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此深河》一船星河入梦来

77、第 77 章 一月底，I

　　一月底，ICARES标准正式获批。

　　主持人发来邮件：“Congratulations to all. The standard is officially published.”附件是标准的最终PDF，两百多页，顾深只翻到自己写的那一章。三维评估框架—可理解性、可操作性、可信度。《现场的声音》那个附录也没被删掉。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之后关掉文件，没有转发给任何人。标准不是终点，是起点。标准发布了，别人才有依据来质疑你。她不担心被质疑。质疑意味着有人在用。

　　裴晏合作项目第一版算法原型交付节点在一月底。顾深提前一周写完了代码，比合同约定的时间早了五天。她写了一篇简洁的技术说明，把接口、输入输出格式、运行环境都写清楚了，没有一句废话。裴晏那边测试了两天，反馈回来：“所有测试用例通过。感谢顾老师。”顾深回复：“应该的。”裴晏又问：“第二阶段的合作，什么时候可以启动？”顾深说：“随时。但不着急。”裴晏回了一个“好”字，没有追问。

　　何同学寒假来所里实习。小赵带着他跑了一个工业客户的现场，一个风电场的齿轮箱监测项目。何同学第一次进风电场，站在机舱里有点发蒙。小赵回来跟顾深说：“何同学挺聪明，就是实战经验为零。”顾深说：“他读研就是为了这个。不是来表演会，是来学会的。”何同学写了一篇实习报告，顾深打开文档，一眼就看到第一行：“基于深度学习的异常检测方法成功应用于齿轮箱故障诊断。”她把这行字删掉，改成：“故障提前三天发现，避免了非计划停机。”改完之后她对何同学说：“报告不是写给领导看的，是写给客户看的。客户不关心你用了什么算法，关心问题解决了没有。”何同学把那句话反复读了几遍，说：“顾老师，我懂了。”

　　顾深没有说“懂了好”这种话。她只是把报告还给他，说：“以后都这么写。”

　　石天的新戏在春节前杀青了。他没有办庆功宴，发了一条消息：“杀青了。羊肉串，去不去？”顾深回：“去。”还是四环外那个露天广场，还是那个摊位。石天点了一百串羊肉，两瓶北冰洋。等串的时候他说：“导演说这部戏可能能进电影节。”顾深说：“那你是不是该请客？”石天说：“这不是在请吗？”顾深看了看面前的菜单，说：“羊肉串不算。”石天说：“那什么算？”顾深想了一下，说：“算了。羊肉串挺好吃的。”石天笑了。吃完他送她回家，站在楼下问：“春节怎么过？”顾深说：“睡觉，写文档，浇花。”石天说：“一个人？”顾深说：“一个人。”石天沉默了两秒，说：“我也是，在拍戏。”然后转身走了。

　　君子兰还是没开花。她每周浇水一次，每次浇透，水流到托盘里，她就蹲下来倒掉。这个动作做了快一年，已经不需要思考了。年前她去花市买了一袋君子兰专用土，准备年后换盆。花市的老板问她养了多久，她说不到一年。老板说：“明年这个时候应该能开。”顾深说：“不开也没关系。”老板看了她一眼，大概没见过这么佛系的花主。

　　晚上，顾深坐在桌前，把笔记本翻了一遍。从老周离开的日期、老李的纸条、职称投票差三票、老孙总工脑梗、CSAI提名奖、酒吧的苏打水、石天的路边摊——每一页都是她的年轮。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用钢笔有的用圆珠笔，但年份连续，没有断档。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地方还有大半张。她在上面写了一句话：“不回头不是忘记，是不停。停下对走过的路回头看，就没法往前走。路在脚下，不在背后。”

　　她合上笔记本，没有再把“阳光清单”抄一遍。那些该记住的，已经在骨头里了。

　　她在笔记本最后写了一条简短的记录：

　　“1月28日，ICARES标准正式发布。裴晏第一版交付，测试通过。”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窗帘透进来的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圆。君子兰的叶子在那团光下面，边缘微微发亮。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刚搬进这间房子，君子兰刚搬进屋里。那时候花盆放在窗台的左边，现在放在右边。追着太阳走了几个月，挪动的距离加起来不到一米。但每挪一次，都离太阳近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