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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伪视频 第二支伪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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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支伪视频被投到急诊内部屏上时,林皎的手指停在H-27的复评单上。
画面里,一位白发老人躺在担架上,字幕写着:
【医生称老人救治收益低,暂缓。】
视频只有十三秒。
没有姓名,没有完整地点,只有晃动的急诊灯、红区门口一角和老人露在毯子外的手。它太像真的了。像到等待区里有人一眼认定,那就是刚才被林皎判进黄区观察的H-27。
“你们看!”老人家属举着手机冲到分诊台,“这是不是我妈?你们是不是把她放后面了?”
林皎脸色一白。
她知道H-27目前生命体征稳定,胸闷减轻,按复评规则仍在黄区;她也知道红区里有两名正在抢救的患者和一名等待手术评估的孕妇。可那十三秒视频像一根针,扎进她最怕的地方。
如果她真的看错了呢?
如果视频里那个老人就是被她排在后面的后果呢?
她几乎下意识想把H-27改成红区复核。
宋知南一把按住她的写字板。
“先看病人,不看视频。”
林皎猛地回神。
她重新给H-27测血压、听诊、问胸闷变化,又请陈书禾复核心电图。五分钟后,复核结果出来:
【H-27:维持黄区。复评间隔缩短至20分钟。】
林皎把结果当着家属的面写上去。
“如果她胸痛加重、出汗、呼吸困难,马上叫护士,不等复评点。您也可以申诉,申诉不影响观察。”
家属手里的手机还亮着。
他看着复评单,声音哑下去:“那视频呢?”
“我们查。”林皎说,“但我不能用视频替代她现在的生命体征。”
同一刻,等待区另一头,一名真正的老人患者H-32出现呼吸急促。
不是视频里的老人。
也不是刚刚被质疑的H-27。
是一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因为不想麻烦护士而没有按铃的老人。
宋知南巡回发现后立刻叫林皎。
H-32被转入红区评估。
急诊大厅安静了一瞬。
这才是伪视频最毒的地方。
它不只是造假。
它用一个假的老人,把所有人的目光从真正恶化的老人身上拽开。
韩既白追踪源头时,脸色越来越难看。
“它不是普通剪辑。”他说,“画面底层有三段来源:系统直播缓存、市一院旧分诊培训影像、还有一段十年前灾后转运资料的噪点模板。字幕生成接口调用了旧外包模块,和异常上报降权模块共用同一个中台。”
邵闻野盯着屏幕:“所以它不是像你的代码。”
韩既白闭了闭眼。
“是有人把我以前那套‘降低噪声上报’的接口,改成了生成噪声。”
更准确地说,是零号通过旁路把直播缓存、旧培训影像和历史转运资料喂进同一个旧中台,再调用字幕模块做了二次污染。韩既白背的是当年旧降权接口的历史设计和维护责任,不是亲手生成这支视频。
沈照霜把伪视频标为红色污染源。
【伪视频处置:公开原始片段来源、保留患者隐私、同步提醒按生命体征和复评规则处理。】
她看向林皎。
“共情要落在流程里。”
林皎握紧笔,点头。
顾长宁说“顶托”两个字时,急诊大厅里的多数人还在看伪视频辟谣。
他们不知道,医院负一层的污水泵房里,水位已经开始涨。
城市的危险从来不会排队。
它不会等舆论平息,不会等红区空床,不会等医生喝一口水。
沈照霜切开负一层监控。
画面里,污水泵房地面已经泛出一层薄薄的水。灯光照在水面上,像一层不该出现在医院里的灰色膜。
卢庆的声音发紧:“泵在工作,但水位不降。”
顾长宁问:“外排口压力?”
“查不到,传感器掉线。”
“不是掉线。”韩既白在另一端说,“接口把连续异常判成重复噪声,压了三次。刚刚我把降权逻辑关掉,它才跳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韩既白没抬头。
“别看我,先处理。”
沈照霜没有看他。
她把负一层节点拖到医疗公共接口的内部屏上。
【污水泵房水位异常。】
【关联:东梧里旧支管/院区排水/负一层配电间。】
【公开级别:内部处置,暂不公开具体位置。】
邵闻野问:“对外呢?”
“说院区排水异常,急诊北入口仍可用,非必要人员不要前往负一层和后勤区域。”沈照霜说。
“会不会又被骂遮掩?”
“会。”她说,“但现在公开具体泵房位置,会有人去拍。”
邵闻野点头。
这次他没有争。
他已经在几个小时前学会,医疗副本里的公开不是把所有门都打开。
有些门打开,会把风险也放进来。
许渡带队下负一层时,顾长宁要求他先停在安全线外。
“不要踩水进配电间。”她说。
许渡看了一眼水面:“还没到配电间门槛。”
“等到了就晚了。”
他没有反驳,抬手让队员停住。
卢庆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泵房不能停,污水倒灌会影响急诊和检验科。”
顾长宁说:“谁让你停泵?查外排口,查止回阀,查临时沙袋。”
“沙袋在防汛仓库。”
“多久到?”
“十分钟。”
许渡立刻接话:“消防去搬,医院后勤带路。”
沈照霜同步通知周茜。
东梧里社区卫生服务站在公共接口上已经被列为轻症分流备选点,但它门口坡道积水、配电间受潮,暂时不能接收大量病人。
周茜接到电话时,声音里全是没睡醒后的沙哑。
“沈科?”
“东梧里旧支管顶托,市一院负一层排水异常。卫生服务站情况?”
周茜那边立刻清醒。
“我十分钟到。社区网格群已经有人报菜市场后巷水臭味变重,我让他们别靠近井盖。”
沈照霜说:“只报现象,不让居民自查井盖。”
“明白。”
电话挂断,公共接口上很快多了几条灰色上报。
【东梧里菜市场后巷异味加重。】
【卫生服务站坡道积水。】
【三号院雨水井反涌。】
韩既白把它们叠到地图上。
三条灰线交汇在一段缺竣工图的旧支管上。
顾长宁只看了一眼。
“不是医院单点问题。城市管网顶托,医院泵房只是低点。”
祁成章皱眉:“所以医院副本要把东梧里也纳入处置?”
“系统地点写的是市一院及关联基层医疗节点。”沈照霜说,“它早就把东梧里算进来了。”
祁成章看着地图,脸色沉下去。
“如果东梧里卫生站不能接轻症分流,急诊压力会继续上升。”
“所以先保卫生站。”沈照霜说。
“市一院都没稳,你要分资源去社区?”
“轻症无处可去,市一院就永远稳不了。”
这句话落下时,陈书禾点了头。
“她说得对。急诊不能吞下整座城市。”
六点十二分,周茜到了东梧里卫生服务站。
她穿着雨衣,头发还滴着水,手机镜头晃得厉害。
“坡道积水三到五厘米,轮椅能过但会打滑。配电间门口有潮气,没有明水。老医生在,护士两名,能接轻症续药和简单换药,不能接急危重。”
卫生站老医生姓陶,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听见视频接通就说:“别把人全送来,我这儿不是小市一院。”
沈照霜说:“只分流三类:慢病续药、轻症复诊、稳定伤口换药。急危重不转。”
陶医生点头:“这我能接。”
周茜立刻把这句话贴到社区群。
【东梧里卫生服务站只接轻症和续药,不接急危重。请不要自行转运重症患者。】
这条信息发出后,公共接口上出现一个蓝色节点。
【基层分流点:东梧里卫生服务站。】
【接诊范围:轻症/续药/稳定伤口。】
【限制:坡道湿滑,需防滑垫;配电间需巡查。】
【状态:有条件开放。】
林皎看见这个节点,忽然松了口气。
刚才有几个慢病患者一直堵在急诊药房,她明知道他们不是红区,却也不敢简单让人离开。
现在终于有了能接住他们的下一站。
急诊药房开始分流。
第一批转去东梧里卫生站的,是三名需要续药的高血压患者、两名稳定伤口换药患者和一名轻症低体温复查者。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张转诊小单。
上面写着:
去哪里。
为什么能去。
如果病情变化,怎么回来。
一个老人拿着单子问:“我去了那边,市一院还认吗?”
林皎说:“认。单子上有编号,卫生站处理后会回传。”
老人点点头。
“那我去。”
她的儿子本来不放心,看见单子上的“回传”两个字,才扶着她往外走。
六点三十五分,市一院急诊人流压力第一次下降。
不多。
但绿区排队少了十三人。
系统提示:
【基层分流生效。】
【急诊拥堵指数下降。】
【东梧里节点风险上升。】
沈照霜看着最后一行。
它像在提醒她:你把压力分出去了,就要承担新的压力。
她没有回避。
“周茜,卫生站每二十分钟报一次状态。陶医生,接不住就说接不住,不要硬扛。”
陶医生哼了一声:“我这个年纪,最会说接不住。”
周茜在旁边笑了一下。
笑声刚落,韩既白忽然抬头。
“伪视频源头追到一半,发现一个奇怪的东西。”
沈照霜转身。
韩既白把两段代码投上屏幕。
一段是伪视频字幕生成逻辑。
一段是市一院旧分诊系统里的异常上报降权逻辑。
两段代码不只是命名风格相似,连调用的旧中台接口都一致。
他喉结动了一下。
“不是我写的原版。但像我的外包模块被人改过。”
祁成章问:“谁改的?”
韩既白摇头。
“需要查服务器备份。”
系统提示适时浮出。
【检测到历史技术责任链。】
【追责韩既白,可恢复部分公众信任。】
这一次,韩既白没有骂。
他只是看着那行字,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邵闻野看向沈照霜。
沈照霜没有让任何人安慰韩既白。
她只问:“你现在能查到哪些模块还在压低上报?”
韩既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手已经重新落到键盘上。
“能。”
“那先查。”
“之后呢?”
沈照霜说:“之后复盘你。”
韩既白怔了怔。
她看着屏幕上的代码。
“不拿你祭旗,也不替你遮。”
韩既白低头,忽然笑了一声。
很难听。
“行。”
六点五十,负一层水位被沙袋和临时泵稳住。
东梧里卫生站开始接收第一批轻症。
伪视频扩散速度降到低。
而韩既白在旧系统里,找到了第一个被压下去三个月的报修记录。
【急诊分诊系统重复卡顿。】
【上报人:护士站。】
【处理状态:自动降权。】
宋知南看着那条记录,脸色冷得吓人。
“我报过。”
没人说话。
医院副本不只是在测试现在。
它也在把过去那些“没出大事”的小故障,一条条拖回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