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末日生存指北》流水又落花

44、第 44 章 他

　　他们之间到底形成了什么样的联系，这种联系是否可以逆转。

　　就连祁柏酒本人也无法解释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一切全是未知。

　　他想要借此给自己一些谈判的余地，然而，要做这样伤害别人的事情，他犹豫了。

　　暗地里针对别人是一回事，粗暴地直接对一个无辜的人施加□□伤害又是另一回事了，他没学过这些，也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做了，会怎样。

　　他感受了一下和陈如之间的链接。那种吸引力还在，舒服得像泡在温水里。

　　这是什么，向导素？深度链接？精神共鸣？没人教过他这些。

　　祁柏酒只是忽然意识到，他可以控制陈如的身体甚至精神，他可能真的会照做。

　　可那就是他想要的吗？

　　陈如还在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睫毛微微颤抖着，似乎在等他做决定。

　　真的要动手，还是想办法拖延。

　　陈如为什么不在链接里再跟他说句话呢？祁柏酒甚至有些埋怨的想，就像刚才那样，哪怕是拒绝或是辱骂呢。

　　只需要动一下精神触梢，把命令推进他的运动神经，那只手就会抬起来，握住自己的另一只手腕，然后用力折断，整个过程不需要三秒，祁柏酒的内心忽然有个肯定的声音告诉他：你可以做到，你完全可以控制他，因为你们已经建立了深度链接，这是哨兵的本能。

　　他甚至能预见到那之后的事情，骨头断裂的感觉会通过共感传回来，涌进他的身体里，而他甚至分不清，那疼痛到底是陈如的还是他自己的。

　　“明楼先生。”他松开陈如的手腕，转身面向明楼，声音平稳，“我不建议现在进行这个测试。”

　　明楼挑眉看他。

　　“我和他的深度链接目前还无法完全单向屏蔽。”祁柏酒说，“他的感官信息会通过共感反馈到我的身体上，如果我现在让他折断手臂，骨折的剧痛会同时冲击我的神经系统，哨兵可以承受，我可能不太能受得了。”

　　祁柏酒有些紧张，他只是在赌他对塔的重要性，他作为塔牵制秦白诀的一环，作为最高等级的向导，作为可以控制哨兵的向导，对塔的作用有没有这一次实验重要。

　　明楼打量了一下他，若有所思，确实，脆弱的向导，受到这种伤应该会崩溃吧。

　　他收敛笑容，语气很淡：“那你有什么建议吗，祁向导？”

　　祁柏酒说：“或许我可以做其他没有伤害性的指令服从测试。”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陈如。

　　明楼似乎失去了兴趣。

　　“祁向导。”他问，“除了这个哨兵，你对其他哨兵也能做到同样的效果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时间建立链接，而且不是所有哨兵都值得这样做吧。”

　　“很久没去给秦白诀做疏导了吧，他已经任务结束回来了，下午我会给你们安排。”明楼没有多留，直接离开了，没有多施舍一个视线。

　　门关上，实验员跟在明楼身后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祁柏酒站在原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慢慢转过身。

　　陈如还是那样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祁柏酒问他，声音有些哑。

　　陈如想了想，问：“你需要吗？”

　　祁柏酒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了一下。他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把脸埋进手掌里，很久没有说话。

　　心里是莫名其妙的烦躁痛苦，精神力却仿佛泡在舒适的温水里。

　　祁柏酒离开了房间，但是精神力无法被检测的哨兵仍然留在那张床上。

　　他是许久没有见过秦白诀了，从他出任务之后，仿佛过了很久，明楼也没给他安排过疏导，让他快要忘记自己还有这样的作用。

　　明楼想让他操控秦白诀。

　　操控一个S级哨兵吗？他没有什么信心，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不间断的辗转在不同的疏导室中，仿佛回到了刚来到塔的那段日子，不过当初是做疏导，现在是一场场做戏。

　　秦白诀的负荷毫无意外地上升，但这对他影响并不太大，S级哨兵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

　　相对而坐，有些久违，最大的区别是明楼也在。

　　大多数时候都挂着微笑的脸现在也面无表情，大概是不爽把一整天的时间都耗费在祁柏酒身上，但是上级的命令让他无法懈怠，只能这样耗着。

　　秦白诀看了看明楼，显然他也认识这条傅恩的走狗，不屑地哼笑一声就靠进椅子发呆。

　　祁柏酒也看着明楼，不过是在等待指示，他可不是来给秦白诀做疏导的。

　　祁柏酒脱下一只手套。指尖贴上秦白诀耳后那片滚烫的皮肤，精神触梢探入，这些步骤已经很熟练，但是秦白诀还是因为有旁人在围观而显得格外紧张，具体体现在他的精神图景更难进入。

　　越过烧焦的虚空，祁柏酒安抚着他暴躁的精神力。

　　他深吸一口气，精神力铺满那片空间，习惯了滚烫热浪，两人勉强建立起脆弱的一层链接，因为秦白诀的反抗，时有时无的。精神触梢还在侵入，直到蔓延遍布秦白诀的运动神经。

　　不再是浅层安抚。

　　秦白诀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的精神力几乎是瞬间开始反抗，灼热的精神力顺着链接反涌回来，烧灼着祁柏酒的一切，他在反抗，祁柏酒在高热里只是想着，这么久以来，建立的一切，好像都付之东流，被烧干殆尽，还是有点可惜的。

　　精神力一层层压过去，祁柏酒已经有了一些经验，通过和陈如的深度链接，他似乎瞬间被打通了什么脉络，对哨兵的控制有了质的飞跃。他的精神力像冰水灌进燃烧的虚空，贯穿运动神经的传导通路。秦白诀的意志在和他抗衡，每一寸控制权的争夺都像把刀刃抵在对方喉咙上。

　　好像没有退路，疏导中的向导感受不到周身环境，也看不到外界，他不知道明楼现在什么神情，也不知道秦白诀在作何反应，两人赌气一般没有用精神力进行任何交流。

　　秦白诀当然不会配合，但是祁柏酒还是强势地，完全用精神力暂时管控了他的身体，操控他的运动神经。

　　祁柏酒知道自己成功了，他能感受到。

　　不过秦白诀仍然在抵抗，他的精神力在整个房间里炸开。连站在角落的实验员都本能地后退了半步，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剧烈跳动，秦白诀的负荷指数不断波动，一度濒临极限，心率直冲一百五。那是无法伪装的生理反应，S级哨兵在被强行控制时身体最诚实的回答。

　　松手。

　　然后他断开了链接。

　　秦白诀整个人砸回椅子里，发出一声闷响，祁柏酒睁眼就能看到他瞪得有些通红的双眼，上扬的眼尾都变得嫣红。他看着祁柏酒，那双眼睛不再是戏谑，只剩下纯粹的冰冷，还有被操控的羞耻。

　　祁柏酒转向明楼，声音平稳：“需要我再演示别的指令吗。”

　　“不用。效果很明确。”明楼撑着脸饶有兴趣，终于露出一抹笑容，“很厉害，祁向导。”

　　“等一下。”秦白诀忽然开口。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没有看明楼，只看着祁柏酒。

　　“这就完了？只是操控我动一动，这算什么。”

　　“秦白诀。”明楼的语气带着警告。

　　“他不是要证明能控制我吗？”秦白诀冷笑一声，“那要做到能控制我的生死这步，才算及格吧。”

　　祁柏酒猛地抬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房间陷入短暂安静。

　　“怎么说？”明楼被勾起了兴趣。

　　“让他控制我的心跳。”秦白诀说。他的眼睛盯着祁柏酒，眼尾那抹红蔓延开来，“哨兵的心率可以被向导调节，也许你能叫停我的心跳呢？”

　　“你会死的。”明楼笑着说，“我怎么舍得让祁向导变成杀人犯呢？”

　　秦白诀语气恢复平缓，“但如果他真的能控制我，就不会让我死。对吧，祁向导？”

　　祁柏酒看着他，看不透这个哨兵到底在想什么，想什么呢？想死？那么不服被他控制，却又赶着把一颗心脏送到他手中。

　　“可以。”明楼点点头，“我们相信祁向导。”

　　祁柏酒只感觉很讽刺，头脑都开始发热，此刻他的脸一定红透了，莫名的被安排，莫名的被命令，无力反抗，他真是受够了，这两个人在这自说自话到底要干什么？双手紧紧攥拳，真想一拳把这两个人打到开不了口。

　　无力反抗，无力反抗。

　　祁柏酒的手指还带着刚才消耗过度的微微颤抖。秦白诀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两人再度离得很近，祁柏酒的指尖贴上秦白诀耳后。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在那里停了几秒。他能感觉到秦白诀的颈动脉在指腹下跳动——很快，没有规律。他把命交到了一个可能会杀死他的人手里，祁柏酒真的想杀了他，在这一瞬间，在感受到秦白诀体温的时刻，在触摸着那片皮肤的时刻。

　　“做吧。”秦白诀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气息都扑在他手臂内侧，“做不到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祁柏酒没有回答。他的精神力直接穿透，火焰比刚才更烈，他熟练的绕开了所有燃烧的区域，他要去更深的地方，自主神经系统，心率中枢。

　　秦白诀不会死在这里，普通人心脏停跳还会有活下来的可能，更别说强悍的哨兵，这不算什么，不过是心脏停跳一瞬，不会死的，祁柏酒想着，冷静的继续。

　　秦白诀的反抗似乎成了无用的摆设，两人被向导强大的精神力连接着，他也从最初的极力反抗变得无力。

　　祁柏酒能感到他的情绪源源不断，久违的感觉，不是绝望，不是愤怒，只是痛苦，被控制的痛苦，这个哨兵，总是很痛苦，明明有着不甘屈服的性子，却成了个会被人操控的杀戮机器，成了个哨兵。

　　祁柏酒有些沉浸在这些痛苦中，说是享受，或者一种报复的痛感。

　　秦白诀的瞳孔骤缩。

　　他的身体本能地开始反抗，心脏在被外力减速时，机体只有一个反应：逃跑。

　　火焰，高温，空气都在融化颤抖，祁柏酒模糊地感受着，他们此时百分百共感，他的痛苦全部来源于手下的哨兵，他却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

　　仪器发出警报，秦白诀的心率从一百三急速下降：一百，六十八，四十五。

　　他的嘴唇从嫣红变得有些发紫，全身都在发抖，后背的衣服在几秒之内被冷汗浸透。

　　祁柏酒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尽管源源不断的巨大痛苦席卷他，但是他的内心前所未有的轻松惬意。

　　明楼站了起来。

　　四十。

　　全身的血流速度都减缓，心率下降，这没什么的，这没什么的，祁柏酒甚至有多余的精力分出一丝精神力去安抚秦白诀快要崩溃的精神。

　　三十七。

　　秦白诀的眼眶里因为缺氧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但他没有闭眼，只是盯着祁柏酒，瞳孔因为缺氧而放大，视线在涣散，但他死死盯着祁柏酒。

　　四周视线被黑暗覆盖，他只能看到向导的脸，还有垂下的发丝，好像全世界，他只能感受到这个向导的存在，尽管他要他去死，他的身体也会百分百服从。

　　祁柏酒没有继续，心率停在了三十七，持续了整整五秒，不可否认，他心软了，在哨兵忽然而至铺天盖地的委屈里。

　　让那几秒的心电图波形清晰稳定地停留在仪器记录上，然后抽手。

　　在秦白诀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精神力缓慢地收回，稳定着哨兵的心率，以防太快增加的心率再给哨兵造成伤害和惊恐。

　　祁柏酒重新戴上手套，垂下眼，梳理自己的精神力，哨兵因为忽然断开的链接有些反应不及，身体还在跟随着祁柏酒，往前倾身，然后顿住，趴在桌子上喘息。肩膀剧烈起伏，被自己攥破的掌心在桌面上蹭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哨兵恢复速度很快，他只需要休息一下。

　　明楼走到祁柏酒面前，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满意，他更加满意的看着狼狈的秦白诀，声音轻松。“祁向导，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来找我。”

　　祁柏酒点点头，他知道，他的这个行为给了明楼何种的安全感，他可以操控最强的哨兵的身体，甚至停止他的心跳，只要把他握在手里，什么哨兵都对塔构不成威胁，也许这就是他的价值，他终于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不再做个无关紧要的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