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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殿下 ...


  •   几日后,裴衡的伤势也在渐渐痊愈,不像之前那般微微动一下就会感到抽痛,距离他回大都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最近,他倒有无意间听到侍女们说论一件大事,就是蒙木丹一要立王后。

      裴衡一开始听闻时觉得也有些新鲜,他没想到蒙木丹一夺回王位后就急着扩充后宫,立后整顿,但转念一想,对一个君主来讲或许也正常,立后意味着孕育子嗣,对于一个新登基的王来说,子嗣是稳固王权的一个重要手段,身为大王,怎么可能会没有太子?

      裴衡就瞧着侍女们有些欣喜雀跃地讨论着,心中倒也没什么波澜。

      只是,不知道他是要立谁为王后。

      这一点,他倒确实没听到别人说起,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并不在意,所以蒙木丹一要立谁为后,那也根本不重要了。

      “子秋,你恢复得如何?”这是自上次见面后,第二次蒙木丹一来主动找他。
      “劳陛下挂心,恢复挺好。”裴衡话音很浅淡,他穿着克丹的服饰,将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虽然没有其他的装饰,但整个人显得风骨流逸。

      蒙木丹一注视着他,只觉得喉咙又是一紧。

      “大王怎么今日得了空,还来见我一面?”裴衡轻声说着,显得很随意。

      蒙木丹一停顿了片晌,嘴角抬起了点笑:“这些时日是有些忙,但是想着你还受着伤,所以总是…有些放心不下。”
      裴衡听了他的话,原本整理着书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又将自己有些意外的情绪掩盖了下去:“大王这话说得属实让我受宠若惊了。”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很随意的就把他这句话敷衍了过去。

      他又开口道:“陛下也不必太介怀我的伤势,那日确实是我失了警惕,本应对他更加防备一些的,所以如今受了伤,也算对我的一种提醒。”

      “本王怎么能不介怀,你是为了…!”
      蒙木丹一出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衡轻描淡写地打断:“若是换了旁人,我也会这样做的。”

      蒙木丹一彻底哑言,他看着裴衡平静的眉眼,与自己激烈起伏的情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裴衡又开口了:“听闻大王近日既要整顿前朝,还要封妃立后,事务繁多,在我这样的小事上还要忧心,倒显得我拧不清轻重了。”
      其实这句话是句反话,裴衡的意思分明是在委婉敲打蒙木丹一,他分不清轻重。

      “还有两日,我也要离开了,无法看到大王的册封大典,属实颇感遗憾,但我真心祝愿大王与王后鸾凤和鸣、白头偕老。”

      他这一番话说下来,表达的意味也已经非常清晰了,他不认为还需要对蒙木丹一解释些什么,随后,他淡淡开口:“我要换药了,还请大王回避。”

      蒙木丹一看着裴衡,他确实没想到,自己满心喜悦地来看望他,最后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原本灼热的心,像那火焰一样,被悄无声息地泼灭了。

      裴衡都没有注意到,蒙木丹一怔在原地,目光越来越阴翳偏执,他看向裴衡的目光,像那阴湿的蛇。
      但他还是不敢,还是不敢说出一些不要命的话来,许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被裴衡吃得死死的,完全地被他拿捏住了。

      他喉结微微滚动,嗓音低沉得吓人:“那…本王就先不扰你休息了,过两日再来看你。”
      他转过了身,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只是看到他的一个背影,投射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很长。

      裴衡见他走后,这才蹙起了眉,第六感在告诉他,也许此地亦不宜久留。
      蒙木丹一今天的表现很奇怪。
      他两日后就已经离开了,为何他还说过两日再来看他?
      他不应该犯这种很低级的语言错误。

      裴衡眉心扭紧、眼眸黑亮,他望向被关上的门,陷入了思忖。

      成为了王的蒙木丹一,让他感到有些陌生。

      既然自己的伤也好些了,就提前返程回大都吧。

      ……

      第二日。

      裴衡准备从寝殿出去,两道银矛交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两个魁梧的侍卫不知何时竟然守在了他寝殿的门前,用交错的矛拦着他的去路。
      裴衡转了下目光,打量着这二人,随即,才客气地开口道:“不知这是何意?”他的话音悠长。
      只见这两个侍卫低下头,一板一眼开口道:“大王有令,使臣不得踏出这里一步。”

      裴衡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地笑了。“那大王可有说,不得踏出的原因是什么吗?”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才开口道:“使臣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危,大王只是希望您能静心养伤。”
      “所以他的意思,是要将我拘禁在此吗?”裴衡的音色很平淡,但笑着时眸底的光逐渐变得冰冷。
      “还请使臣谅解,大王并非是要拘禁您……”
      侍卫的话还没有说完。
      唰——
      两道银亮的飞刀直接蹭着他们的面颊划过,瞬间流下两道血痕。
      “让开,不然我不确定下一次还会不会这么简单了。”
      他的声音冰冷,眼底更是泛着寒光。

      一瞬间,原本还立在远处的侍卫都涌了上来,乌鸦鸦一片,挺身站直,倒没有将矛对向他,反而刚才被他伤中的侍卫跪了下去,双手抱拳,语气十分诚恳:“还请使臣恕罪,大王说不愿将您关起来,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使臣近日确实是不能出这扇门,但任何其他的吩咐,尽管与小的们提,还望使臣息怒,手下留情。”

      裴衡抿着唇,站在原处,一言不发,但周身的气压侍卫们都能清晰的感知到,可尽管如此,他们依旧用身躯挡做了一道大门。

      良久,裴衡才又动了动唇:“那大王有说,我需要养伤到何时吗?”

      这一句话出,侍卫们乌鸦鸦一片,却都没有人回应。
      裴衡垂眸看着跪下的人,他低着头,俨然一副尽是听令行事的模样。

      裴衡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才开口道:“让他来见我,我有话要说。”
      随后,不再与他们纠缠,转身走了回去。
      大门缓缓的被关上。
      他在桌旁坐了下来,裴衡清楚的知道,凭他手里的飞刀,不足以让他将这一众人都解决掉,即使解决掉他们,恐怕,他今日若想要离开克丹,也是相当困难。
      这些侍卫不过是听命于蒙木丹一,即使他在这里杀再多的人,如果蒙木丹一不下命放了他,那亦是徒劳。

      当下之计,最好的,就是与蒙木丹一见面亲自谈。
      看他这般的架势,应当不是要他的命,若是要他的命,在他受伤时就可以直接将他杀了,不必给他养伤的时间。
      但若说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思来想去,觉得有一种可能,便是他想将自己留在这里,作为人质。
      可是若他是人质,那人质的门槛也属实低了些,这种做法毫无意义。
      他眼眸幽灰,看向那紧闭着的房门。
      当下,只有与蒙木丹一见一面,才能真的知道他所想要的。
      裴衡眸中闪过一道暗光。
      回忆起曾经给他下过的一道药,而那药其实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低垂下眼眸。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做出这一步。

      蒙木丹一,你不要让我看走了眼。
      裴衡暗自想到。

      可几日后。
      蒙木丹一始终没有出现。
      裴衡以为蒙木丹一做出那样的行为后,多少都会来见他一面,无论是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还是来看一眼他的状态。
      可他都没有。
      他始终没有在裴衡面前出现,就像消失了那般,不变的是,每日门口都有云集的侍卫把守着,无论是窗户、还是联通着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裴衡不得不承认,他竟一时真的被蒙木丹一困在了这里。
      而始作俑者,一直都没有出现。

      裴衡心头略微有些焦燥了起来。
      他压下自己的情绪,现在蒙木丹一的做法,只能用反常来形容。
      若说他之前是认为蒙木丹一是想将他作为人质,那现在就彻底、完全地被推翻了。
      作为人质,至少需要他写下书信、按下手印,再传回大都去,可蒙木丹一并没有让他做任何的事情。
      现在,这种拘禁,在裴衡的眼中,更像是……他想让裴衡断绝与外界的联系。
      他发现无论他向侍卫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侍卫都会满足他,除了不让他出去,以及,问到最近有没有事情发生,他们都闭口不言。
      他彻底地被隔绝在了这一方宫殿,被束之高阁,任何消息都绕过了他,不让他探到一点风声。

      就在裴衡的耐心即将耗尽时,侍女们扣开了寝殿的大门。
      她们将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华服饰品搬进了他的寝殿。

      裴衡此刻的疑惑与警觉达到了顶峰。
      侍女们只是将这些重物抬了进来,随即就要再退出门去。
      裴衡一眼看见了其中与自己搭过话的侍女,叫她留了步。
      那侍女之前与他聊天时还是很轻松自怡的,可这次再见面,只见她始终低着头,一眼都不敢与裴衡对视。
      对他相当毕恭毕敬,这早已超出了对待使臣的礼数范围。

      “莲阿姑娘,请问这些东西可是大王赏与我的?”裴衡问的这个问题其实显而易见,但他只是想以小切入,看能不能从她嘴中套出话来。

      话音刚落,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哆嗦着开口:“还请…还请使臣莫要为难奴婢,使臣…使臣养伤重要。”
      裴衡看着她的反应,心又沉了些。
      蒙木丹一这是…什么都不准备告诉自己了。

      “姑娘请起吧。”裴衡站在原处,宛如一尊佛神。

      待人走尽后,他站到那些装有宝物的箱子面前,打开,悉数查看。
      里面的珠宝琳瑯满目,即使与大都的不尽相同,但也能看出其华贵精致。
      直到裴衡看见了里面的一套华服,其制作相当的精致,与华装配套的,还有鞋子与饰品。

      这俨然——是一套王后的服饰!

      裴衡眼眸已经完全的冷了下来,他胸膛起伏了几个瞬间,手中握着的衣物几乎被绞紧、青筋显露。

      他心中原本压抑的怒火在此刻悉数爆发了出来。
      蒙木丹一,他怎么敢?!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此前听闻他要册立王后,这个王后,竟会是他!

      他隐约想起了,封后大典就在明日。

      他径直走到门口,侍卫看到想要前来阻拦。
      两道银光闪过,这次,划破的是他们的脖子。
      两个侍卫猝不及防,瞬间血如泉涌,哆嗦着笔直倒地。

      可就算这样,一群侍卫站在门口,乌鸦鸦的一群人,也不敢对他做出任何的事。
      裴衡觉得很可笑。
      他们还真把自己当成至尊无比的王后了?

      裴衡向前走一步,最靠前的侍卫颤抖了一下,却不敢让开一条道让他出去。
      他的话音有些悠长。
      “你们拦一个,我就杀一个。”
      又一记飞刀使出。
      “你们一直拦,我就一直杀。”
      侍卫这才抬起头来看裴衡,双眼涨红,敢怒却不敢说一句话。
      但身边的兄弟已经倒下了——双目圆睁。
      还站着的侍卫们,拳头握得很紧,有些低着头也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裴衡轻轻地笑了,他的声音清脆敞亮。
      “杀你们算不了是我的什么本事,反而脏了我的手。”

      “我只说最后一遍,今日叫你们的大王过来,我还能静心的与他说一番话,若是他不来,那么下次再见他之日——就是他丧命之时。”
      裴衡这一番话说得阴戾,但他的声音却是轻的,让在场的人感到毛骨悚然。

      待他转身后,这些侍卫们才动了,将倒下的人的尸首抬了起来,一点一点的挪动开来。
      远远的,似乎能听到泣涕的声音。

      蒙木丹一,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子民吗?
      你明知道我手里有刀器,仍让侍卫把守在此,叫他们不得反抗。
      或者说是,他料到自己必会发怒,所以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抚住自己。

      可笑、可笑。
      那为何你不独独不敢来见我?

      他低垂下眼眸,其实只有裴衡知道,他手里的飞刀只剩下一只了。
      他迫不得已、必须要用这样的方式逼迫蒙木丹一,让他来见自己一面。

      已经不能再继续无动于衷了。

      裴衡听着门外渐远的哭声,冷漠地想到。

      夜里,大门被从外向内推开了。

      宫殿中烛火明灭。
      裴衡坐在桌旁,桌上沏了一壶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响。

      他正想转身开口。

      身后一阵风拂过,紧接着,是浓郁的沉香气息。

      他被人从后扣进了怀里。
      裴衡瞳孔骤缩。
      想回头看一眼抱住自己的人。

      就听见一道低沉又压抑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子秋……我要疯了。”
      他的声音是如此失态、压抑、绝望。
      “我真的要疯了。”

      裴衡脑中嗡声直响,在灯火下他难以看得十分真切,但他缓缓开口道: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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