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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又在骗他 ...
“这有何难?”长公主没想到只是如此简单的要求,她笑道,“我一会就可以让皇弟见你一面。”
沈楹动作一顿,她这些天一直犹豫不决算什么?这么简单吗?
“快起来。”
沈楹闻言连忙起身,脑袋一片空白,想着要见皇上,便神情恍惚,为长公主针灸也有点心不在焉,幸而没出差错。
她不记得如何从长公主殿离开,随宫女缓步走向圣上的含凉殿。
太液池旁就是含凉殿,荷花醉卧在池中,廊间凉风习习,吹得人心旷神怡,水车转动,只看水流顺着檐角流下,远处一望,仿佛朦胧雨帘。
风轮转来阵阵茉莉花香,夹杂殿外细密的雨帘飘落在她的衣衫上,沈楹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刚才的紧张不适也消散了许多。
宫女引她一直往里走,只见一巨大屏风后映着人影,人影盘坐在榻上,伏案写字,沈楹默默低下头,这人应该就是当今圣上了。
那人停下笔,屏风上的影子缓缓转过头,开口道:“沈楹,为皇姐治病的人。”
“正是臣女。”
声音是个少年,当今圣上年幼,和沈楹年龄相仿,沈楹听圣上并没有想象的威压,终于敢抬头,与皇帝隔着一扇屏风对视。
“听说你要见朕,为何?”
“臣女是来助圣上铲除奸邪的。”
屏风后的人不再说话,气氛一瞬间凝固,沈楹屏住呼吸,良久,皇帝再次开口道:“说来听听。”
沈楹深呼一口气,把前几日在心里反复琢磨的话说出口,“宰相魏德厚仗着圣上仁慈,在朝堂上作威作福,古之有云权者,君之所独制也,人主失守则危。纵使老臣也不得窥探皇权,臣女忧心天下,不愿看权柄落入贼人之手,希望能助圣上清除奸臣。”
魏德厚是太后党羽,是开国功臣,德刚望重,追随者众多,陆谦和及第后正式拜入魏德厚门下,成为他的门生,沈楹前世在陆谦和身边,也是听说过他。
沈楹没敢直接提太后,只得把魏德厚拿出来,魏德厚名望甚高,是圣上心头一把刺,沈楹正是拿捏这一点,专攻魏德厚来说。
皇帝沉声道:“你能帮朕什么?”
“家父受先皇赏识,得以手握兵权,为国开疆扩土,驱除外敌,沈家军身经百战,深得民心,而一支精良军队和民心,正是贼人想得到的,臣女和家父都忠心于陛下,为不让贼人离间,臣女才冒此风险也要面见圣上,望圣上赐沈家军姓名,让齐国军旗在边疆土地上摇曳。”
皇帝搁下笔,从屏风后缓步走出来,沈楹连忙垂首,赭黄袍投下的阴影一步步接近,紧张感再次回归,像只大手紧紧捏住她的喉咙,只听头顶传来声音,“朕为何要信你,若你骗朕,该当如何?”
汗水顺着额头滴落在地,沈楹不敢去擦,“圣上不信,沈家也会一直跟随圣上,直到全族覆灭,也在所不辞,今日相见,臣女冒着被贼人盯上的风险,只为让圣上知道沈家会永远忠心于圣上,不可让小人钻了空子。”
“这种话朕早听腻了。”皇帝眯着眼,目光将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沈楹忍不住发抖,把头低得更深了。
“康州蝗灾,朕会派大理寺少卿谢昭去查,你和他是夫妻,随他一起。”
“是。”沈楹连忙应道。
“魏德厚定会指名让刑部侍郎陆谦和跟去,你知道要做什么吗?”还未脱去稚气的声音却带着几分帝王的威严。
沈楹许久没从别人口中听见陆谦和这三个字了,她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表情看起来太奇怪。
要做什么?
她勇气早在刚才用完了,耳边充斥擂鼓般的心跳,帝王说话总是说三分藏七分,她一时半会想不明白,但此时此刻要回答,“臣女知道。”
幸好圣上没有问她知道什么?
沈楹一出含凉殿,腿脚发软,差点跌坐在地,身旁宫女赶忙扶住她,沈楹点头致谢,昏昏沉沉走出皇城,皇城太大了,她不知走了多久。
大门一开,沈楹突然想起前世从大牢里走出来的那一刻,阳光也是这么毒辣,晃得人头脑发昏。
康州离京城有多远,多久才能回来,她在心里想着,走上等候多时的马车,车夫正要驾马离开,沈楹喊道:“去归义坊,师傅家。”
杨墨一个人在院里喂鸡,看沈楹来了,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扬,转而轻咳一声,故作厌烦道:“看我要生火做饭,你就来了,我可不免费给人做饭。”
沈楹脸上一扫阴霾,拉着杨墨的手臂轻晃,“师傅原来不是在等我啊,害我大老远直奔你这来。”
杨墨手指轻点她的额头,“少耍皮,来做什么,不会真来吃饭的吧。”杨墨往她身后看了看,“还两手空空。”
沈楹眸光暗淡,没和杨墨打趣的兴致,“过不了几天,我和显允就要去康州了,没我烦师傅,师傅能清闲许多了。”
杨墨一时语塞,眼神飘忽,良久道:“你走了啊,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不是想你,就是怕没几天教你的知识全忘了。”
沈楹表情沉重,“圣上旨意,我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回来。”
重活一世,她反而无法割舍身边人了,师傅叫着叫着,还真有点师徒情深的意思了,沈楹一想到嘴硬心软的杨墨在她走后可能会偷偷伤心,就感觉胸口发闷。
而且谢昭走了,以杨墨的性子,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找杨墨查案,万一她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办?
“你...你不会要哭吧?”杨墨忐忑地问道,她没有随手带手帕的习惯,她挠了挠鼻子,不知道怎么办。
沈楹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眼眶酸涩,她和谢昭相处久了,越发像他,动不动就想流眼泪。
突然想起一人,石子咕噜噜掉了个个,她眼睛一亮,转头道:“师傅,你跟我走!”
“康州?”杨墨震惊得张大嘴,“你要去这鬼地方,我才不去。”
“啊?不是,去见一个人。”
他们坐马车来到西市济世医馆,沈楹站在门外得意地对杨墨拍拍胸脯,“我的!”
杨墨看看医馆上的匾额,再看看沈楹清亮的眼眸弯成月牙,暖流自心间流过,她扯扯嘴角,依旧嘴不饶人,“干嘛?说我得治治病?”
沈楹噗嗤一笑,“师傅不是看病的,是治病的,我走后,怕你无趣,正好我有家医馆,你若想来,随时可以,我每月给你结工钱。”
不等杨墨说话,她一面推杨墨进去,一面唤喻秋,喻秋听见她的声音,忙走过来,“沈娘子。”
喻秋转头看向满脸不爽的杨墨,“这位娘子哪里不舒服?”
“不不不,她来协助你,我马上要离开京城,之前我说每日只看十个人,你应该没遵守约定吧,看见有人来,一定不好意思赶人出门。”
喻秋挠挠头,不做声。
杨墨在一旁道:“我平日都和死人打交道,不适应面前病人能说话。”
沈楹蹙眉长叹,故作善解人意道:“那好吧,就是医馆现在忙不过来,我只能找些人帮忙了,哎,太麻烦师傅也不好。”
“我,也不是不能干。”杨墨赶紧道,“我是说工钱可不能差。”
“那是当然。”沈楹道,脸庞绽开笑容,明媚如春。
杨墨低下头,心想认个徒弟也不错。
喻秋茫然不解,呆立在一旁,小声问:“师傅是谁?”
沈楹解决完杨墨的事,回谢府的路上,笑容消失,愁闷渐渐爬上心头,她将额头抵在车壁上,一下一下,无数个陆谦和像鬼魅般在她脑海中环绕,怎么都挥散不去。
命运实在喜欢捉弄人,以为躲过一劫,实际上那劫只是迟到了。
她脸色苍白,下车时没注意旁边站了个人,听到动静,心脏差点跳出来。
“楹娘。”谢昭一步步走向惊魂未定的沈楹,伸手想抚摸沈楹额头泛红的痕,却停下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这里怎么了?”
“不小心撞的,显允今天回来的很早。”沈楹心还在猛烈跳动,她拍了拍胸脯。
“圣上派人告知我,三日后去康州查明蝗灾,我提前回家告诉楹娘。”
“哦好。”沈楹下意识回答。
“圣上还说让楹娘一同去,楹娘见圣上了。”
谢昭的表情平和,沈楹却总觉得怪怪的,“圣上日理万机,我怎么可能见到圣上,无非是和长公主聊天,知道康州闹蝗虫,圣上有意派你去,我在京城无趣得很,又不想和显允分开,随口提了句,没想到长公主就让我一起去了。”
谢昭目光缓慢描摹沈楹的脸庞,像在勾勒一个艺术品,小刀似的一点点刮蹭沈楹的皮肤,沈楹轻咽口水,要拉谢昭进屋,“在外站着做什么?今天怎么样?累吗?”
“不累。”谢昭一改往日的胆怯,仍旧看着沈楹,把话题再次拽回来,“康州民不聊生,盗匪横行,楹娘去了会吃不好睡不好。”
“我有显允在,睡大街都能睡得很香,我好饿啊,我们先吃饭吧。”
沈楹摸着肚子,抬眼委屈巴巴地看他,这次谢昭一动不动,沈楹有点不知所措,她不愿把事情告诉谢昭,上次她进宫见长公主,谢昭就假扮太监闯入长公主殿,虽然感动,但也让她很后怕。
这次她还要面对陆谦和,背后圣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是错一步都可能掉脑袋的冒险,少一个人知道也好,最好只她一个人知道。
谢昭咬着牙,心如火煎,想拉着沈楹问个清楚,前不久刚说过他们是夫妻,现在又在骗他。
沈楹要做什么,谢昭逐渐明白了,沈楹猜上一世是太后想杀她,所以这一世想依靠圣上,和沈家军积攒的功勋和民心保护沈家,但朝堂哪这么简单,上一世可不止太后一党想沈家死。
他还气,气沈楹面对困难,都是自己想办法,如果站在沈楹身边的人是陆谦和,她还会缄口不言吗?如果陆谦和不是那天的监斩官,如果她不知道陆谦和背叛她,如果陆谦和对她是真心的,她还会和他成婚吗?
“显允,你是不是太累了。”沈楹抬手给他擦汗,谢昭低头与沈楹对视,双眼微红。
沈楹一惊,他又怎么了?
谢昭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楹,“康州之行,陆谦和也在。”他说完,观察沈楹的表情,怕她露出破绽,又怕她装作毫不在意,再次搪塞过去。
沈楹:你又咋了?
谢昭一碰到陆谦和,就变成狼人模样!
男二要来了
“权者,君之所独制也,人主失守则危。”——《商君书·修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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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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