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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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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高速上开着。路况时好时坏,有些路段被废弃车辆堵得只剩下一条车道,司机冷静的一路打转方向盘绕过去,显然开习惯了这样的路,也许经常进行跨市行动。
车子偶尔能碾压过丧尸的残肢,车体摇摇晃晃,能听到渗人的嘎吱声。路边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游荡的丧尸,有的听到引擎声往这边看,但没有丧尸会来追。
祁柏酒没有睡着。他闭着眼睛,但意识很清醒,他的大脑一直在思考,被迫的,停不下来。
他在想刘海涛说的话:“那边的体系和这里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更严格,还是更混乱?刘海涛说京市换了领导者,风格很激进。什么样的人会在末世里坐上那个位置?军人,政客,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对如今京市的了解仅仅局限于从塔内获取的消息。
因为是首都,它的陷落最快,最具毁灭性。人口与地形,恰好便利了病毒的全面爆发。作为交通枢纽,病毒爆发初期,周边避难人口大量涌入,医疗防线直接被压垮。
那是一座没有退路的城市,四面八方全是平原,丧尸潮一旦溢出,便呈扇形推进,辐射整个平原腹地,加速了周边城市群的沦陷。
但首都是绝对不会被放弃的。全国最严密的防守在那里,最先进的武器和设备也在那里。残存的军队很快对核心区域建筑进行清扫,整理出一块临时指挥中心。各种卫星技术被运用,勉强恢复了和各地的联络。
不过一些落后地区和已经沦陷的地区再也无法联系上了。可能这也是一种优胜劣汰,不公平,但是没人能反抗。
首都的清理推进得很快。军队在几个月内集结,清理城区里的丧尸。那是项太艰巨的任务,丧尸哪怕抓伤人类都有可能导致变异,更别提首都如此大量的丧尸。比起津市,那里的市区几乎挤满了丧尸,简直是地狱。
这些有的是刘海涛告诉他的,有的来自塔里流传的内部消息。他拼拼凑凑,大概能想象出那座城市现在的样子——满目疮痍,百废待兴,也许正是他过去横插一脚的好机会。
京市实验室也进行了几个月的研究。从第一个丧尸被抓进实验室之后,源源不断的丧尸尸体被输送进去,无数研究员紧锣密鼓地进行切片、活体试验,上层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尽快研究出解毒剂,或者克制这种生物的办法。
那些研究员变得比军人更加冷静,可以近距离观察活着的丧尸,甚至触摸它们的身体部位进行解剖。
祁柏酒不知道这些研究后来有没有结果。如果没有,那他这个向导到了京市大概也会被当成研究的一部分。
他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不在意。
车子经过一个服务区。服务区的玻璃门碎了一半,门口的加油站变成一块光秃秃的废墟,顶棚塌下来,下面不知道压了多少车,或者人和丧尸。
司机放慢了速度,但没有停。祁柏酒看见服务区里面有人影晃动——不确定是活人还是丧尸。
天已经完全黑了。
车子开进一条小路,两边是低矮的平房,黑漆漆的一片。司机说,过了这个村子,再开三个小时就到京市外围的检查站了。
祁柏酒把目光投向车窗外,当然什么都看不到。
越靠近京市,周围的丧尸似乎越多,路边的丧尸甚至聚集起来。
沉默和黑暗裹挟在一起,让祁柏酒有点恍惚。
曾经他不需要去任何地方,不需要见任何人,就那样活着,直到哪天不再需要活着。
现在他要去首都。
他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严格的体系,激进的领导者,不把人当人的地方。听起来像另一个牢笼。
但这不是他父亲选的。是他自己选的。
这个区别很重要。
他感到跃跃欲试,心跳加快了。这种感觉很陌生,像一个赌徒第一次下注。
祁柏酒闭上眼,那个人的样子又浮出来——站在天台上,靠着墙,身后全是血。黑漆漆的眸子看着他。
他当时表现得多有风度,帮人做了疏导,还把人带回家,喂了药。现在想想,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圣人。
如果能再遇到呢?
如果他到了京市,进了塔,爬上去,他不是去当棋子的,他是去当执棋人的。
如果他坐到了那个位置,手里有了权,有了人,有了生杀予夺的能力。而那个哨兵又出现在他的面前,还是那副表情,不对,那叫没有表情,还是那双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睛。
祁柏酒会怎么做。
祁柏酒不会杀了他。太便宜了。死亡是最无聊的惩罚,一了百了,没有痛苦,没有反省和后悔的时间,根本不够。他要的是别的。
他要那个人站在他面前,亲口把“我不需要”这四个字吃回去。
不过具体怎么做,他还没想好。
也许是在那个人精神崩溃的时候出现,等他主动开口,等他用恳求的语气说“我需要你”。
也许是更简单的方式,让他在塔的体系里变成一个需要被分配的资源,然后由祁柏酒来决定他属于谁。
一个哨兵,没有向导,迟早会崩溃。这是正常的生理规律,不是意志力能扛过去的。陈如说不需要,不是因为不需要,是因为还没到极限。
但他能撑多久?
车窗外什么都看不见,漆黑一片,只有车前灯照亮一小片区域,偶尔碰撞几只丧尸,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车速被迫减慢。
没一会儿,外面的气温开始升高,很快会升到三十度,这就是末世。
祁柏酒感到后颈渗出汗液,热了又凉了,贴在皮肤上,让人不想再靠着椅背。
司机关掉了暖风,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热风灌入车厢里。司机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包压得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嗒一声,幽蓝色火苗蹿起来,烟尾亮了一下。司机把打火机扔在仪表盘上,吐出一口烟,窗缝里的风把那团烟吹散了,灌进来一股二手烟的焦油味,混着窗外的血腥味。
祁柏酒闻到烟味,睁开眼。
手摸到口袋里的烟盒,这盒烟已经打开好几天了,始终没机会被使用。
潮市的烟都放不久,夏天放在外面,半个月就发霉,烟纸上会长出绿色的斑点,像尸体上的霉斑。
父亲有一个专门的雪茄柜,恒温恒湿,里面存着各种雪茄,按年份排好,标签朝外。
那个柜子是父亲书房里最贵的东西,比书桌贵,比书架贵,比墙上挂的字画贵。小时候他趁父亲不在偷偷拉开过一次,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混杂着雪松木和发酵烟草的味道,不是他想象中的糖果的甜香,让人有些失望。。
那些雪茄排列得太整齐了,每一支之间的距离都相等,仿佛程序设定之后从未有人动过它们。他看了几秒,又轻轻关上了。不是因为怕被发现,是因为太整齐了。整齐得让他觉得无趣。
末世之后那个柜子大概早就不制冷了。父亲存了十几年的雪茄,现在大概和潮市夏天的烟一样,会长满了绿色的霉菌吧。
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把烟盒掏出来,抽出一根含在嘴里。然后他朝仪表盘抬了抬下巴。“借个火。”
司机没说话,把打火机递过来。塑料外壳,是小卖部那种最便宜的五毛钱的打火机。祁柏酒接过来打了一下,没着。
第二下,火苗蹿起来。他把火凑近烟尾,吸了一口。烟呛进肺里,喉咙不太适应,但他没咳,只是眯了一下眼。
车窗外的光影略过,照亮了烟头上那一小截灰烬和祁柏酒没有表情的脸。他把打火机放回仪表盘上。
嘴里叼着烟,他把座椅往后又调了一点。烟雾和司机吐出的烟混在一起,被窗外的疾风卷着飘出去。
刚才那些念头还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越来越兴奋,仿佛已经牢牢握住了权柄。
他不觉得愧疚,也不觉得过分。他从来不是宽宏大量的人。别人对他的怠慢,他都记得。大部分当场还回去,没法当场报复的,就要等待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加倍奉还。
因为家庭背景的缘故,很少有人能惹怒他,那些人不敢,也做不到。
不过末世来了,一切洗牌,从小养成的控制欲和无法忍受违背的心理让他只能往上爬。
父亲教过他做人要大方。他没学会。他只学会了伪装大方。
如果陈如死了,那就算了。但如果还活着,以那个人的能力,迟早会被某个塔收进去。只要他还在这个体系里,祁柏酒就有机会,只要他能坐到那个位置。
可以的吧,能做到的。
上去。
也许想证明自己是对的。证明没有人不需要别人,证明那个灰色的精神图景里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是他那天没找到那些隐藏的东西,没看仔细,下次他会找到的。
或许他只是单纯想要展现他的控制欲?
不重要,这些的目的是一样的,他要得到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