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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青年科技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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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科技奖的结果是在十二月初公布的。
顾深没有去看公示。林小北看了,从工位上跳起来,跑到机房,推开门说:“顾姐!一等奖!”顾深正在调试新型号的适配接口,头都没抬:“嗯。”林小北说:“你就这反应?”顾深说:“反应完了。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林小北站在门口,张了张嘴,转身走了。门没关。顾深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不是不尊重林小北,是她手里的事还没做完。新型号的接口协议和原来的不一样,数据格式改了,解析模块要重写。她写了三天的代码,今天下午第一次联调。联调如果通过,下周就可以开始适配测试。奖在那里,不会跑。代码不写完,联调就要延期。联调延期,测试就延期。测试延期,发射窗口可能赶不上。她知道轻重。
下午两点,联调开始。顾深坐在机房,屏幕上是对接单位的远程终端。对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工程师,姓马,声音沙哑,说话带口音。顾深说:“马工,我这边准备好了。你先发一组测试数据。”马工说:“好。”数据过来了,顾深的解析模块跑了一遍,输出正常。她说:“收到。格式正确。下一组。”马工又发了一组。又是正常。连续发了十组,全部正常。马工说:“你们这个模块稳得很。”顾深说:“改了三天,再不稳就说不过去了。”
联调结束,方主任在走廊上叫住她。他说:“奖的事,院里要办一个颁奖仪式。下周三,你准备一下。”顾深说:“好。”方主任说:“你不高兴?”顾深说:“高兴。但高兴不影响做事。”方主任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周三,颁奖仪式。顾深穿了那件深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没有穿石天送的那条裙子,因为场合不够正式——不是不正式,是她觉得不需要。她上台,从院长手里接过证书,台下鼓掌。她笑了一下,标准的、得体的、不露齿的笑。然后下台,回到座位上。旁边的一个中年男研究员凑过来,说:“小顾,厉害啊,这么年轻就拿了一等奖。”顾深说:“谢谢。”中年男研究员又说:“你那个系统我看了,真不错。回头有机会合作。”顾深说:“好。”她没有加微信,没有递名片,没有说“改天聊聊”。她只是说“好”。好就是好。好不代表“我会主动联系你”,好只是“我知道了”。
仪式结束后,她回到所里,继续写代码。证书放在包里,没拿出来。林小北说:“顾姐,证书不给大家看看?”顾深说:“你看过了。”林小北说:“我还没摸过。”顾深把包递给他:“自己摸。”林小北打开包,拿出证书,摸了一下封面,放回去。他说:“摸过了。跟我想的一样。”顾深说:“想的是什么?”林小北说:“硬的。”顾深说:“证书都是硬的。”
晚上,石天打来电话。他最近在横店拍一场大戏,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声音里带着疲惫。他说:“听说你拿奖了?”顾深说:“谁告诉你的?”石天说:“方主任发朋友圈了。你那个证书的照片。”顾深说:“哦。”石天说:“你就哦?”顾深说:“不然呢?”石天说:“你应该高兴一点。”顾深说:“我高兴。高兴不一定非要喊出来。”石天说:“你喊一个试试。”顾深说:“不喊。”石天说:“你这个人……”顾深说:“我这个人怎么了?”石天说:“没怎么。挺好的。”
他挂了电话。顾深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论文。
周末,她去了河边。十二月的北京,河面结了薄冰,柳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摆。她沿着步道走,走到桥下。桥洞里的喷漆画已经完全消失了,墙壁上只剩下一片灰白色,像一块被擦干净的黑板。她站在那里,听着水声。水在冰下面流,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什么东西。她站了十分钟,然后转身往回走。
她想起老周。老周如果还在,知道她拿了青年科技奖一等奖,会说什么?大概会说:“嗯。”然后转回去画电路图。她觉得这个反应最好。不是冷漠,是觉得这些事不值得大惊小怪。做出来了,是应该的。没做出来,继续做。奖不奖的,不影响明天要不要上班。
她想起老李。老李如果还在,会说:“你是种子,不是电池。电池靠别人充电,种子自己找太阳。”她找到了太阳。不是奖,不是认可,不是别人的评价。是她自己在做的事——写代码,跑实验,看论文,走河边。这些事本身就是太阳。她在它们下面,自然就亮了。
她回到家,打开笔记本,在“阳光清单”里加了一条:
“12月6日,青年科技奖一等奖。颁奖仪式,上台,领证,下台。证书在包里放了一下午,林小北摸了一下,说硬的。石天打电话让我喊一声,没喊。周末去河边,冰下面有水声。老周会说‘嗯’,老李会说‘种子自己找太阳’。太阳找到了。不是奖,是做事。做事就是太阳。”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想:下周新型号适配测试,下下周备份系统复测,下个月年终总结。事情排得满满当当。但她的心里很空。不是空虚的空,是空旷的空。像冬天的河面,冰下面是水,水在流。冰面上什么都没有,但你知道下面有东西在动。她喜欢这种感觉。表面平静,下面有力量。冰不厚,但能站人。她站在上面,听着下面的水声。水在流,她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