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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人,你怎么了(一) 单亲家庭的 ...

  •   “是我的错。”

      冉羡好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灌进沉重的水泥,完全动不了,看向付珍,眼神决然,嘴里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付珍说:“不是谁的错,阿姨还要谢谢你,谢谢你跟柏睿做朋友,这孩子从小孤僻,念高中前一个朋友也没有,你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朋友。”

      冉羡好望着付珍离开的背影,眼神空洞,念着:“柏睿是因为我才死的。”

      如果她没有喊柏睿出去玩,就不会在商场撞见骆西阳,骆西阳就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朱红,朱红不会误会她和柏睿早恋,不会到学校大闹一场,逼老师给柏睿换班,柏睿也就不会提前去参加艺考集训,不会犯心脏病......

      冉羡好抱着柏睿的遗物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附近的派出所,女民警看她精神状况不太对劲,身上穿着校服,赶紧问她需要什么帮助。

      冉羡好说:“我害死了一个人。”

      女民警吓了一跳,看她的样子,白白净净的一个小女孩,怎么也不像是来自首的杀人犯,身上没有血,手上也没有血,还是个高中学生。

      即便如此,还是把冉羡好带到了审讯室,询问清楚后,赶紧给她的家里人打去电话。

      冉羡好闹着不走,非要警察把她关起来,一定要判刑,何誉走进来,拽走她。

      “哥,你放开我!”

      “冉羡好,你在发什么疯,这里是派出所,不是我们自己家。”冉羡好在家里三天两头跟朱红争吵,是何鏊父子从中劝说,一人劝一个,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她竟然跑到派出所说自己杀了人,何誉真的生气了。

      “柏睿死了,你知道吗,柏睿他死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约好了今天见的,我没有见到他,我等了好久......”

      付珍离开很久,冉羡好才走,从中午等到黄昏,等什么,等柏睿出现,说,刚才只是开了个玩笑,她会立刻冲柏睿发脾气,告诉他,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冉羡好甩开何誉的手,哭着跑了,眼泪飞快地落在何誉的手背上,滚烫湿润。

      何誉不能理解冉羡好,冉羡好十八岁,何誉已经二十五岁了。

      柏睿的死活,真的那么重要吗?

      高中同学而已,人这一辈子有太多太多的同学,只是不同阶段的过客。

      在何誉的生活里,没有真心朋友,所谓的友情只有利益交换,在上中学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大老板的孩子不会跟小老板的孩子玩,小老板的孩子不会跟普通员工的孩子玩,一个圈子里的玩伴,势均力敌。

      在何誉看来很小的一件事,对冉羡好来说,是天大的事,直到现在,柏睿的死,对冉羡好来说,还是一个过不去的坎。

      上周偶然见到付珍,冉羡好回到家后,恍然觉得好像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人记得柏睿,这个世上有了新的柏睿,没人在意原来的柏睿,柏睿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或者说,柏睿从未离开过这个世界。

      说实话,冉羡好不喜欢那个小男孩,他不是柏睿,却像柏睿,爸爸妈妈一样,连名字也一样。

      冉羡好切着水果,忽然看到手里的刀子,鬼使神差,毫无自杀念想的情况下,把刀刃贴近了自己的手腕内侧。

      手说它疼,一直在流血,完全止不住,强烈的疼痛感迫使脸上冷汗直流,冉羡好脑子里想的是,柏睿躺在ICU病房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

      对心脏病的了解,只停留在看过的电视剧上,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剧中有个卖电器的年轻男患者在突发心脏病去世时,疼得厉害。

      柏睿是个很怕疼的人,皮肤很薄,手背上青色血管蜿蜒曲折,指骨一节一节很清晰,脖子后面能看到有一块凸起的骨头,夏天被虫子咬,总是又疼又痒很久。

      冉羡好没想自杀的,实在是想了太多,走神太久,手腕的血一直流,不知不觉晕了过去。

      街坊邻居都说,幸好朱红回来救了她,如果没人发现她,她会死的。

      冉羡好不这么觉得,幸好这个词用得不对,有人救她,没人救她,都是好事。

      活着,过的是日子,死了,过的是良心。

      冉羡好出院第二天上午,朱红出门买菜,骆曼和席清来了,两人拎了好些东西,果篮鸡蛋营养品摆了一地。

      “谢谢骆阿姨席叔叔来看我,我已经好多了。”冉羡好在家穿着睡衣睡裤,专门到卧室换了身得体的衣服,涂了个口红。

      “好多了就好。”席清说。

      骆曼坐在沙发上,犹犹豫豫好像要问什么,眼神和动作太明显,冉羡好看出来了。

      “骆阿姨,我没有自杀,我是不小心的,可能您不信,但事实确实是这样。”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还有您和叔叔从新疆带回来的奶疙瘩很好吃,我很喜欢。”

      “不是奶疙瘩,是骆西阳,你觉得骆西阳这个人怎么样?”

      跟长辈寒暄最怕突然安静,安静了十几秒,冉羡好说:“阿姨您怎么问我这个问题,骆西阳怎么样,您应该是最清楚的。”

      冉羡好有种熟悉的预感,骆阿姨的话,很像是要把骆西阳介绍给自己当男朋友。

      真是这样也没什么奇怪的,当长辈的都爱管晚辈的感情事。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骆曼揪着这个问题不松口,席清使了个眼色也没用,席清以为冉羡好的话已经算是表态了,很委婉的拒绝,而且人小姑娘刚出院,说这事不合时宜。

      冉羡好如实说:“我和骆西阳不太熟。”

      两人真的不熟,高中三年只当了一年的同班同学,冉羡好高一高二在普通班,不认识重点班的骆西阳,只见过骆西阳的照片,表扬墙上呆板的英俊的高傲的一个人。

      骆曼眼神期待:“有没有熟悉一下的打算?”

      “阿姨,您是想撮合我和骆西阳吗?”

      “很明显吗?”

      被拆穿心思,骆曼尴尬地看一眼席清,席清头更低,推销儿子这种事,他更不擅长。

      冉羡好嗯一声,漫不经心说:“您这么做是为什么呢,骆西阳在德国念书,我不可能去德国的,我在青岛有家人有工作,您让我和他熟悉一下,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念了,打算回青岛发展,三天前回来的,以后也不去国外念书了。”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他半夜拎着包回德国了。”

      “你说他回德国......”骆曼解释,“哦,他是回去了,不过不是回去念书,是回去把养的狗带回来,他的狗在德国。”

      骆西阳决定辍学,是慎重考虑后做出的决定,哪怕已经给老师发过退学申请邮件,也要千里迢迢回去把收养的流浪狗带回国。

      这个月的房租可以不退,工资可以不领,养了三个月的狗不能不要。

      骆西阳为什么辍学,骆曼起初是不理解的,席清的话点醒了她。

      “第一,阳阳在柏林住酒店,按月付房费,你以为你儿子这么做是因为爱住酒店,他是早计划着什么时候能回国。”

      “第二,他是参加完高中同学聚会后有了辍学的念头,你想啊,这次的同学聚会他们肯定会聊的话题是什么,是咱家对门的小姑娘自杀。”

      “第三,从柏林到青岛,来回机票小三万,阳阳一个月工资几百欧,他花这些钱只是为了跟一些不熟悉的高中同学吃顿饭吗,他是想见到他喜欢的人。”

      “第四,你儿子暗恋谁,你不是早就发现了吗。”

      骆曼恍然大悟,当即一拍手表示,要真是这样,多亏了冉羡好,不然这辈子能见到儿子的日子屈指可数。

      冉羡好在骆曼心里的形象,一下子拔高好几个层次,堪比神佛,把骆西阳留在青岛这件事,求神拜佛不如求求冉羡好。

      骆曼想打听冉羡好对骆西阳的想法,终究是没打听到,冉羡好不说话沉默,谁也撬不开她的嘴。

      席清拉着骆曼离开,骆曼扭头说:“改天到阿姨家里来,让骆西阳给你做饭吃,他做的饭不难吃。”

      抓住一个女人,先从抓住她的胃开始。

      为什么不是骆曼做饭,因为骆曼不会,吃了一辈子的食堂,上学吃学校的食堂,上班吃单位的食堂,偶尔在家几天,席清和骆西阳父子俩会主动做饭。

      冉羡好乖巧点头,送走骆曼和席清,关上门,直接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挠头散发。

      自己只是在医院住了两天,接连发生了两件难以预料的事。

      一是朱红要跟何叔叔离婚,这事朱红没说,是何誉说的,问冉羡好对此是什么态度,冉羡好说没态度,不想掺合。

      二是骆曼要把骆西阳介绍给冉羡好,这个意愿看起来非常强烈,强烈地让冉羡好有点招架不住。

      越是被问到喜不喜欢,越是想起为什么厌恶。

      冉羡好的沉默,被席清当作是一种拒绝,小姑娘面子薄,委婉一点表达拒绝的意思很正常。

      回到家席清把这个想法告诉骆曼,意思是让妻子不要再叨扰冉冉羡好。

      “你的意思是,骆西阳这么多年一直是单恋着对门家的小姑娘?”骆曼觉得儿子太不争气,光长个好模样,有个聪明脑子,到头来讨个老婆都费劲。

      席清点了头。

      骆曼一摊手,说:“那我这个当妈的岂不是更要经常去对门家做客了,我不帮他,谁还能帮他。”

      “我认为,对门家小姑娘,人家刚才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对咱家阳阳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同样,我的态度也很明确,你不必再想着这俩孩子在一起的事,没可能。”

      席清拿了份报纸,干脆躺在单人沙发上翻开看,正好骆西阳从外面回来,站在门外,听到屋里爸妈的谈话,手里的钥匙半天没有插进锁眼。

      怀里的小狗毛茸茸,有一截手臂大小,是一只二个月大的金毛。

      小狗似乎感觉到他的情绪,黑亮亮的鼻子碰下他的手,闷闷地低吠两声,又抬起头看着他,意思是,你怎么了。

      “毛毛,以后只有爸爸了。”骆西阳大手温柔摸着小狗后背,干净又顺滑的金色短毛。

      上下楼梯之间是四四方方的格子窗户,玻璃上一层薄灰,烈日强光照射进来,变成一片低饱和度的模糊光线,淡淡的金色,笼罩着低头温柔抱着小狗的骆西阳。

      瘦瘦白白高个子,低眉垂目,长睫翘鼻,俊美又破碎,黑色衬衣深色西裤,衣服纽扣系到最上面的一颗,细皮带紧扣在细腰上,明明是一种人夫感的气质,此刻却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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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12万字,V前隔日更,V后日更。 下一本《名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