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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七月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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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第一周,图神经网络论文的方法部分完成了。
顾深在方法章节里写了一种基于注意力机制的自适应图更新策略,让模型自己决定过去的信息有多少该被保留、多少该被替换。推导公式的时候她卡了两天,关键参数那个θ怎么设计都不对。她把手写草稿拍了照发给菲利普,菲利普回了一个语音,说“试试用可学习的衰减因子”。她没听懂,让对方用文字写一遍。菲利普写下公式后,她盯着看了十分钟,突然明白了,不是衰减因子可不可学的问题,是她把时间窗口的长度设成了固定值。改成长度为可学习参数后,模型在验证集上的表现一下子跃升。
她把这段推导过程也写进了论文。不是直接给公式,是先写“我们尝试了固定窗口,效果不佳”,再写“受菲利普的启发,改为可学习窗口长度”。这条脚注后来被菲利普截图发在社交平台上,配了一个胜利微笑的表情。
裴晏的分享在这段时间变得更日常了。他发了一张周末做的番茄炒蛋和煎鱼,鱼皮破了一大块,粘在锅底。配文:“翻鱼的时候鱼皮破了。”顾深看了,回了:“油少。”裴晏说:“下次放多点。”顾深没再回。
又过了一天,他在出差路上拍了一片形状奇怪的云,傍晚的霞光从云层背后透出来,那朵云的轮廓像一艘拉长的飞船。他发过来说:“像一艘飞船。”顾深放大看了看,云的右端确实有一个梭形的凸起。她回了一个字:“像。”
有一天裴晏主动问:“你最近的论文写到哪里了?”顾深说:“方法部分写完了,在跑实验。”裴晏说:“能看看吗?”她犹豫了一下,草稿还没润色,公式里有一些临时的占位符,引文也没补全。但她还是把pdf发了过去。过了几个小时,裴晏回了一段很长的消息。
不是技术审稿。他没有提公式推导或实验设计,他说:我读了你写的方法部分,虽然有一些数学我看不太懂,但你的写作有一种东西是别人没有的,你会去想“人怎么理解这件事”。别人写论文是在告诉读者“我做了什么”,你是在告诉读者“这件事为什么值得做”。我读的时候觉得你不是在展示成果,是在邀请读者和你一起思考。
顾深看完这段消息,没有回复。但她把那段话截图存进了手机。不是因为它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是因为他读懂了。他不是一个只会说“加油”或“太厉害了”的人,他读了,想了,然后说了他看到的东西。她其实不需要那样的反馈来确认自己的写作,但是也不反感。
君子兰花谢后,顾深等花瓣完全干枯了才把残花梗剪掉。她用手捏了捏花梗,脆的,一折就断。剪完之后她发现叶心又冒出了一片极小的新叶,尖尖的,嫩绿色,是第十一片。她浇了一次水,倒掉托盘积水。
小赵邀请顾深参加一个风电场的年度回访。他说:“让您看看技术被人用成什么样了。”顾深去了。风电场在张家口,她去年冬天来过,还是那些机组,还是那个控制室。控制室的工程师指着屏幕上顾深系统的告警界面说:“这个黄色告警现在就是我们最信任的信号。以前报黄色我们会犹豫,会先翻手册再打电话问你们。现在它说关注我们就去看,不会错。”
顾深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简简单单的黄色标记。她没说什么,但想起当年写第一版可解释性模块的时候,她就是为了让黄色告警不再被人当成“可能出问题的模糊信号”。她做到了。
回来的路上,她对小赵说:“你们做得好。”小赵说:“是你关键技术做得好。”顾深说:“大家一起做的。”说完她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车,叶片转得很慢,但一直在转。
晚上,顾深坐在阳台上,回想这几年。她发现自己最大的变化不是能力变强了,是耐心变多了。以前等实验结果会焦虑,每隔半小时刷一次监控,看到loss没降就怀疑代码写错。现在不会了,该跑完的时候自然会跑完。以前等裴晏回复会想“他是不是在忙”“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现在不想了,他忙不忙是他的事,该回的时候自然会回。
她把这称为“根性”,根扎得够深,就不怕风的变化。君子兰的根看不到,但叶子在长,那就说明根在工作。她自己的根也看不到,但论文在写,项目在推进。
她在笔记本上写:
7月6日。动态图注意力写完,菲利普说思路可推广。风电场回访,黄色告警成了最信任的信号。耐心不是慢,是稳。等胶水干。等实验跑完。等叶长。等花谢。等消息回。不用急。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君子兰的新叶微微颤动了一下,也许是空调的风,也许只是她的错觉。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又暗,裴晏发了一条消息:“椅子做好了,下次带给你。”顾深没回。她在想,他们的关系已经从“等你来北京”变成了“下次带给你”。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窗外的蝉鸣很响,但房间里安静。她闭上眼睛,没有等谁的回复,没有等谁的反馈,只是等明天继续写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