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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窥魂寻真 肃州的清晨 ...

  •   肃州的清晨来得比京城晚。
      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个营地罩在里面。
      营帐之间的过道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沙尘,夜里落下来的,还没来得及被风吹走。
      邢荣一夜没怎么睡。
      他在议事大帐里坐了大半夜,面前摊着肃州驻防的舆图和这几日的军报。油灯添了三回,灯芯剪了两回,烟熏得他眼睛发涩,但脑子一直很清醒。他把高车军的动向、己方的兵力部署、粮草辎重的储备情况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又把秦将军说的那些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
      白布。
      楼兰。
      高车。
      十几年前的自相残杀。
      这些线索像几块散落的拼图,他手里还缺最关键的那一块——那白布到底是什么东西,是谁在用,怎么才能破。
      天刚亮,他就让人去请了秦将军,又传令召集军中副将,辰时整,议事大帐议事。
      辰时,帐帘掀开,六位副将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秦将军,肃州副将,也是跟随邢震最久的老部下,年近五旬,脸膛黑红,手掌粗大,一看就是拿了几十年刀枪的人。他身后跟着五位副将,年纪从三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有的穿着甲胄,有的只穿了常服,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这是在边关待久了的人身上才有的东西,不是练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他们进了帐,看见主位空着,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
      邢荣没有坐主位。他坐在主位右侧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卷黄绫——他临走前请的圣旨。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目光从左到右扫过进帐的每一个人,不疾不徐。
      六位副将站定,目光落在邢荣身上。有人认出了他,有人没有,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腰间那把刀——那是镇北侯邢震的佩刀,跟着他在北疆打了半辈子仗,刀鞘上的漆都磨掉了好几处,但依然被擦得锃亮。
      秦将军率先抱拳:“小侯爷。”
      其余五人跟着抱拳,喊了一声“小侯爷”。称呼是客气的,但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也有一丝不明显的不安。邢震昏迷不醒的消息已经在军中上层传开了,朝廷派谁来接替,会怎么处置,会不会影响到肃州的防务——这些问号悬在每个人头顶。
      邢荣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圣旨,展开。
      “圣上有旨。”
      六位副将齐齐单膝跪下。
      邢荣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圣旨的内容很简单——镇北侯邢震重伤昏迷期间,其子邢荣暂代肃州军务,统领三军,诸将须听其号令,不得有违。
      他念完最后一个字,把圣旨合拢,放在桌上。
      帐中安静了一瞬。
      秦将军第一个站起来,躬身抱拳:“末将谨遵圣命。”
      他这一带头,其余五位副将也陆续站起来,抱拳领命。态度有快有慢,有人干脆利落,有人慢了半拍,但没有人出言反对。
      邢荣把圣旨收好,从主位右侧走出来,站在帐中央,面对着六位副将。
      他把腰间的佩刀解下来,横在双手上,低头看了一眼。
      “这把刀,诸位都认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爹用它守了肃州十几年,刀鞘都磨成这样。”
      他抬起头,看着帐中诸将。
      “我爹现在躺在那里,醒不过来。高车人不会等他醒了再打。圣上让我暂代军务,可我自知不比诸位有经验、有资历。”他环视众人,“我需要诸位的辅佐。”
      他把刀重新别回腰间。
      “我在肃州待过,诸位也有认识我的。十三岁那年,我爹带我来过。那年秋天,高车人来犯,我爹让我在校场上站了一个月,看将士们操练。后来他带我去了一趟边防线,指着一片戈壁跟我说,那底下埋着他当年战死的亲兵。他说——邢荣,你记着,守肃州不是守一座城,是守这些人。”
      帐中很安静。
      秦将军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说话。其他几位副将的表情也有了一些变化。
      邢荣接着说:“论打仗,诸位都是跟了我爹十几年的老将,比我经验多。论谋略,我不过是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在座的随便一位都比我强。但现在是战时,高车人就在城外百里之外扎营,随时可能来犯。这种时候,军中最忌讳的不是主帅年轻,是人心不齐。”
      他看着每一个人。
      “圣旨上说‘暂代’,那我就暂代。仗怎么打,我听诸位的意见;决策我来做,出了事我担着。等我爹醒了,我把帅印还给他。在这之前——”
      他把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更沉了。
      “我希望诸位能像信任我爹一样信我。不是因为我有多大的本事,是因为我绝不会拿肃州将士的命去赌。我承诺——为将者,兵在将在,兵亡将亡。”
      帐中沉默了几息。
      秦将军第一个抱拳,声音不大,但很郑重。
      “末将愿听小侯爷调遣。”
      他身后的五位副将陆续抱拳,动作比方才快了些,目光里的审视也淡了几分。
      邢荣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他走到舆图前,让诸将围过来,把这几日的军情重新梳理了一遍。高车军的兵力部署、可能的进攻方向、己方的防御弱点、粮草辎重的补给路线——他问得很细,细到某一段城墙的修缮进度、某一支骑兵的战马草料储备。
      诸位将军回答的时候,心里暗暗点了头。这小子不是纸上谈兵,他确实在肃州待过,也确实在认真做准备。
      议事持续了约一个时辰,诸将散去。
      邢荣把秦将军留了下来。
      帐帘重新落下,帐中只剩两个人。
      “秦叔,坐。”邢荣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秦望坐下,看着邢荣,等他开口。
      “我有一件事要问你。”邢荣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肃州军中,可有人见过西域邪师?”
      秦望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末将没有亲眼见过。”他说,“但末将驻守肃州这些年,听过不少传闻。高车军中养着邪师的事,边关百姓都在传,说那些人会些魇镇之术,能在战场上扰乱我军心神。十几年前那桩怪事,侯爷一直怀疑是有人在暗中作祟,但苦于找不到施术之人,最后不了了之。”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侯爷当年曾派人去查过。派出去的人带回来一个消息——说高车国有一个叫‘疏勒’的邪师,常年以白布绕颈,从不取下。高车王对他极为倚重,每次出征都带着他。但具体这个疏勒是什么来历、有什么本事,查不到。”
      “疏勒。”邢荣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还有一件事,”秦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末将昨日回去以后,又问了几个在肃州住了几十年的老户。有一个人说,他年轻时见过高车人的邪师做法——不是打仗的时候,是祭祀的时候。他说那些邪师会用白布裹住俘虏的我军将士,然后念咒,念完之后祭品就没了生气,像一具行尸走肉。”
      “白布。”邢荣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一下。
      “对,白布。”秦望看着他,“小侯爷,侯爷身上——”
      “没有。”邢荣打断他,“侯爷身上没有白布。但是——”
      他没有说下去。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邪师拘魂害人的事,不能告诉太多人,尤其是军中将领。这种事传出去,军心会乱。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没什么人,只有两个哨兵在远处巡逻。
      “秦叔,你帮我打听一件事。”
      “小侯爷请讲。”
      “高车军中,那个叫疏勒的邪师,这次是否随军,又出没在哪里。还有——楼兰灭国的事,你再找人细查,尤其是楼兰王族是怎么死的,和疏勒有没有关系。”
      秦望愣了一下,没有多问,抱拳领命。
      “末将这就去办。”
      他走到帐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邢荣一眼。
      “小侯爷。”
      “嗯?”
      “侯爷会没事的。”
      邢荣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秦将军掀帘出去了。
      邢荣在帐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葛云的营帐。
      葛云已经醒了。他坐在床边,面前摆着一本翻得起毛边的《巫术汇要》,但没有在看。他把书摊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画圈,眼睛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道裂缝,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昨晚睡了没有?”邢荣在他旁边坐下。
      “睡了。”葛云把书合上,“你呢?”
      邢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刚才从秦将军那里得到的情报说了一遍——疏勒,白布绕颈,高车军中的邪师,楼兰灭国的传闻。
      “疏勒。”葛云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舌尖在“勒”字上顿了一下,“秦将军说这人常年以白布绕颈?”
      “是。”
      “侯爷魂上裹的也是白布。”葛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不是巧合。”
      “我也觉得不是。”邢荣说,“但我们现在不知道那白布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怎么破它。”
      葛云沉默了一会儿,“你能去寻一些白布吗,哪怕是碎片,或者是从高车人手里缴获的、和白布有关的东西都行。有了实物,我才能知道它上面附着的是什么力量,才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邢荣点了点头。
      “我想办法。”
      葛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怎么做?”
      “高车人的前锋营在城外八十里处。我带一队轻骑去探一探,抓个舌头回来。”邢荣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有舌头的嘴,总比没有舌头的脑袋有用。”
      葛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小心”,但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说不出口。
      “把护身符带上。”葛云说。
      “一直带着。”邢荣拍了拍胸口的位置。
      第二天,邢荣点了一百轻骑,亲自带队出城。
      葛云站在城墙上目送他们。百骑人马在戈壁上拉成一条线,玄色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邢荣骑在最前面,玄色骑装,黑色战马,一马当先。
      风沙很快就模糊了他们的身影。
      邢荣带兵的习惯和他爹不一样。邢震是稳扎稳打的类型,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从不打无准备之仗。邢荣不一样——他打仗的时候有一种直觉,像是天生就知道敌人的弱点在哪里,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退。
      这在兵法上说不通,但在战场上很有用。
      他带着一百轻骑绕过高车军的前哨,从一条当地人都不太知道的河谷迂回到敌军侧翼,在高车人还在吃午饭的时候突然杀出。冲锋的时机掐得很准——高车人刚结束上午的操练,甲胄卸了一半,战马拴在马厩里还没来得及备鞍。一百骑从河谷里冲出来的时候,高车营地里甚至没有人吹响号角。
      邢荣没有恋战。他带着亲兵直插敌营中军,砍翻了几个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然后在混乱中抓了一个身穿锦袍的高车将领——看衣着,至少是个千夫长。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己方伤亡不过十余人。
      回程的路上,那个高车千夫长被绑在马背上,嘴里塞了麻核,一路上骂骂咧咧,但没人听得清他在骂什么。
      邢荣策马走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上一次上战场还是四年前的事。四年没杀人了,刀刃切入人体的触感让他有些不适应。
      但他没有让人看出来。
      回到肃州城,邢荣把俘虏交给亲兵看守,先去看了葛云。
      葛云正对着桌上的桃木剑发呆。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没有伤,衣袍上有几处溅上去的血,不像他的。
      “抓来了?”葛云问。
      “抓来了,一个千夫长。”邢荣在凳子上坐下,端起葛云面前的茶碗灌了一口,才发现碗里不是茶是药,苦得他皱了下眉,“你明天来审。”
      “我?”葛云愣了一下,“你们军中的审讯,我去不合适吧?”
      “他要是肯开口,就不用你去了。”邢荣把药碗放下,“但我估摸着他不会。高车人的嘴都硬得很,万一拷打没用。得用你的法子。”
      葛云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好。”
      次日,关押俘虏的营帐里。
      高车千夫长被绑在木桩上,嘴里没再塞麻核,但他一个字都不肯说。他的脸上有几处伤,身上衣服透着血迹,像是已经受了刑了。但他看着邢荣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带着嘲弄的恨意。
      “你要杀就杀。”他用生硬的汉话说,“我什么都不会说。”
      邢荣站在他面前,没有动怒。他退后一步,侧身看向葛云。
      葛云走上前来。
      他没有说话,没有威胁,甚至没有看那个千夫长的眼睛。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铜镜,背面刻着八卦纹,镜面被磨得锃亮。他把铜镜举到千夫长面前,镜面朝向对方的脸。
      千夫长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不用睁眼。”葛云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闭着眼,我也看得到。”
      他左手持镜,右手掐了一个诀,拇指掐在中指第一节,食指和小指伸直,无名指弯曲。口中低低念诵:
      “太微帝君,六丁六甲。幽冥之事,吾为法官。视之不目,听之不耳。神光所照,洞彻九幽。急急如律令。”
      铜镜的镜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那不是反射的光——营帐里没有这种颜色的光。那光是从镜面内部透出来的,像是一潭深水被搅动了,底下的东西浮了上来。
      葛云把镜面转向自己,闭上眼。
      窥魂术——以法器为媒,侵入生人魂魄,读取记忆。是民间巫术的一种,爷爷教他的时候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这术法伤魂。被窥的人事后会头疼欲裂,精神萎靡十天半个月。”
      铜镜里的青光开始流转。葛云的意识顺着那道光,潜入了千夫长的魂魄深处。
      千夫长的记忆像一条浑浊的河,从他眼前流过——不连贯的、碎片化的画面,夹杂着他听不懂的语言和辨不清面目的面孔。
      他看见戈壁。无边无际的戈壁,太阳毒辣,地面被晒得发白。一队人马在戈壁上跋涉,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白袍,背影模糊,看不清脸。
      画面一转。一座古城,土坯砌成的城墙,城门上刻着他看不懂的文字。城门被撞开了,高车士兵蜂拥而入,火把丢进城里,浓烟滚滚。
      他看见一座宫殿。不大,但装饰精美,墙壁上绘着彩色的壁画,画的是河流、树木、牛羊和舞蹈的人。宫殿里弥漫着熏香的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有一个女人。
      她跪在宫殿正中央,穿着鲜艳的衣裙,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她的脸被头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和一双紧紧闭着的眼睛。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攥着一样东西——
      白布。
      一卷白布,从她的手指间垂下来,垂到地上,像一条静止的白蛇。
      高车士兵冲进宫殿,用刀指着她。她没有动,没有抬头,没有看他们。她只是跪在那里,攥着那卷白布,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什么,又像是在祈祷。
      然后她用那卷白布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动作很快,快到没有人来得及阻止。她手上青筋暴起,双手用力一拉,白布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她的身体猛地后仰,然后慢慢软倒,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草。
      她倒下去的时候,风从宫殿的门口灌进来,把白布吹起来,飘飘荡荡的,像是一面旗。
      葛云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因为画面恐怖,是因为那个女人的表情——无奈,愤怒,悲伤,她眼泪顺着脸颊滴下来。
      画面又一转。
      还是那个穿白袍的人,但这一次他站得更近了些。葛云看见了他的手——枯瘦的,骨节突出,指甲发黑。那双手捧着一卷白布,正是那个女人临死前攥着的那一卷。
      白布上沾着血,暗红色的,已经干了,但在阳光下隐隐泛着光,像是什么东西还活着。
      白袍人把那卷白布举过头顶,跪下来,朝着某个方向磕了三个头。他的嘴唇在动,在念什么,葛云听不清他的声音,但那卷白布在他头顶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
      葛云的魂猛地从那片记忆中抽了出来。
      他睁开眼,铜镜上的青光迅速消退,镜面恢复了原来的铜色。他后退了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稳,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在发抖。
      邢荣上前一步扶住他:“怎么了?”
      葛云没有说话。他闭了一会儿眼,深呼吸了两次,才抬起头来。
      “我看见了一个女人。”他说,声音有些哑,“应该是楼兰的女人。她在宫殿里,用白布勒死了自己。然后那卷白布被人取走了,就是缠在侯爷身上的那种。”
      他看着邢荣的眼睛,把接下来的话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
      “那个邪师找到了那卷白布。他把它炼成了法器。”
      他把铜镜收回袖中,转身看着木桩上那个千夫长。千夫长的脸色惨白,双眼空洞,嘴角有涎水淌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三天之内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葛云说,“窥魂术的后劲。”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肃州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干燥的,带着沙尘的气味。
      “白布应当与那女人的怨气有关。”他说,没有回头,“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但那个宫殿里的壁画上有她的画像,旁边刻着字。我不认识楼兰的文字,但我记住了那几个字的形状。”
      他转过身,看着邢荣。
      “如果要破这白布,得先知道她是谁,她死的时候心里念着什么。知道了这些,才能找到化解她怨气的方法。”
      邢荣没有说话。他看着葛云苍白的脸,看着他还未擦干的冷汗,伸出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他说,“我会接着查。”
      葛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营帐。
      邢荣站在帐中,低头看着木桩上那个已经神志不清的千夫长。
      疏勒。
      白布。
      殉国的楼兰女子。
      他要把这些碎片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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