衣着穿搭,并且把他们所有的聚在一起站着。
我后来仔细查资料,认为这可能是古寺旧址留存的旧时空残影。就像有不少人在故宫看到穿宫女服的人一样。几百年间,古寺僧人常驻、香客往来,无数人影、无数动静、无数朝夕,沉淀在这片地基里。寺庙拆除之后,活人散去,时空定格,偶尔气场动荡,就会浮现出旧时的画面、旧时的人影。可能就是某个特殊的时间磁场或者什么的变化导致这一切被数或者什么的记载下来,又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播放出来恰好被我看到。
除了看得见的人影残影,我还能听见旁人听不见的细碎声响。
大多出现在晚自习前的空档,或是放学后校园人少的时段。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会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慢悠悠的,不急不缓,顺着走廊来回挪动。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不是同学打闹的脚步声,这种声音不会这么小。不是拖鞋球鞋的摩擦声,这种鞋子是啪啪的声音。是像我奶奶穿的旧式布鞋踩在地面上的轻响。
偶尔我还能听见模模糊糊的细碎呢喃,声调平缓悠长。我分不清字句,听不出远近,只觉得像极了古寺旧时僧人诵经、低声念祷的余音。像是某个人趴在我耳边企图叽里呱啦的企图告诉我什么,但是我一句也没听懂。
整栋教学楼都是十分热闹的,好像只有我,耳朵能精准捕捉到这些残留了这些声音。我最初以为是耳鸣,是我上高中压力太大了,没多管。
直到……
那是我才上高一的一个晚自习,我成绩一直勉勉强强,谁天天碰上这种古怪事情,接受的教育又说没这些东西,都会陷入疑神疑鬼的境地。没有坚定认为自己疯了,已经是多年来的伟大进步。又是一次测试,我不出所料的再次排名靠后。我拿到卷子刚刚好打上课铃了,只能老老实坐在位置上,反反复复看着自己的卷子。
“呜呜呜……”悠悠的哭声从楼下传来,我还以为也是一个在模拟考没考好的同学。心里产生了。唉,同病相怜的感慨。但那哭声十分的长,粗略的估计一下哭了二三十分钟。我开始好奇,哪个班上的同学?不上课在外面哭20多分钟都没有老师管的。一下课我就迫不及待的跟同桌说:“刚刚真是离奇,怎么有人可以哭这么久?这些老师都不管的。”我同桌只是用我特别熟悉的,看惊奇东西的眼神盯着我,还上下扫视了一番,我下意识缩了身子。她的脸上带着不解与疑惑,“哭?谁啊。”
“刚刚一上课就发生了呀,可能不是我们这栋楼的。毕竟我左边这个地方是一堵墙。说不准是谁没考好呢。”我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很努力的回答了他问题,想让他明白。我左边那堵墙可能上下不远的地方有谁在哭,而且声音特别大,特别吵。
同桌的眼神更奇怪了,她看起来很努力的试图理解,但是显然理解失败。只是淡淡的回我:“没听见啊。”
我轻笑了几声,有点不可置信。都说小孩子比较纯粹,所以可以看见听见。可是现在我都高中了,不……不应该呀。难不成,还真有小说里那什么血脉传承这一套?
同桌看我莫名的陷入了回忆,伸手在我眼前挥了挥,吸引我的视线注意力:“你咋了?可不要吓我啊。”我迅速回过神来对她笑笑,敷衍了几句:“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我压根没在管同桌叽里咕噜说什么话,内心思绪万千:我都上高中了,按照什么说法我都该听不见了,还来吗?太过分了吧。
回到家的我本来想装乖卖萌让妈妈回忆一下过往,结果所谓的传承没有些什么,净是:你太爷爷当初很厉害呢,好几片山头的都信他。不过你爷爷是一个败家子,命好的不得了,从出生到老年,一辈子就算是再艰苦的时间都没干过几年活。你爸爸当初是因为爷爷馋二爷爷家每次都可以带鸡鸭回来吃,所以在大爷爷的帮助下强制让十几岁的你爸去拜师学艺。
深夜躺在床上,无能的爸爸,懦弱的妈妈,一年到头在外面跟我年龄差很大的哥哥。听力和视力太好,老是被一惊一乍吓着的我。我们一家,完蛋了!
我莫名的燃起了斗志,要不,自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