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账本搬进新家 第八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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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账本搬进新家
搬家后的第四个晚上，方晴终于有空把黑色笔记本从纸箱里拿出来。她坐在餐桌前——现在是真的餐桌了，不是那张折叠桌，是一张她用二手价淘来的实木桌子，深棕色，四条腿稳稳的，桌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方晴用一块小木蜡擦了一下，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黑色笔记本放在桌面上，旁边摆着一盏新台灯。方晴翻开封面，从第一页开始看——九月、十月、十一月，每一页都挤满了字。那时候方晴以为自己永远翻不完这本账了，永远会被那些红色的负号牵着鼻子走。但翻到现在，她发现那些数字已经不再让她感到刺痛了，它们只是事实，是一段路的脚印，踩在泥里，被太阳晒干了，不会再陷下去。
圆圆从窗台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画。“妈妈，你看。”
画纸上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旁边坐着一个女人，手里握着笔，低着头，像是正在认真地写什么。圆圆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台灯，台灯的光落在笔记本上，照亮了那些她看不懂的字。
“妈妈，你写完了吗？”
“还没有。妈妈要一直写下去。”
圆圆想了一会儿。“那我也画下去。”
她把画放在餐桌一角，跑到窗台前，蹲下来看那两杯牵牛花。小绿和小太阳的藤蔓已经爬满了窗台的栏杆，新的一朵紫色花苞正在慢慢鼓起来，像一枚正在打开的信封，里面装着一句还没被念出来的话。
“妈妈，你的账本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方晴愣了一下。“圆圆，你看不懂。”
“那你可以念给我听吗？”
方晴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牵牛花开花了。圆圆说它像一个小喇叭。”她念了出来。圆圆蹲在窗台前，听完没有回头。“还有吗？”
方晴又翻了一页。“依依来家里玩，圆圆画了一幅画送给依依。依依说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还有吗？”
方晴翻了翻，又念了几条。“圆圆说小绿和小太阳缠在一起了，不用分开。圆圆说新家的窗户很亮。圆圆说……”
圆圆站起来，走回餐桌前，爬上那把白色小椅子。“妈妈，你的账本里都是圆圆。”
方晴合上笔记本。“因为圆圆是妈妈最重要的人。”
圆圆低头想了想。“那以后圆圆也写一本账本，里面都是妈妈。”
方晴看着女儿。圆圆已经拿起笔了，在新的一页纸上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今天妈妈陪我画画。妈妈给我做早饭。妈妈给我买了一盏新台灯。”她写得很慢，方晴看到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像一个正在确认方向的人。
方晴没有打断她。窗台上的牵牛花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两杯花并排站在那个窗台上，不知道还能开多久，但明天早上，会有一朵新的花在晨光里展开。那时圆圆会蹲在它面前，像今天一样认真地看着它，小声说一句什么，然后转身跑到餐桌前，翻开她的账本，把那一页画下来。
方晴把黑色笔记本收进抽屉里，和圆圆的画放在一起。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蹲下来，和圆圆并排蹲着。两杯牵牛花的藤蔓在夜色里轻轻晃着，方晴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颗花苞。
圆圆的声音像月光一样轻：“妈妈，明天它还会开。”
“会的。”
方晴把圆圆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圆圆靠在她肩上，没有动。窗台上的花苞在夜风里微微颤着，像一枚正在轻轻呼吸的指印，正等着被晨光照亮，等着在某个安静的清晨缓缓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