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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人,你怎么了(二) 退休的潘老 ...

  •   冉羡好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瞬间眯起眼睛,色眯眯完全具像化,眼神快速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骆西阳感觉到一束视线,抬头对视上她的眼睛,怀里的小狗也跟着抬起头,看向冉羡好。

      “这是你的狗?”

      “嗯。”骆西阳点头,“它叫毛毛,是一只金毛,我在垃圾桶旁边捡的,已经打过疫苗吃过药了,现在很健康很干净,刚从德国回来,以后生活在青岛。”

      冉羡好听他说完,说:“我没问你别的。”

      一时分不清,他说的是狗,还是谁。

      冉羡好多看了两眼狗,关了门,把手里的垃圾袋又放回家里的垃圾桶里,终究是没能下楼扔垃圾。

      骆西阳为什么要辍学,难道是他的智商不足以应付德国的学业,自己觉得顺利毕业的可能性很低,干脆辍学,大概是这个原因,不然还会是因为什么。

      朱红在厨房煲汤,骆西阳拎着包抱着狗上楼时被她隔着窗户看见了,走出来问冉羡好:“你刚才是在跟小骆说话吗,他不是几个月前才去德国留学的,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冉羡好说:“也许是学校放假了,外国的大学放假时间跟国内不一样吧。”

      下意识没有把骆西阳辍学的事告诉朱红,如果换做是以前,一定会说,而且要说好几遍,好让朱红知道,骆西阳不是什么好学生,竟然辍学了。

      为什么要给骆西阳编理由撒谎说是学校放假,冉羡好自己也想不明白,也许是自己长大了,不想跟骆西阳再一较高下比较什么,不再在意朱红对自己的看法。

      谁是好学生,谁是坏学生,过去那么多年早已不重要了。

      就算真的说骆西阳是辍学回来的,朱红也不会信,反而会说是冉羡好嫉妒人家,编排人家。

      哪怕听骆西阳亲口说辍学了,朱红也会想,是不是小骆打算去更好的学校念书,现在的这个学校档次太差才会辍学不念了。

      在朱红眼里,好学生做什么都是对的,坏学生做什么都是错的,成绩差是一辈子的原罪,这跟很多山东家长一样。

      孤独的树旁边,抬头是青蓝色的天,暗下无光,云零零散散堆积着,是正常的日落时分,远处天坠入海,一片弥漫晕染的橘红,点着灯的轮船驶过寂寥的海面,浪花雀跃翻涌着挤向岸边。

      冉羡好坐在沙滩边,望着日落。

      卖雪糕的女孩反着背包,包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圆冰桶,整齐摆着一些袋装钙奶饼干夹心冰激凌雪糕,默默走到她身边。

      “你是在等日落吗?”

      “嗯。”

      “可是日落已经出来了,你怎么还是不高兴?”

      “日落很美,可是黄昏一过,夜晚取代白昼,这一天又很快要结束了。”

      “盼望着日落又为何伤感日落,你在这里被蚊虫叮咬,被强烈的紫外线照射,既然日落它来了,就不要在日落面前再皱着眉头,应该把握住日落,拥有这一片夕阳,否则等你伤感完,日落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你了,你又要等第二天的日落。”

      “这有什么关系呢,我明天还有时间。”

      “明天是阴天,这片海连太阳都不会有,也许日落时会下雨。”

      女孩告诉她这个糟糕的事实,又继续在沙滩上卖雪糕,冉羡好看向日落,忽然想到人和人,和人和日落一样,不欢而散时总想着明天还会见,哪儿有什么事是一成不变的,明天和今天不会一样,世事难料,日落不一定再见,人也一样。

      这次骆西阳没有去德国,下次呢,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在青岛过一生,在山东过一辈子,至少也要去北京或者上海发展,这样街坊邻居才会一直称赞他有出息。

      成绩好的孩子如果过着和大家差不多的日子,会被指责,会被说只是个书呆子,读那么多一点用没有,还不如不读。

      本来这些人献媚于成绩单上的分数,就是为了得到反馈,没有反馈,必然恼羞成怒。

      其实优绩主义的思想,对成绩好和成绩不好的人,本质上是一个态度,只是苛责对待来得或早或晚的区别。

      冉羡好等到日落结束前,离开沙滩,回家的路上碰到很久没见过的高三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潘苗。

      潘苗见到冉羡好,一眼认出是哪一届的学生,笑着问她现在在哪儿工作,有没有成家有没有小孩。

      冉羡好一一回答,态度恭敬。

      潘苗想起什么,说:“你和年级第一的骆西阳是上的同一所大学吧。”冉羡好点头说是,这话像是她高攀了山东大学。

      “他在大学追求你了?”

      “没有,您怎么会觉得他在大学追求过我?我们不熟的。”冉羡好皱起眉头,急于在老师面前跟骆西阳撇清关系,怕老师误会什么,哪怕现在已经毕业很多年了,这属于学伤,上班有工伤,上学有学伤。

      “是我误会了?”

      “我的丈夫参与了当年的语文高考阅卷,判的是最后一道作文题,我记得他回来后跟我说,有一张卷子的作文空白,这没什么稀奇的,只是空白的作文纸上还写了三个字。”

      “什么字?”

      “你的名字,冉羡好。”

      潘苗没见过那张答题纸,不然肯定能一眼认出是谁的字迹,但是潘苗知道,班里骆西阳的高考作文得了零分。

      如果是巧合,难免太巧了。

      骆西阳说,没写作文的原因是时间不够,年级第一竟然答不完高考试卷,说出去谁信,潘苗是肯定不会信的,但也没有刨根问底。

      “这怎么可能。”冉羡好笑了笑,高考在山东是什么地位,谁会在高考作文纸上写她的名字,“我也不认识什么不准备读大学的小混混。”能干出这种事的人,能是正经参加高考的学生吗。

      潘苗欲言又止,自己的猜测只是猜测,那张高考答题卡只有自己的丈夫见过,再没人见过。

      应该还有另一位老师判分,同样给出零分,毋庸置疑,分数一致,不需要第三位老师重新批阅。

      这位老师,不知道是谁,但肯定也把这件事告诉身边的人了,以嘲讽和不解的口吻,和自己的丈夫说出这件事时的表情一样。

      潘苗因为猜到是谁的答题卡,完全笑不出来,果然在出高考分数后,骆西阳的成绩少了五十分,怎么就那么正好,发挥失常少考了五十分。

      提出成绩复核的人是潘苗,点头答应的人是骆曼,签字的人是席清,骆西阳倒是没什么反应,没说不行,也没说行。

      得到的结果是,复核成绩无误。

      潘苗不乐意了,当天就找到了领导,非要看小分,好好的一个清北苗子,怎么会高考语文考七十八分,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满分一百五的试卷,七十八是没及格。

      教了这么多年重点班,从来没有学生考过这个分数,别说是高考考场上了,就是平时的模拟考,再难的试卷,班里也没有出现过一百一十分以下的成绩。

      潘苗不为奖金,争的是一口气,要的退休前的一个面子。

      事实是,小分加起来的总分没问题,因为这位清北苗子的作文是零分。

      潘苗心里骂了骆西阳千万遍,因为在意他的前程,觉得他这么做是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相反席清和骆曼倒是看得开,没有因为儿子的发挥失常而不高兴,山东大学也很好,离家近。

      冉羡好是不知道这些事的,听说骆西阳没考上清北,感到震惊,又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谁都可能在高考的考场上发挥失常,年级第一也不例外。

      就连骆西阳和冉羡好最终去了同一所大学这件事,在朱红看来也是不一样的。

      粉领和白龄,差别大了。

      一个毕业找不到工作,一个毕业去三甲医院当主治医师,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

      反而知道骆西阳学医之后,朱红更喜欢他了,巴不得骆西阳是她的儿子。

      在山东,医生的地位极高,同时具备编制和高收入,是长辈眼里最好的工作之一,其次才是没有双重身份的普通公务员。

      潘苗的孙子吵着要回家,潘苗只能先带孙子离开,还有很多话没跟冉羡好说,比如,在柏睿和冉羡好传出早恋绯闻的时候,骆西阳单独找过自己,替两人澄清。

      整个学校,从学生到老师,只有骆西阳一口咬定,冉羡好没有跟柏睿谈恋爱。

      潘苗当场就问了,“你和他们又不熟,你怎么知道的?”

      骆西阳说不出理由,理由是他像个监控,时刻盯着冉羡好和柏睿,上课盯,下课盯,住校盯,放假也盯。

      这样说出口,暗恋会不会太明显。

      ......

      冉羡好回到家,碰到骆曼,骆曼一见她,拉着她往自己家去,说:“我跟你妈妈说好了,今天你来我家吃饭。”

      冉羡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已经被拽进了骆西阳的家。

      这是她第二次来,第一次只有骆西阳,这次还有骆曼和席清,让她坐立不安。

      “这是毛毛。”

      骆曼指着地上的金毛,介绍给她认识。

      “嗯。”

      冉羡好坐在椅子上,和毛毛对视,除了这样,不知道眼睛该看向哪里,厨房里有做饭的声音,不用猜便知道是谁在做饭。

      “阿姨,我......我在外面吃过了,还是你们吃吧。”情绪忍不住,干脆直接跑了出去,甩上自家的门。

      朱红看到她回来,惊讶问:“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妈,你干嘛同意骆阿姨让我去她家吃饭,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我不喜欢这样。”

      冉羡好冲着朱红大喊,对门骆家也能听到,骆西阳端着菜出来,放到桌子上,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早知道会这样。

      朱红说:“骆阿姨又不是外人,多少年的老邻居了,好心邀请你过去吃顿饭,你看你,反应这么大,好像人家要下毒害你似的。”

      冉羡好咬下唇,心里别扭:“骆阿姨之前想把骆西阳介绍给我当男朋友,你肯定早知道了,你让我去他家里吃饭,不就是这个目的吗,你这次又看上骆西阳了是吗,之前是小陈和小钱,现在是小骆,反正他们在你眼里都比我强。”

      “我不知道,你骆阿姨什么也没跟我说。”朱红说的是实话,只是冉羡好已经不相信她了。

      冉羡好跑进卧室,关上门,再也没说话。

      不光冉家是安静的,骆家也很寂静,一家三口默默吃饭,骆曼脸色不太好看,席清给她夹菜,骆西阳倒像个没事人,对冉羡好的反应见惯不怪。

      别说是让冉羡好跟他吃饭了,只是心平气和说话,已经是难事。

      两人认识这么久,从来没有坐到一个饭桌上吃过饭。
      “阳阳你们不是高中同学吗,怎么会......”骆曼想问两人到底怎么了。

      “妈,您不要掺合这件事了。”骆西阳打断骆曼的话,“我只是一个会惹她生气,让她讨厌的存在。”

      冉羡好估计是从未拿他当过同班同学的,冉羡好对柏睿的好,和对他的不好,是两个极端。

      “这些年一直是这么过来的,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改变。”骆西阳能稳住自己语气,眼底的落寞是骗不了人的。

      “你辍学不就是因为……”骆曼欲言又止,看着骆西阳的眼睛,忽然这一刻觉得儿子很陌生,自己好像一点不了解这个孩子。

      “因为我难以承受读博的压力,无法完成学业。”

      “因为我不适应异国他乡的生活,水土不服。”

      “只有这两个原因,别无其他原因。”

      如果骆西阳只说一个理由,骆曼或许就信了,偏偏他说了两个理由,骆西阳从小到大不会撒谎,心虚的时候会找多个借口。

      席清吃饭的动作停下,比骆曼更清楚骆西阳是在骗人,更多的是骗自己的内心。

      席清关注过儿子此前在硕士期间的学术成果,一篇独作论文发表在柳叶刀,两篇论文以第二作者的身份发表在nature,第一作者分别是两位东京大学的特任教授,这些足以证明他有能力在德国读博,顺利完成学业。

      “为什么回来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你对今后的生活有什么打算。”

      前者是说爱情,后者是说事业,席清更关心骆西阳的职业规划。

      本科是临床医学,硕士是动物医学,他究竟是想给人看病还是想给动物看病?

      骆西阳保持沉默,骆曼以为儿子还没想好,说:“你秦阿姨几次三番问我你是不是愿意去她那边工作,秦阿姨你还记得吗,你小的时候她还抱过你,她现在已经是院长了。”

      “妈,我打算开一家宠物诊所。”

      “宠物诊所?”骆曼没想到骆西阳真打算当兽医,还是很惊讶的,“你是想说宠物医院吧,开一家私人医院不容易的,手底下要管着几十上百人,钱倒是没问题,我和你爸这些年攒了一些钱,正好拿出来给你用。”

      “是诊所,不是医院。”

      “店面已经选好了,在家门口,不需要多少钱,我手里的钱足够了。”

      “啊!”

      骆曼和席清两人表情一样,一脸震惊。

      这样一个老旧小区门口的店铺,哪里好,店面是二层楼房,上下两层面积加起来不超过三百平,不在商业圈更不在高档小区附近,收入能不能覆盖水电费都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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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12万字,V前隔日更,V后日更。 下一本《名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