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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留下来,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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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曦微光,一众侍女抬着担架从侧门鱼贯而出。
听说近日大王的心情阴晴不定,让后院众人人心惶惶。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前一秒大王还在与太妃温柔缱绻,下一秒却掐着人的脖子要将人弄死,连着几天都有人被抬了出去。
让原本有些轻松的氛围也变得压抑起来。
“姐姐,你说我们大王最近是怎么了?怎么越来越嗜血了?”
“大王的事情你也敢讨论!你不要命了!”旁边年长些的侍女连忙低声呵斥道。
可更年幼的那个却是害怕极了,声音怯怯的,“我,我太害怕了。”
“别再说这个了,赶紧把活干好,这些都不是我们能议论的。”年长的这位侍女显得要沉稳老练一些,但显然,近日大王的喜怒无常,让所有人都感到担惊受怕。
“你,你,还有你,跟着我走去清理宫殿,剩余的人回到各宫,做好分内的事情。”大侍女指挥道,随即一众人就行动了起来。
裴衡跟在大侍女的身后,亦步亦趋,始终低垂着脑袋,直到走到了宫殿前,他才抬起了一双眸子。
宫殿里很空旷,每日清晨都会有侍女们前来打扫卫生,大家都沉默地干着活,裴衡也混入了其中。
“这个东西这样擦要快一些,我帮你一下吧。”旁边看着裴衡擦拭物件的侍女忍不住开口道,伸手就想要将裴衡手中的抹帕拿过去替他擦。
裴衡的手轻轻一躲,避开了她,随即整个人像是有些受惊了那般,低着头缩成一团,将手中的帕子扭紧。“多…多谢姐姐,我一个人擦就好。”
旁边的侍女见她这幅模样,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但无意间瞥见了裴衡的面庞。
只见他的肤色棕里偏白,但皮肤及其细腻,他微垂的眼睫轻颤,嘴唇轻抿着,简约的婉发更衬得他气质出尘,一时间,要帮他的这个侍女都愣了一下。
裴衡垂着头,拧着帕子,怯怯地走开了。
昨夜为了今日的行动更加方便,裴衡在殷南的帮助下做了一些简单的易容。
他将自己裸露的皮肤抹上了一层棕油,待棕油干后就会呈现土色,让他的皮肤与克丹人的肤色更为接近。
重新换上的衣服也让他的身形能更加隐匿一些,不至于一眼被人看出不对劲来。
不过一会儿,宫殿还没有清理完,大侍女却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低声喝道:“将东西都收拾收拾,大王要来了,全部都出去。”
一众侍女收个尾,停下了手中的活,随后跟着大侍女缓缓出去。
“姐姐,为何今日大王来得这般早?”那个年幼些的侍女忍不住开口问道。
“听闻是要与大臣密要事,这些不是你我关心的,赶紧出去吧。”
裴衡也紧跟其后,走了几步,他开口道有东西落在了宫殿里,需要回去一趟,大侍女喊他赶紧快去快回,裴衡道了声是,就小步地跑回了殿里。
他将自己身上能发出声响的饰品都取了下来,放到了一个角落里,随即寻找到一处能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大门缓缓被推开,随即是厚重的脚步声,宫殿内已经禀退了其他人,因此任何声音都显得十分清晰。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蒙木赫鄡看似心情极好,他身后应当还跟着人。
果不其然,那人开口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终于要解下心头大恨。”
这声音听去,是连哧!
看来二人道心情都十分的好。
裴衡轻屏着呼吸,他紧握着手里的飞刀,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响。
“将他押上来吧。”
厚重的门被缓缓地推开,一群侍卫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的脑袋被麻布蒙上,让人看不清楚脸,侍卫退到一边,连?哧走了上前,将那麻布一把掀开,只见这人就是蒙木丹一。
裴衡呼吸一滞,当下,应该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不过幸运的是,蒙木丹一的身上并没有伤,只是因为被抓捕住而显得有些狼狈,看来,蒙木单一还没有被抓到太久。
“蒙木赫鄡,你是要在大殿里杀了我吗?”蒙木丹一大喊道,声音有些疯癫。
蒙木赫鄡坐在高处俯视着他,与他的狼狈形成截然相反的对比,他嘴角勾着笑,开口道:“弟弟啊…弟弟,我不是给过你机会了吗?你怎么还敢回来呢?”他说得很是玩味,似乎并不担心他还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当初父皇将我立为太子,我从来尊你敬你,还记得从前,你说会辅导我成为一代明君,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会想杀了我!”蒙木丹一跪在地上,话音有些歇斯底里,他双目通红的看着坐在王位上的人,整个人都忍不住地颤动。
“所以我说,弟弟,你还是真的蠢,知道我要杀你,像老鼠一样捡回一条命却不珍惜,还敢回到克丹来,你说,杀你,冤吗?”
连哧也发出了一阵笑声,似乎说在嘲笑蒙木丹一的愚蠢。
这么久过去了,这位皇子还是如当初那般单纯。
“既然你回来了,本王也就让你死个明白,让你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天子,是谁坐在了着王位之上。”蒙木赫鄡双手扶着王椅,双目迸发阴光,笑得极为张扬。
“如今你看清楚了,也该让你上路了。”他说得轻描淡写,挥了挥手,周围的侍卫就要涌了上去。
裴衡握着手中的飞刀,眼中闪过一道暗光,他不确定胜算有多少,但是他知道,不能让蒙木单一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大门从外被推开。
“蒙木赫鄡!你胆大包天!竟然敢谋害克丹的储君!”
只见一众大臣领着兵踏了进来,为首的,是木闾光。
很快,木闾光带的兵将宫殿中的人团团包围住。
“如今,大臣们刚刚可都已经听清楚了!是蒙木赫鄡弑位夺君,想要将我们克丹的太子杀死,但巫女保佑,太子重新回到了克丹,我们克丹…有救了!”木闾光两鬓苍苍,一番话却说得慷慨激昂,他看着身后跟着他的大臣们,眼中泛上了泪光。
其中一个人也站了出来:“没想到竟是这样,太子殿下竟是遭到了大皇子暗杀,蒙木赫鄡,你现在可还有什么好说的?”
蒙木赫鄡看着这急转而下的局势,竟然并不显得慌张,似乎有些若有所思,随即才笑了出声:“难怪…难怪连哧那么轻松的就找到了你,原来,是你排了一场戏在这等我啊……”他看着台下的蒙木丹一,只见蒙木丹一的目光已经没有了恐惧,相反,是一种全然的冷静与淡定。
“兄长,大势已去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不试试,那谁知道呢。”蒙木赫鄡的声音也很轻,却让人毛骨悚然。
随即,两方士兵在宫殿中交起手来,可木闾光带来的人是蒙木赫鄡的三倍,他们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只是等一个时机,揭露蒙木赫鄡恶状。
原来,被蒙木赫鄡抓住,不过是蒙木丹一的计谋,他想要名正言顺地夺回王位,就需要让蒙木赫鄡在大臣们的面前亲口说出真相。
当初蒙木赫鄡之所以上位,正是因为蒙木单一病死了,于是大臣们只能拥护他上位,可如今,蒙木丹一没有死,并且要将他弑君的罪行昭告天下!
蒙木丹一,确实是成长了。
裴衡躲在暗处,看着两方的厮杀,但很快,蒙木赫鄡就败下了阵来。
他被押到了蒙木丹一的面前。
局势再次反转,蒙木赫鄡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败在那个他向来瞧不起的弟弟手上。
但不知道为什么,裴衡总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
蒙木赫鄡,应当是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认输了。
可是如今他大势已去,再怎么样,都难以扭转。
他忽然注意到蒙木赫鄡的袖口。
他衣服的袖口似乎一直都比别人的袖口要更加小一些,他忽然想起,曾经教他飞刀的老师告诉他,使用暗器,衣袖不宜太大,否则会影响到暗器出去的速度与准度。
裴衡心头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发浓烈,他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就在这时,蒙木赫鄡发出了一声笑声混杂着一句低语:“你真以为是你赢了吗?”
果然,他的袖口之中闪过一道银光,随即,那道银光破风而出。
一记飞刀将那银箭抵了过去,刺入了地面。
随即两道飞刀射了过来,将那银箭全部都拦了下来。
最后一道飞刀,捅进了他的肚子里。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在场的许多人都还没意识到发生里什么,蒙木赫鄡倒在地上咳着血,已经只剩下一口气。
蒙木丹一望了过去,等他看清楚是谁后,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喊道:“子秋?”
裴衡走了过来,看着略微吃惊的蒙木丹一,正想开口,可随即,他无意间瞥见那人袖口中一道银光闪过。
太快了,来不及了。
他猛地将蒙木丹一抱住往左边一扑。
裴衡压在了蒙木丹一的身上,蒙木丹一被这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意外,他低着头看向裴衡,“子秋?子秋?你怎么了?”
随即那深色的布料被浸透出血色来,裴衡蹙着眉,“别晃。”
他后背赫然插入了一道短小的银箭。
蒙木赫鄡发出了一道猖狂的笑声,他咳着血,声音狠戾:“蒙木丹一,这一箭没射中你…我遗憾,我真遗憾啊!”
周围的侍卫也没想到他的袖口里竟然还藏了一根,随即,几人迎上,将他压死在血泊之中。
蒙木丹一目眦欲裂,“来人,快来人!快去唤巫女来!”他想要去将裴衡揽腰抱起来,裴衡却蹙着眉,轻轻地推开了他。
“没事,死不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些细微的喘息。
他一手伸到身后,缓缓握住那裸露在外的箭尾,用力一折,将其折断,又拉扯下一段布料将自己肩背粗糙地包裹住,做完这些,他额角不断冒出冷汗来。
“我帮你。”蒙木丹一蹲下身来,伸手帮他将布料包裹得更紧一些。
“别碰我…!”裴衡话音带上了些戾色,他嘴唇苍白,双目带着些炽光,注视着他。
蒙木丹一看着裴衡,呼吸急促了几个瞬间,随后,伸出的手又垂落了下来。
直到巫女赶了过来,裴衡抬头想看她一眼,却实在是因为失血有些多,抬头的瞬间,身子忍不住地向下倒。
只是,没有碰到冰冷的地面。
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他抱住了,随后,是更紧、更炽热的温度。
裴衡闭着眼,他的嘴唇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乌长的头发垂顺了下来。
痛觉、触觉、听觉…似乎都在一点一点的淡去,大脑混沌一片。
耳边似乎隐隐约约有人在说话。
“大王…大王,这样抱着人可能会让他呼吸不畅的。”
是啊……裴衡觉得自己仿佛置于烈焰山中,被火灼烧着。
这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吞没。
可是他没有了推开的力气。
可笑命运弄人,当年因为殿下受了箭伤,他去学习了要如何包扎,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用到自己的身上。
随即,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整个似乎陷入了一片空无的黑暗之中。
他仰着头,闭着双眼,面色苍白。
蒙木丹一紧紧地抱着他,下颚碰着他的额头。“为什么…?为什么我只能够在这时候触碰你。”他的声音很低,夹杂着道不清的悲戚。
留下来,子秋。留下来。做我克丹的王妃。
他看着昏迷的裴衡,眼里的光炽热而灼烫,他紧紧握住手中的人,似乎在这一刻,裴衡是真实的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