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屿千秋》笔墨萱荣

3、第3章 失衡 终有一日，

　　魖可附身操纵一切生灵非生灵，更有一恐怖特性：天生灵识，不需如人、妖、魔般慢慢成长开智，附身瞬间，便可学到宿主所有的智慧技能，非常逆天。

　　琴心剑魄先前布下的结界阵法已然开启，魖怪逃不出这间山庙。它聪慧敏锐，察觉那张血网不妙，迅速从其所附身的山姥石像身上逃走，现今屋中的一应物什和五个活人，都有可能成为附身对象。

　　沈淮玉三人修为深厚，还有护身灵宝，以此初生之魖现在的道行，是附身不了的。最有可能被附身的，便是凡人小伶和法力全失的魔头“路芊秋”。

　　琴心以一种堪称恐怖的目光盯着路秋，看得她心里发毛。她不怀疑，若是她被附身，琴心肯定会毫不犹豫向她出手的！

　　空气仿若凝滞。各人眼珠乱转，尽是防备姿态。

　　突然，路秋身旁只剩半截的猞尸骤然暴起！“呵啊！”不待路秋反应，琴心和剑魄已同时出手，剑魄一剑刺穿猞尸胸口，琴心则射出几条琴弦，当场将那猞尸绞成一堆臊子，拌点葱花酱油，可以包饺子了。

　　就连沈淮玉，也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看向这边。

　　“啊啊！仙师！大人！救命！”不想魖怪却是声东击西！它根本没离开山姥石像，趁众人分心，一把抓住身旁的少女小伶，将其高高举起，狠狠砸在血网上，破掉了沈淮玉的血限界术。

　　沈淮玉手指一张，一团灵丝天罗地网般罩上石像，顷刻之间，这尊高达丈余的石像便化作齑粉。可惜，在此之前，魖怪已从石像上转移了。

　　小伶陡然被抓，还以为会被吃掉，没想到怪物只是用她来破术法。这时捡回一条命，也不顾被猛摔猛砸浑身剧痛头晕眼花，连滚带爬要站起来。

　　沈淮玉离她近，伸手去扶。小伶只觉一股清冷淡香扑鼻，令人心神宁馨，神清目明。扶起后，沈淮玉迅速给她撑了个护卫结界，可帮她阻挡魖怪。

　　那边路秋陡然感觉浑身一冷，被一股极寒之气笼罩，仿佛突然被人扔进了液氮冷冻室，寒气从内向外，身体瞬间麻木。

　　“哈哈，这具身体不错！”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这声音混合着男女老少，婴儿啼哭，老人呻/吟，妇人尖叫，男人狂吼，像是成千上万无数怨灵在同时大声说话喊叫。叫得路秋头痛欲裂，恶心欲呕，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在被无数双手朝四面八方撕扯，痛苦万分……

　　然而，其他人看来，路秋神色如常，没任何异状。她一脸紧张左右张望，好似在凝神戒备，防备魖怪附身。

　　沈淮玉没时间和这东西耗。他抬手召回佩剑，足尖猛地一踏，一个巨型法阵，散着金光，陡然在地面出现，覆盖了整个山庙。

　　路秋如被火燎，突然怪叫一声，腾跃而起，壁虎般爬到墙上，四肢扭曲诡异。

　　“这这这这……”片时前还好端端毫无异状的人，突然变得神情狰狞，诡异扭曲，剑魄被“路秋”此时的模样惊得头皮发麻，说话都不利索了。

　　“是她！路芊秋被附身了！”琴心也起了身鸡皮疙瘩，他端起长琴，作势欲弹。

　　“且慢。”沈淮玉制止他。

　　“剑君！怎么办？”剑魄看向沈淮玉，“看来她确实不会术法，是个凡人。路芊秋是绝不可能被魖怪附身的。”

　　“也可能是她装的，为了取信我们！”琴心仍是坚持初心，一点也不信路秋，勾住琴弦的手指蠢蠢欲动，“剑君，现下魖附在她身上，正是降魔除怪的大好时机！”

　　魖诞生之初，无形无质，要在吞噬足够的血肉后，才会凝出实体。此时的魖，便如一团凝结无数阴暗浑浊愤怒怨恨等至邪至恶的空气，四处飘荡，来去自如。最好的抓捕时机，就是趁它附身实体之时，将其封印。

　　但，现今修界尚未掌握将魖从其宿体中剥离的方法，是以抓捕后，只能将魖怪连同其附身之物，一同用灭天神雷轰灭。

　　“剑君！”琴心见剑君面无表情，看着在墙壁上乱爬的路秋久无动静，不由心焦。

　　这时候还管他什么杀错不杀错了！对路芊秋这样的魔头，就该宁杀错不放过！退一万步说，即使此时的“路芊秋”真是被借尸还魂的凡人，牺牲她一个，可能就拯救了数百数千甚至数万的性命，她也算死得其所，功德一件！

　　但沈淮玉不开口，他不敢妄动。

　　沈淮玉看着受了灵阵创击，爬在墙上，口角流涎的“路芊秋”，她原本秀丽的脸一片狰狞，双眼暴突，直勾勾盯他，“沈淮玉，好久不见，你好呀。听说你现在是昆仑剑首了，恭喜恭喜！”

　　她的语调、口气，与沈淮玉记忆中的那人，别无二致。喜气洋洋，看似热情亲切，实则漫不经心。他顺衣袖垂下的手指，抽筋似的抖了一下。

　　“怎么说也是朋友一场，你不会杀我的对吧？”“路芊秋”眼珠乱转，“虽说我确实做了几件对不起你的事，可我也曾救过你的命呀！你还记得吗，在横断山谷……”

　　“孽畜，休得扰乱人心！”沈淮玉未开口，琴心不敢直接攻击路秋，他手指一勾，一道音波在“路秋”脸前寸远处的土墙上炸开！黄泥稻草飞溅，草屑炸进“路秋”眼里，刺得她眼睛剧痛，泪水狂流……

　　“可恶！”“路秋”尖啸一声，张口咬破手腕，鲜血流出，在空中凝而不散，形成一条血鞭，猛地朝琴心抽去！琴心闪身欲避，那血鞭在空中腾转自如，前端化出一只血手，直直朝琴心脖颈掐去。

　　琴心再次拨弦，然而血手迅若闪电，一拳砸在琴身上，巨力冲击，琴心虎口发麻，竟端不稳，长琴砸地，那血手化出尖利指甲，五指成爪，朝琴心心脏挖去！

　　“剑君！”剑魄看得汗毛倒竖！这便是众魔之首路芊秋的本事么？！即使法力全失，那魖怪只是调动了她体内残存的术法技能，便打得昆仑仙使无力还手？！他和琴心自幼一起长大，虽性格迥异，但情逾兄弟，此刻见他危在旦夕，不由得肝胆俱裂。

　　就在血爪要开膛剖心之时，清亮剑光闪过，沈淮玉一剑将血鞭斩断。血水顿散，泼了一地。但那血爪也撕破琴心衣襟，在他胸前留下五道爪痕，浅浅渗血。

　　“琴心！”剑魄赶到他身边，查看伤势。

　　“我没事。”瞬息间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琴心俊脸发白，也是后怕不已。

　　沈淮玉走到路秋栖身的墙下，抬头望她，不知在想什么。

　　而此时被魖怪夺走身体的路秋，浑身像被麻痹般，困在这躯/壳里动弹不得！她能看能听，能思能想，知道魖怪用她的身体手脚所做的一切，却抢不回身体的主动权。和沈淮玉四目对视，她在心底疯狂大叫：救我！救我！然而，沈淮玉似乎看不到她的情绪。

　　“去死！”魖怪搜刮路芊秋的记忆，知道眼前此人和这身体主人颇多龃龉，没法利用对方感情，便欲使用路芊秋的最后杀招。沈淮玉足下一踏，袍袖鼓起，一股灵气扑天荡地，威压之下，这座土墙泥瓦的山庙摧枯拉朽，顷刻崩塌，四面墙散为灰土，泥块扑簌簌往下掉落。

　　不过眨眼，整个山庙化为废墟。几人出现在星夜月空之下，一个透明的四方结界，将他们牢牢罩住。

　　魖怪无落脚之处，地上又有灵阵，四肢落地，烫得它吱哇乱叫。沈淮玉手指翻动，一个由灵力凝成的白色灵符，贴上路秋额头，魖怪无法动弹，身子寸寸结冰。

　　“混账！可恶！奸诈的修者，你们算计我！”魖怪目眦欲裂，张开血盆大口，声音若万鬼嚎哭，它眼珠受伤，流下血泪，“不公平！不公平！我才刚出世，初得智慧，还是一个婴孩！你们几百岁的修士，欺负一个婴儿，不觉得羞愧吗！”

　　“呸！”琴心骂道，“你这怪物，残害生灵，残杀无辜！你自己看看，你出生不过一个时辰，已害死了多少生命！还不算你未出世便开始吞噬的人命！”

　　魖怪哈哈狂笑，声音沉闷：“残害生灵？你们人族不也残害生灵？飞禽走兽水族虫，哪个不是你们人族食物？！就连你们修者，也屠戮魔族，残杀妖族，难道你们就没有残害生灵？！”

　　琴心被他说得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骂道：“妖言惑众！人族吃飞禽走兽，只是为了活命饱腹！我们修者也只杀作恶妖族，魔族破坏三界平衡……”

　　“哈哈哈！”魖怪兀自狂笑，“饱腹，我吃人血肉，也是为了活命饱腹啊。魔族破坏三界平衡？你们修者灭天道，抗天罚，拒审判，屠尽魔族，致使三界元气失衡，这才诞生我族！你们修者，才是破坏三界平衡，最该死的那一个！”

　　“住口！”琴心大怒，抄起长琴便铮铮拨动，音波射向被冻在地上的路秋，眼看就要在她脸上炸开，沈淮玉挪身过去，挡住。吓得琴心赶忙收手。

　　魖怪看着沈淮玉嘿然冷笑：“嘿嘿，我族乃三界之气，不死不灭，众身合一，你以为将我们逐个轰散，就能把我们消灭了吗？可笑，可笑，只要这三界元气一日不复，我族必当源源不绝。终有一日，我要亲眼见证你们修者覆灭，姑且待之！哈哈哈！”

　　魖怪已知无法逃脱，但它毫无惧意，大有一种今日栽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意思。趁着它控制稍松，路秋拼命争抢身体，好容易才抢到了，张口便喊：“沈剑君！别杀我！救我！我没死！我还在这身体里！”

　　沈淮玉眼神微动。但即使知道路秋没死，他也爱莫能助。连仙帝君昊都不知如何将魖从其附身之物上剥离，要处理掉这只魖，只能把所有困在这具身体里的东西，一并用神雷轰灭。

　　“剑君，怎么办？”魖怪已被控制，剑魄和琴心走到沈淮玉身边，就连小伶，也在后面缩头缩脑地看。

　　路秋的控制只得一瞬，魖怪很快又占上风，看着面前三人冷笑。

　　沈淮玉不言。手指掐诀，施展灵限界术，无数冰蓝灵丝织成一张灵网，缓缓往路秋兜头罩去。

　　路秋心急如焚，她从路芊秋的记忆得知，仙门捕魖，会先将其封印，再送到天都，由司天道院统一用神雷销毁……而且，修界现在还没有剥离方法，也就是说，她要和这魖怪一起，被轰成空气！

　　卧了个大槽！怎么刚穿过来，就如此倒霉！

　　路秋思绪纷乱，头脑一片混沌，眼看灵网越逼越近，立刻就要将这怪物和自己终身绑定，路秋怒从心头起，灵光脑中现……路芊秋好像有一种功法……

　　“沈剑君！”路秋抢到身体，“我能把它驱赶出来！相信我，给我点时间！”

　　魖怪不甘心，很快又抢回身体。

　　路秋盘腿一坐，开始运行路芊秋脑中的功法。

　　“休想逃走！休想！和我一起死吧！”魖怪兀自叫嚣不已，冰冷的灵体试图吞噬路秋的魂魄，想和她融为一体。路秋一边抵抗魖灵的纠缠，一边运功。

　　四人看着路秋的脸变幻不定，似有两个灵魂在争抢身体，不由屏息。

　　琴心道：“是不是这魖怪在耍花招……”

　　沈淮玉手一抬，示意禁声。他的灵网也停了下来。

　　路秋的脸，奇形怪状，变幻不定，仿佛有只巨虫在她皮肤下爬来爬去，甚为可怖。

　　半盏茶功夫后，路秋张开嘴，喷出一股鲜血！那血凝而不散，化作血球，裹住了一个什么东西。那东西在血球里撕来撞去，竟似个活物！

　　“出来了！”

　　沈淮玉再无迟疑。在魖怪抓破血球瞬间，灵网裹住那血球，迅速将其冻成了一个大冰坨坨。

　　路秋长叹一声，脖子一歪，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