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牵牛花藤蔓 # 第八十 ...
-
# 第八十三章牵牛花藤蔓
四月底的一个周末，方晴在窗台上发现了一件事。小绿和小太阳的藤蔓缠在一起了——不是两株各自沿着栏杆爬上去，而是绕着对方，扭成一束，像两根不知道谁先伸出头的绳子，在风里打了个结，然后一起朝同一个方向长。
方晴站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圆圆从她旁边挤过来，踮起脚尖往外看。“妈妈，它们缠在一起了。”
“嗯。你分不开了。”
圆圆伸出手指碰了碰那一束藤蔓。两株花的叶子交错着，像在互相借力。“不用分开。它们在一起挺好的。”
方晴没有接话。她看着那一束绿色的藤蔓缠在一起，沿着窗台栏杆一路往上爬，已经快够到窗户顶端了。它们不知道哪一片叶子是谁的，那些叶片层层叠叠地铺开，在阳光里连成了一小片绿色的帘幕。
“圆圆，你还记得小绿和小太阳是谁的吗？”
圆圆想了想。“小绿是我的，小太阳是依依的。但是它们现在已经分不清了。”圆圆看着那束藤蔓。“分不清也没关系。”
方晴没有反驳她。圆圆转身走回餐桌前坐下，拿起画笔，在纸上画了一束缠在一起的藤蔓。旁边的窗台栏杆上绕着一根绿色的绳子，正在往一个有光的地方伸去。
那天下午，依依妈妈来方晴家喝茶。她坐在那把旧木椅子上，手里端着方晴泡的茶，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一束缠在一起的藤蔓上。“这两棵牵牛花缠得好紧。”
“圆圆说不用分开。”
依依妈妈笑了笑。“我下周搬家。”
方晴看着她。“搬去哪儿？”
“隔两条街，走路十五分钟。依依说离圆圆家不远，以后还能一起玩。”她顿了顿，“我也跟房东说了退租的事，没什么问题。”
“那恭喜你。”
“方晴，你也快了。”
方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台上那一束藤蔓。阳光从浅蓝色的窗帘布后面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脚边，像一小片被铺平了的、暖融融的光。
周一早上，方晴收到一条微信消息，是她以前合作过的一个客户发来的，说有一个新项目，问她有没有兴趣。方晴点开看了一下，是个母婴品牌的推广方案，预算不高，但周期短，要求半个月内出结果。方晴问了一句报价，对方说八千，先付一半，做完结清。
方晴回了一句：“接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加上这笔，加上轻食店的钱，加上这个月的工资，首付应该能凑齐了。方晴坐在那把旧木椅子上，窗台上的藤蔓正在往更高的地方爬。方晴看着那束绿色的藤蔓，觉得它也在往上走，一步一步的，虽然看不出来在动，但过几天再看，已经比之前高了一截。
周三下午，方晴约了中介再看一次那套小户型。她一个人去的，没有带圆圆。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大片被铺平的、暖融融的光。
“我想再确认一下价格。”
“六十五万，最低了。”中介站在门口。
方晴走到窗户边往下看。楼下的桂花树已经长满了新叶，在风里轻轻晃动。“房子我挺喜欢的。但首付我还差一点，能不能跟房东商量一下，首付分期？”
中介愣了一下。“这个……我得问一下业主。”
方晴站在窗前没有回头。“你帮我问一下。如果不行，我再想办法。”
那天下班后，方晴路过依依家楼下，看到依依妈妈正在往一辆小货车上搬东西，依依蹲在旁边的纸箱堆里，手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具。“方晴！”依依妈妈直起腰来朝她挥手，“周五搬完，周六收拾，周日就可以住了。”
“恭喜你。”
依依妈妈站在车旁边，脸上有汗，但笑得很真。“方晴，你也会有的。”
方晴走回家的时候，圆圆已经趴在餐桌上画画了。她听到门响抬起头，“妈妈，依依说她们家要搬家了。”
“嗯。依依搬到隔两条街那里，走路十五分钟。”
圆圆想了想。“那以后还能一起玩吗？”
“能。十五分钟，走几步就到了。”
圆圆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画。方晴走过去看，圆圆正在画一株牵牛花，藤蔓缠在窗台栏杆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像一个很慢很慢的、不会松开的拥抱，在风里微微晃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方晴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做饭。
夜里，圆圆睡着之后，方晴坐在餐桌前，拿出黑色笔记本翻到算账那一页，加上了新项目的预付，又减去了这个月的固定开支，在末尾写了一个新的数字。那个数字离十三万还差一点，但已经不是遥不可及了。方晴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一束缠在一起的藤蔓上。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最顶端的那片嫩叶，又凉又软。方晴收回手指，心想，再等一等，等牵牛花开的时候，也许就差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