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游戏》巽姼彡

21、第三日 P3 谁看起来都

　　“哎，你倒是说话啊，你敢说你那么做没有私心吗？”见尹晓峰不吭声，覃梓轩又问了一遍，这一次，他的意图也更清晰了些，再加上他脸上那不怀好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他这个问题问的究竟是什么，不用说得更直白，这房间里的人也都能感受到。

　　尹晓峰却依然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可覃梓轩却还在不依不饶、一遍又一遍地问着。

　　凌祈终于有些忍无可忍，他转过身，反过来质问道：“覃梓轩，你到底在反复追问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覃梓轩的脸上却还是挂着坏笑：“我能有什么意思？我不过只是单纯好奇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而已。”

　　其实直至此时此刻，凌祈还不知道覃梓轩的弦外之音和真正意图究竟是什么，但他分明能感觉到这其中的恶意，以及这份恶意明确的指向——不只指向覃梓轩，也指向自己，

　　但偏偏覃梓轩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脸上那坏笑也恶意分明，可他就是不把最后的窗户纸给捅破，让人分外着急火大。

　　尹晓峰当然并没有假装听不见，他只是一直沉默地低着头，双手攥着的拳越捏越紧。

　　“你究竟是真蠢还是装蠢啊？”方子尧忽然之间的一句话，像是一枚炸弹，将凌祈的注意力转移走的同时，也狠狠刺激了人的神经。

　　“你什么意思？”凌祈实在是不想轻易发火，因此即便他很生气，也依然在克制着，克制得声音都不经意间变得有些沙哑。

　　方子尧看了看凌祈，却扯出了一个讽刺和嘲弄意味拉满的笑：“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在这儿装呢，你究竟是搁这儿假装什么‘清纯白莲’，还是个‘真绿茶’？”

　　凌祈有些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不会说话可以选择不说！”

　　尹晓峰也几乎同时压着声音对着方子尧怒吼道：“你自己内心阴暗就藏着点得了，别以为全世界所有人都和你一样阴暗爬行！”

　　方子尧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荒诞的戏剧、好笑至极的笑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简直笑得跟要抽过去了似的，上气不接下气。

　　直到他笑够之后，才又说道：“他的意思是那小子对你也有意思才截下别人的情书啊！你究竟是有多蠢才听不出来啊？哈哈哈哈……”

　　也不知这番话究竟是令方子尧感受到了一种报复般的爽感，还是发泄般的快感，总之，他在说出这番话之后似乎觉得非常开心、非常爽，再度大笑起来。

　　凌祈却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对自己的理解能力产生了怀疑。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艰难地转过头，重新看向覃梓轩，开口显得更加艰难：“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你，真的是那个意思？”

　　没想到覃梓轩没开口竟然也笑了出来，且此刻他脸上的笑容竟然和刚才方子尧的笑那么相似，只是他的笑没有那么夸张也没有持续那么久而已，可他开口时仍笑着：“难道你就不觉得怀疑吗？你竟然想不到吗？”

　　“我……”

　　凌祈明明是十几分钟前才刚得知这件事，留给他的思考消化时间实在是太少了，他哪来得及去仔细思考、斟酌、反复推敲这件事中的细节？

　　在刚刚短暂的那几分钟的时间里，他主要思考的问题是段兴祖究竟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而对自己产生了恨意，以及自己被弄到这里来究竟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他哪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去想什么情情爱爱的事？

　　再说，哪怕只是出于对朋友保护的目的，他也觉得尹晓峰这件事做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如果换作是自己，很有可能也会这么做，只是他有可能会在事后找个恰当的时机将这件事情告诉他。

　　但或许尹晓峰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高考之后，他就没能再联系上凌祈，可无论他究竟是不是这么想的，他也已经做了所有他能做的，无论结果怎样、事情如何发展，都不能责怪他。

　　这跟尹晓峰对自己有没有意思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做这件事就只能出于那一种目的吗？

　　可还没等凌祈组织出一套强而有力的反驳，覃梓轩就又说道：“再说，当事人不就在这儿么，你怎么不去问问他呢？”

　　但还没等凌祈表态，也没等尹晓峰说话，覃梓轩就又满口嘲弄甚至带有挑衅意味地问道：“喂，尹晓峰，你怎么还不说话？怎么，敢做不敢当吗？不敢承认‘人家把你当兄弟，你把人家当情人’吗？哈哈哈哈哈……”

　　第一次，凌祈的心底蹿起了一股强烈的想要动手打人的冲动，就连手也在不经意间攥成了拳头。

　　但还没等凌祈有任何动作，覃梓轩像是已经看破了凌祈的心思，也或许是知道自己刚刚的言行会招致怎样的后果，他马上又说：“哎，你可别急着对我发火，你怎么不去问问他呢？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呢？”

　　如果他的话就说到这儿，那么凌祈的怒火不会被进一步点燃，但偏偏他似乎又看出了凌祈的冷静和克制，像是故意要激怒凌祈似的，他又接着说道：“啧啧，你就没想过吗？分班之后他还那么频繁地去找你，从来都不是因为什么‘哥们儿义气’，而是为了泡你，甚至睡你，说不定只要找到机会就……”

　　但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个硬邦邦的拳头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让他瞬间失去重心栽倒在地，甚至还吐出一口血来。

　　凌祈吃惊地望着这一幕，本来已经快要爆表的怒火瞬间退了一半，眼看着就要抡起来的拳头也松了下去。

　　“尹晓峰……”、

　　打人的是尹晓峰，他的动作非常迅猛，让覃梓轩根本就没有反应和躲闪的时间。

　　可即便拳头已经打在了覃梓轩的脸上，他似乎仍没有消气，拳头依然攥着，他眼中的怒火也并没有消退一点，依然直直地瞪着倒在地上的覃梓轩。

　　他依然没有看向凌祈。

　　牙差点被打掉的覃梓轩却又笑了起来：“哈哈哈……被我说中了，急了？谁让你敢做不敢当，谁让你不承认……”

　　“我从没说过我不认，我早就想过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向凌祈坦白一切，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这时，尹晓峰终于艰难地抬起视线看向凌祈的脸，但只是和凌祈的目光短暂对视了一瞬，便又迅速垂了下去，“对不起，或许已经太晚了，但原本这一切，和你都没有关系，我的本意是保护你，但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你、你的意思是……”凌祈难以置信地望着尹晓峰。

　　尹晓峰深吸了口气，终于还是说道：“是，我喜欢你。我做的很多事也的确是出于这份感情，但是，只要我没有开口表露过心迹，只要我不让你知道这件事，这份感情对你来说和友情就没有分别，不是吗？我从来没有对你做过任何越界的事，我、我一直都……我不想让你困扰，不想给你添乱，不想给你带来麻烦，所以……所以我……”

　　三天以来，这是凌祈第一次在尹晓峰的身上看到肉眼可见的慌乱和难堪，在凌祈的记忆中，甚至从未有过他如此慌乱、紧张、焦急又难堪到不知所措的模样。

　　他向来是个擅长处理问题的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问题、多么难处理的局面，他总是能迅速从容地处置妥当，哪有过这么慌乱难堪的时刻？

　　但他却还是在努力解释着：“所以在情书这件事上，我承认我的确撇不清关系，但无论我的感情动机究竟是友情还是爱情，保护你、不想你被打扰被骚扰的目的是一样的，所以，所以这件事归根结底也都只是我的责任而已！”说着，他忽然转身面向音，“所以就算是有天大的委屈和仇恨，也都该向我一个人倾泻，这里面没有凌祈一毛钱关系，都是我的责任！”

　　“哎，得了吧，别试图用这么高大伟岸的模样来转移话题了，段兴祖也从没说过他在这件事上有多大的仇恨吧，你还一个劲地往自己身上揽，你这人，可真是够好笑的。”这会儿覃梓轩已经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却依然锲而不舍地嘲讽挖苦着尹晓峰。

　　方子尧也翻了个白眼坐在了地上：“我X，又他X的一个同性恋。”

　　覃梓轩又说道：“呵，你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你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好好面对凌祈是吗？你看看这个人究竟是有多好笑，呵。”

　　尹晓峰也终于再度看向了凌祈。

　　刚刚在原地呆立了半天的凌祈，在这一次对上尹晓峰的视线时，却忍不住挪开了视线，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着，尹晓峰迅速飞奔到凌祈身边，凌祈却立即转过身，面向了墙壁。

　　“凌祈……”

　　“我只是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好。”尹晓峰深吸了口气，他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结果的准备。

　　他知道，或许对凌祈来说，这件事的冲击性实在是有些太大，而且一切都发生得这么突然，还是在这么特殊的情境之中，无论是谁，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而此刻的尹晓峰，也迅速冷静下来，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房间里剩下的几个人，他们之中，藏着一个，或是几个杀人犯。

　　只要凌祈远离他们，就暂时是安全的。

　　那么这几个人，究竟会是谁？又要如何将杀人犯找出来？

　　可偏偏眼下似乎陷入了最糟糕的状况，尹晓峰看他们每一个人都觉得可疑，特别是……本来没怎么怀疑过的覃梓轩，他刚刚针对自己的样子，实在可疑，难道只是因为出于对他这个同性恋的排斥和反感吗？

　　可如果段兴祖本人真的是同性恋，那么他的父母家人也应该知晓，那么当他们看到覃梓轩对待同性恋是这么个嘲弄讥讽的态度时，为什么没有给他任何惩罚？

　　总不能是因为觉得覃梓轩的态度只是针对自己一个人吧？

　　可明明在“情书事件”之前他还不是那个态度。

　　他很可疑，然而，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四个人联手的可能性又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