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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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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秋……”赵庭佑低声开口,他看着裴衡望向他的目光,如火、如炬,几乎要将他燃烧。
那份灼热的心意实在是太过明显。
裴衡说他是自己的人,裴衡说赵庭佑是喜欢他,他想到这句话,只觉得心头一紧,万般柔意交织着痛苦翻腾在他的身体中。
随后,他为自己感到不齿,这种耻意如潮水从他的双腿漫延过胸膛、口腔。
挚友应当是并肩作战、山海相望,无论成败、不论生死,他陷入火海,他必守望相助,这才是真正的情谊——可赵庭佑并非将裴衡看作是挚友。他对他的情感,是一种凌驾于自己生命之上、想要将他细心呵护、想看见他笑、想看着他闹、想手握住他的手,想将他能一辈子守护的情感。
他没有办法在裴衡出现任何意外后都能保持冷静,都能淡然一笑。
裴衡不是太子赵昱坤,他也不是伴读叶岚朝等人,他只是裴衡,这世间唯一的裴衡。
他挚爱的…裴衡。
可裴衡这样的语气、这般的神情对着他说话,赵庭佑只觉得自己好像困在了漩涡里,在不停的下坠、旋转。
他为自己对他存有的情感感到不齿,为自己这不合时宜的心思感到拙涩。
裴衡看着赵庭佑黯然站在他的面前,只是目光交织在他的身上,却说不出一言,他冷静着开口:“殿下,如果你执意要推开我,也没有关系。”
“只是我这人,实在难缠。”他勾起了嘴角,“你推开我一次,我就贴上来一次,谣言若是继续加重,那我也就装得更纨绔更恶劣,只要殿下你不怕我最后声名狼藉,还要像狗皮膏药一样贴着你。”裴衡的语气轻飘,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或者是下一顿要吃些什么。
赵庭佑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时,眸底的神色已被掩去。
他郑重地开口道:“子秋,你想好了是吗?”
裴衡望着他,用沉静的目光代替了答案。
“孤想要你一个许诺,你若是答应了,孤也就随你了。”
裴衡剑拔弩张的语气总算得到控制,“殿下请说。”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将自己放在第一位。”赵庭佑认真道。
“要爱惜…自己。”赵庭佑的声音很轻,但字斟句酌。
裴衡弯了下唇。“殿下,我裴子秋最是惜命,自然会将自己排在第一位。”
赵庭佑看着他似笑非笑,一副轻松无心的模样,并没有开口拆穿他。他想抬手抚摸他这张笑着的脸,可他最终蜷了蜷手指。
他低垂了眼眸,想起了那年冬天。
那年被箭射伤的寒冬。
他因为伤口感染发起了高烧。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婢女如云立在角落掉眼泪,看见他醒了过来,大喜过望,叫来了母妃和太子。
母妃握着他的手,又轻抚着他的额头,满眼的心疼,更不必说责骂。
她温声宽慰了自己很久,再喂了一碗热粥。因着天色渐晚,怕扰了自己的休养,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但赵昱坤却留了步。
他看着自己重伤在卧的弟弟,一些话滚在喉中绕了好几趟。
其实赵庭佑醒来时就很想询问,裴衡为何没来。
但是他又思忖也许是他不知道自己醒了,也许是他被吓到了也生了病。
最终他没有向她温柔款款的母妃询问,而是问向了他的哥哥。
“你是说那个你护在怀中的伴读吗?”赵昱坤神色复杂。
“……”他沉默了良久,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哥哥,他在哪?”赵庭佑看着兄长似说却又沉默的模样,心中莫名永上不好的预感。
“他现在……大概是跪在宫城外吧。”赵昱坤的声音晦谙哑然。
赵庭佑瞳孔猛地睁大,刚想开口,出口的却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红了脸,竭力道:“父皇是罚了他吗?”
他边说边连忙起身,跌跌撞撞下了床就想往乾清殿跑去。
“不是。”赵昱坤握住了他的手臂。最后又开口了一句。“不是。父皇仅是免去了他伴读的身份,并未做其他责罚。”
“是他想求见你一面,父皇不允,他没有办法进宫,就一直跪在宫门外……伏请圣上。”赵昱坤的声音也哑了,他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原先赵昱坤也怒极,什么样的伴读居然在危机关头能让皇子去护下,替他挨了这一箭。
但裴衡跪了足有十个时辰,一直从白天跪到了夜里。
现下,窗外还飘起了雪。
赵庭佑眼睛都已经涨得通红,“你怎么不阻拦他,你怎么不把他拦下?!”这是五皇子第一次用这样恶劣的语气冲着他得兄长说话。他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开口就是哑了的嘶吼声。
他摔了摔衣臂,穿着里衣就往宫门跑去。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奴才。
赵昱坤原本想张口,想说一个伴读跪就跪了,他能有你性命重要?皇子受伤,罚他五十大板,旁人也是不能说一句错。
可他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他看着赵庭佑气得颤抖的手,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又在向外渗血的伤口,他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着赵庭佑像一只受伤的飞鸟,跌跌撞撞地向外跑。
他也紧紧跟着向外走去。
“开门。”赵庭佑站在宫门前,他知道裴衡现在就在门外。“开门!!!”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好像要将肺都咳了出来。
侍卫两两相望,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更沉重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怎么?五皇子说的话是听不清?还是你们狗脑想落地了?!”赵昱坤一步一步踏来,负手站在了赵庭佑的身后,年纪轻轻,却威压初显,声音夹着浓烈狠意。
两个侍卫顿时吓得跪地,连忙求饶,起身打开了城门。
暗红色的大门从中间向两边扩开。
裴衡跪在那里,垂着视线,木木地望着前面的雪地。
听到一声动响,他缓缓抬起了头。
只见五皇子穿着一身素色的里衣,头发都没有束起来,散落在肩头,他颤抖着唇,眼底涨红。
赵庭佑踉跄地向他跑去,伸手就把他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子秋,子秋…!”他话语抖颤,几乎说不清这两个字。你怎么这么傻?你跪在这里干什么?但他说不出,当他看见雪地里木然跪着的裴衡时,身体的本能行为就先控制了他,要他扑上去将他抱住,可怀中之人,冰冷一片。
裴衡好像仍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是木木的。
忽然,赵庭佑觉到自己的右肩上像浸湿了。
他微愣一瞬,抚过了裴衡的面庞。
只见裴衡鼻尖通红,嘴唇却很苍白,他颤抖着眼睫,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他。
可泪水一滴一滴涌出眼眶连着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
他大抵是脱力太久,没有办法说话,就只能一直看着他。
赵庭佑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他心疼得不得了,只觉得腹部也跟着抽痛了起来。
他抬手缓缓将裴衡的脑袋重新压再自己的肩上,手掌一下一下抚摸过他的后脑。
他将裴衡扶了起来,他想将他揽腰抱起,可双手失力,左肩更是痛得厉害,手臂一直在抖,一抬手,使一点力,就猛烈的抽搐。
身旁的奴才连忙跪地将裴衡伏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看着裴衡,只见裴衡动了动唇。
却是没有声音的。
那两个字是在唤着——殿下。
他弯了弯眼角,眼泪顺着他的眼弯落下。
殿下。
对不起。
*
裴衡一直是张扬而肆意的,他家境极贵,上面也有着兄长和姐姐的宠爱,从出身起,亦是集荣华富贵于一身。
年仅七岁,就能背得百首好诗,逢人谁不是夸赞这裴家三郎,才敏过人。
当初这箭在暗处对准他时,其实他就已经知晓了。
他不认为这道箭能对他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他太了解那个傻货袁邛。
他一直对自己怀恨在心,想要整他一道。
想到这里,裴衡几乎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他?就是有熊心,也没这个熊胆,玩的也是下三滥的手段。
上一次被他用布弓弹过,裴衡只是笑了一下,然后手里捡起了一块石子,笑着笑着,就冲着他的脑门砸了过去。
袁邛当然也没这么傻,侧一个身就躲开了,原本还打算笑话他。
但是他抛落手的弹弓被裴衡捡了起来。
裴衡拉起弹弓,连续将石子射了出去。
打得袁邛抱头乱窜,直直求饶。
裴衡还在笑:“要知道,我裴子秋的手不仅能握笔,还能握箭握弓,不像你这鳖种。”
“只敢握布球。”他的声音清脆朗朗,脸上挂着一丝狠意,但仍带着笑。
因为自己回击得更重,没办法让裴家出手惩治袁府,所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但这一次。
裴衡觉得这傻子自己要凑上来,那不如将计就计,箭射出的时候,他只需盈盈一躲,要这箭擦过他的肩,但就这样,就能让他谋害自己的罪证坐实,也必能让袁家付出惨重代价。
——他要袁邛,再无翻身之地。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马上的五皇子其实一直默默注意着他的动静。
那道箭破风而来,几乎是一瞬间,他就被人抱在了怀中,扑倒在地。
原来袁邛的箭被调了包,原本杀伤力较弱的石箭被换成真正的铜箭。
当它射中赵庭佑的时候,他一下被吓坐到了地上。
一只手哆嗦着,箭弓也滚到了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背篮中的箭,原本是速度较慢、杀伤力较弱的石箭通通被换成了铜箭!
有人想借他之手害死裴衡!
他两股战战,连滚带爬地跑了。
最后,他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袁氏一族被举家流放,不巧的是,在流放途中,遭遇了劫匪。
最后,无一人幸免。
所谓世家,在天潢贵胄之下,也不过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埃尘。
用嘴一吹,就散在了空中,被人踏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