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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暖气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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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画室角落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冷，是手指不听使唤。
颜料管被冻得发硬，挤出来的时候像是在和冬天较劲。他盯着画布上那一片未完成的天空色，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带着白气。画室的暖气已经罢工两天了，物业说在报修流程里排队，维修师傅只丢下一句“至少一周”。
一周。
林嘉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对着空荡荡的画室说了一句“要命”。
他本来只是想随口抱怨一句。电话拨出去的时候甚至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下意识按了那个名字。接通之后，他还没开口，对面先问了一句“怎么了”。
林嘉愣了一秒：“你在忙吗？”
“不忙。”沈屿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安静的地方，“说。”
林嘉把画室暖气坏掉、颜料冻住、自己快变成一块冰的事实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完，本来以为对方最多回一句“注意保暖”。
结果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地址。”
林嘉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画室地址。”沈屿说得很平静，“发我。”
电话挂断的时候，林嘉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二十分钟后，门被敲响。
林嘉开门的一瞬间，冷风从走廊灌进来，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然后看见沈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不是很大，但很明显不是随便路过带的东西。
林嘉愣住：“你……怎么来了？”
沈屿看了一眼画室里面：“暖气坏了？”
“你怎么知道？”
“你说冷。”沈屿把行李箱推进来，“所以我来了。”
他说得太自然，像是这件事本来就该这样发生。
画室很快就被他简单检查了一遍，暖气片冰冷得像一块铁。沈屿蹲下去看了一会儿，抬头说：“短期修不好。”
林嘉靠在门框上：“我知道，维修师傅说一周。”
“一周不行。”沈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
林嘉一愣：“去哪？”
沈屿看着他：“我家。”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画室安静了一瞬。
林嘉第一反应是拒绝，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屿已经继续说下去。
“暖气是好的，热水是好的，有咖啡机。”他停了一下，“还有一间朝阳的房间，可以当画室。”
林嘉盯着他：“我们才在一起两周。”
沈屿点头：“两周怎么了。”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不像解释，更像是一个默认的事实。
林嘉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看着沈屿的眼睛，那双眼睛一贯冷静，现在却很认真。认真到让人无法把这件事当成玩笑。
林嘉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你冷。”沈屿回答得很简单。
这句话没有情绪，没有修辞，却直接堵住了所有理由。
林嘉沉默了几秒，转身开始收画笔。
他收得有点乱，像是在和某种情绪较劲。沈屿没催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偶尔帮他把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
回宿舍收拾行李的时候，陈屿白靠在门框上，看着林嘉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你这是……”他欲言又止，“搬家？”
林嘉头也没抬：“暂时的。”
陈屿白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你画室那堆破画架有多难搬吗？”
“他知道。”
“他知道你晚上会踢被子吗？”
林嘉停了一下：“……应该不知道。”
陈屿白叹了口气：“那他完了。”
林嘉终于抬头看他一眼：“你怎么一副送女儿出嫁的表情。”
“我不是送女儿。”陈屿白说，“我是看冰山自己开始融化了，还带着人走。”
林嘉没接话，只是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去。
下楼的时候，车已经停在宿舍楼外。沈屿站在车旁边，拉开副驾驶门。
座位上放着一杯芋圆波波。
还是温的。
林嘉坐进去的时候，手指碰到杯壁，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抬头：“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出来？”
沈屿发动车子：“不知道。”
林嘉看着他。
“买了三杯。”沈屿语气很平，“第一杯凉了，扔了。第二杯也凉了，这是第三杯。”
林嘉一时间没说话。
车缓缓驶出校园，道路两边的树影一节一节往后退。林嘉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甜度刚好，温度也刚好。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做所有事情都很安静。
不是不说，而是说得太少。少到所有表达都藏在行动里。
他看向沈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手背微微用力。
林嘉轻声说：“你其实可以不用这样。”
沈屿没有转头：“哪样。”
“什么都做完了，还什么都不说。”
车窗外的光掠过沈屿的侧脸，他沉默了一会儿。
“说了也没用。”他说。
林嘉怔了一下。
沈屿继续开口：“你会冷的时候，不会等我说。”
林嘉没接话。
车停在红灯前，沈屿的声音很轻：“所以我先做。”
林嘉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他低头喝了一口奶茶，试图把那种情绪压下去，但没成功。
车继续往前开，最后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林嘉抬头看着六楼，窗户亮着灯，像是提前准备好的某种答案。
“你出门的时候没关灯？”他问。
“嗯。”沈屿解开安全带，“怕你来了觉得太暗。”
林嘉没动。
他只是坐在副驾驶，手指慢慢收紧奶茶杯。
心跳在这一刻变得很清晰。
不是因为某个瞬间，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把“你冷不冷”“你安不安全”“你会不会不习惯”这种事，全部提前放进了生活里。
然后不说。
只做。
沈屿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看着他：“下车。”
林嘉抬头看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他下车的时候说了一句很轻的：“沈屿，你真的很麻烦。”
沈屿停了一秒：“嗯。”
林嘉补了一句：“但我好像挺喜欢这种麻烦的。”
夜风从楼下吹上来，带着一点凉意。
但林嘉站在他旁边，没有再觉得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