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桂花香 # 第九十 ...
-
# 第九十六章桂花香
圆圆的书越写越厚了。她每天晚饭后都会趴在餐桌上写一会儿，有时候只写几行字，有时候画一幅画。方晴不催她，也不翻她的书，只在圆圆写完的时候递给她一杯水，问一句：“今天写了什么？”圆圆有时候会说，有时候摇摇头，方晴就不再追问。
九月底的一个周末下午，圆圆把那本书装进书包，说要带去学校给小美看。方晴帮她把拉链拉好，圆圆背上书包出了门。
下午放学的时候，方晴在校门口等圆圆。圆圆跑出来，书包侧袋里露出那本书的边角，已经有些卷了。圆圆跑到方晴面前，仰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妈妈，小美看了我的书。她说很好看。老师也看到了，老师说可以放在班级图书角，让其他小朋友也能看。”
方晴蹲下来。“圆圆，你把书借给班级了？”
“嗯。老师说放一个月，下个月还给我。到时候我可以再写新的。”圆圆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是老师写的便签，上面写着：“圆圆同学的手绘书很有意义，建议继续创作。”
方晴看着那张便签，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圆圆，你写得很好。”
圆圆把便签收好，牵起方晴的手。“妈妈，小美说她也要写一本。她要写她和她妈妈的故事。”
“那你们可以交换看。”
圆圆点了点头，走得不快不慢。她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树，秋天了，叶子开始泛黄，有的已经落了下来。圆圆踩到一片落叶，听到那咔嚓的声响，又踩了一片。
十月的一个早晨，方晴正在厨房里热牛奶，忽然闻到了一股气味，淡淡的，甜丝丝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她放下牛奶杯，走出厨房，站在客厅里。那股气味更清晰了，从阳台那边飘进来，穿过纱窗，穿过门帘，落在她鼻尖。
方晴走到阳台门口，那棵桂花树开花了。是一簇一簇的金黄色小花朵，藏在叶子之间。露水在花瓣上微微颤着，像刚被洒下的糖霜，方晴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只是看着那棵树——它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花开了，把整棵树的周围都染成了一片看不见的甜，被风一推，就顺着窗缝探进屋里，落在客厅的每个角落里。
“圆圆。”方晴喊了一声。
圆圆从卧室跑出来，光着脚。“怎么了？”
“桂花开了。”
圆圆跑到阳台门口停下来。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桂花树，没有说话。晨光从阳台的窗户照进来，把那些金黄色的小花照得透亮。圆圆伸出手，碰了一下离她最近的那一簇花。
“妈妈，它好香。”
方晴站在她身后。“嗯，秋天来了。”
圆圆蹲下来，凑近了看那棵桂花树。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跑回餐桌前，拿起画笔。方晴走进去看的时候，圆圆正在画那棵桂花树——树不大，叶子绿绿的，花是一簇一簇的金黄色。她在树旁边画了一个小人，蹲在地上看它，专注得像在等一个答案。
“圆圆，你写进书里了吗？”
“还没有。我准备写最后一页。”圆圆抬起头，“最后一页就写桂花树开花了。”
方晴在她旁边坐下来。“那你写吧。”
圆圆低下头，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她写得很慢，一字一字地：“桂花树开花了。风是甜的。妈妈说秋天来了。我蹲在树旁边，闻了很久很久。”
她画完画，放下笔，把那张纸举起来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放进书的最后一页，像在给一个正在慢慢写完的故事添上最后一块柔软的拼图。那本书已经写了大半本，从春天到秋天，从牵牛花到桂花树，从搬家到上学，从一个人画画到有了朋友。它快要写满了，但方晴知道，圆圆还会继续写下去，翻到新的一页，从冬天开始写起，写下雪、写落叶、写那些还在路上、还没开花的树。
那天晚上，方晴坐在餐桌前，把圆圆的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没有告诉圆圆她翻过那本书，只是一个人坐在台灯下，安静地看完。每一页都是一段她们走过的路——那张白色小桌子、那把旧木椅子、墙上的画、窗台上的牵牛花、搬家的早晨、圆圆的第一个朋友、小学的窗台。最后一页是今天的桂花树，还没完全干透的墨迹在纸面上微微发着光，像一道被刚刚画上去的、会慢慢沁进纸里的晨光。
方晴合上书，放回圆圆的书包旁边。她知道明天圆圆会把它带到学校去，放在班级图书角里，让更多的小朋友看到。等它回来的时候，书角会更卷，封面会有新的折痕，但它会被读完、被翻旧、被一些不认识的人用指尖一一抚摸过。她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桂花树在月光里静静地站着，那些金黄色的小花在夜风中轻轻地颤着，像在向四面八方递送一封看不见的、正在展开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