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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食物 第一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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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灰白天光穿透山林浓雾,挤过洞口的木缝,慢悠悠淌进山洞。
摇曳了一整夜的柴火彻底燃尽,余烬泛着微弱的暖灰,洞内温度骤然转凉,褪去了昨夜唯一的温热,只剩潮湿阴冷的山风穿隙而过。
路由生后背伤口依旧刺痛难忍,一夜浅眠根本没有恢复体力。
沈言也缓缓睁眼,扭伤的手臂僵硬发麻,额角伤口隐隐作痛,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检查洞口四周。
雨彻底停了。
雨后深山雾气极重,白茫茫的雾霭笼罩整片林海,远近参天古树全部隐在朦胧雾色里,视线最多只能看清前方数米。
江书影依旧坐在林欲身侧,一夜未合眼,眼底却没有丝毫疲惫。
林欲已经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坐起身,她脸色依旧苍白,唇瓣淡白。
“身子能撑住吗?”江书影见她坐起,立刻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指尖触碰她微凉的肩头,语气温柔体贴,“别急着动,伤口还没愈合。”
林欲抬眸看她,轻轻点头,低声回应:“可以。”
路由生揉着空空如也的肚子,脸色有些发愁,压着声音小声道:“沈姐,咱们身上一点吃的都没了,撑不了多久。林姐刚醒,身子虚弱,必须得吃东西补体力,不然伤口根本愈合不了。”
闻言,沈言眉心紧蹙,心底清楚事态严峻。
“我出去找。”沈言立刻开口,握紧了手中的手术刀。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江书影微微侧身,目光淡淡扫向洞口阴影里的齐匀熙,语气平静无波。
“我出去找食物。”
沈言立刻阻拦:“外面太危险,山林里疯子游荡不定,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齐匀熙打断她的话。
洞口的齐匀熙缓缓抬步,从晨光与阴影交错处走了出来。她身形修长挺拔,薄唇微勾,声音低沉慵懒,带着一丝了然的顺从:“我陪你去。”
洞内瞬间安静一瞬。
路由生神色紧绷,下意识看向江书影,满眼担忧,却也清楚此刻别无选择。
沈言抿紧唇,沉默片刻。
“林欲,你怎么看?”
林欲目光幽幽的望向江书影。
“阿书……”
“没事。”江书影轻轻颔首,转头看向林欲。
江书影蹲下身,伸手轻轻覆在林欲微凉的手背上,指尖温柔摩挲着她的指节,低声细语,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放心,我很快回来,乖乖待在洞里。”
林欲抬眸望她,眼底盛满不安与执拗,她轻轻攥紧江书影的掌心,嗓音微哑:“带上我吧。”
“林欲,你好好休息,我打不过我知道跑。”江书影弯了弯眼,落下一个极轻极软的安抚眼神,缓缓抽回手站起身。
齐匀熙始终静静立在一旁,沉默看着两人依依不舍的叮嘱,眼底的阴翳层层叠加,看似平静无波,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早已悄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底的占有欲如同藤蔓,疯狂缠绕滋生。
江书影转头,随手拾起洞口靠着的那把锄头。
一夜静置,锄头表面的血水早已干透,结成暗沉斑驳的血痂,铁刃冷光森森,依旧裹挟着未散的凛冽杀气。她五指稳稳攥住粗糙木柄。
“走吧。”
江书影率先抬步,踏出山洞。
齐匀熙紧随其后,半步不离,身形错落,一前一后踏入山间微凉的晨雾里。
“一路小心。”
洞口的断木被沈言重新挪回遮挡。
清晨的山林雾气极重,白茫茫的雾霭缠绕参天古树,遮挡视线,数米之外便看不清景物。
昨夜的滂沱大雨早已停歇,林间地面依旧泥泞湿滑,遍地都是被雨水冲烂的枯枝败叶,踩上去软黏湿冷,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空气中的血腥气淡了许多,被潮湿的草木浊气覆盖,却依旧隐隐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整片山林死寂沉沉,听不到飞鸟虫鸣,只有两人错落的脚步声,踩过泥泞,穿透薄雾,在空旷幽深的林间缓缓回荡。
江书影走在前方开路,步伐平稳警惕,眼神锐利清冷,目光不断扫过四周浓雾深处,齐匀熙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目光从未离开过江书影的背影,视线牢牢锁死,一寸不移。雾气打湿她的额发,微凉的露水沾在她的睫毛与肩头。
“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我。”
良久的死寂里,齐匀熙忽然低低开口,嗓音低沉慵懒,穿透薄薄晨雾,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意味。
江书影脚步未停,目视前方,声音清冷平淡,不带丝毫情绪:“怕没用。”
“确实。”齐匀熙低低失笑,笑声带着几分阴诡的纵容。
两人一路沉默前行,深入山林腹地。
雾气渐渐稀薄,晨光穿透枝叶缝隙,洒落细碎光斑,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明暗交错。
沿途随处可见废弃的杂物、腐烂的骸骨,还有疯子游荡过后留下的凌乱痕迹,破败荒芜。
江书影根据沿途植被长势、土地干湿程度,快速判断方位。她记得昨夜逃亡途中,隐约在山林西侧低洼处,看见过一片废弃的农家小院。
“西边应该有个房屋,如果我昨天没有看错的话。”江书影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
齐匀熙轻轻颔首:“你带路,我护你。”
越往西侧前行,林间的植被愈发茂密,杂草丛生,几乎掩没小路,空气里的草木湿气愈发浓郁。
江书影眼神微凝,脚步放缓,愈发警惕。
果然,再穿过两道密集的灌木丛,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处破败的农家小院静静卧在洼地中央,矮矮的土坯院墙大半坍塌,墙头爬满枯萎的藤蔓杂草,木门腐朽破损,歪歪斜斜挂在门框上,院内杂草疯长半人高,两间土屋门窗破碎,黑漆漆的洞口如同蛰伏野兽的眼眸,死寂可怖。
江书影立刻抬手,微微侧身,抬手拦住身后的齐匀熙,脚步骤然停驻,身形瞬间绷紧,进入戒备姿态。
她眸光锐利,细细扫过整座院落,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檐垂下的枯草,屋内漆黑的角落,院中的枯井与灶台,每一处都仔细扫视一遍。
齐匀熙顺势停步,目光淡淡落在破败小院上,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微微前倾身形,下意识将江书影半护在身后,嗓音压低:“有东西。”
江书影微微颔首,指尖收紧锄头木柄。
话音刚落,院内寂静的杂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拖沓的摩擦声。
沙沙——嗤啦——
紧接着,一道佝偻苍老的人影,缓缓从正屋漆黑的门洞里,挪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老的妇人。
身形佝偻得几乎对折,脊背彻底弯曲,枯瘦的身躯裹在一身破烂不堪、发黑发臭的粗布旧衣里,衣料破碎缕烂,沾满泥污血垢,层层叠叠裹在枯柴般的身上。
满头白发凌乱打结,黏满尘土草屑,垂在干瘪枯槁的脸颊两侧。脸上沟壑纵横,皱纹深得能夹住泥土,眼皮松弛耷拉,浑浊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院外的两人,没有丝毫神采。
妇人缓缓挪到院中杂草中央,稳稳站住佝偻的身形,浑浊的眼珠一瞬不瞬锁死江书影与齐匀熙,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破风声响,像破旧风箱拉扯,嘶哑又诡异。
“女、人?快……进来。”
苍老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磕磕绊绊。
“保、护……”
江书影眉头一皱。
“保护什么?”
齐匀熙目光淡淡落在佝偻老人身上,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
“杀了吧。”
齐匀熙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书影没有上前,她看得出这个妇人没有敌意。
“齐匀熙,算了吧,我们找了食物就走。”
齐匀熙挑眉看着她,有些好笑:“江小姐,心软了?”
老妇人突然迈着步子,朝江书影快步走去,眼神带着几分恐惧。
“进、来……躲……藏……”
江书影本能的退后,把锄头对准了她。
老妇人依旧朝她走去,枯槁一般的手指紧紧抓住锄头,把她往屋里带。
“哎……?”
江书影诧异的望着妇人的背影,心底升起一股疑惑。
这是在干嘛?
“江书影!”
齐匀熙上前一把抓住江书影的另外一只手臂,又怕扯到她手腕的伤口,只是轻轻的捏着她的小手臂,寸步不离的跟着,眼神四处打量着环境。
两人被带进破败的土屋,眼前一片昏暗漆黑。
屋内陈设破败不堪,桌椅尽数腐朽坍塌,地面落满尘土碎石,屋顶破漏多处,雨水日积月累冲刷屋内,遍地潮湿泥泞。
“躲……躲……他们……会……找到……你的……跑……记得……跑……”
妇人断断续续的低语,松开了抓住江书影锄头的手,转身进了另一间屋子。
江书影抬眸快速扫视全屋,目光最终落在墙角一个老旧的木制储物柜上。
木柜门板破损开裂,表面布满灰尘霉斑,却依旧完好伫立,没有彻底腐朽坍塌。淡淡的粮香,正是从木柜缝隙里飘散而出。
齐匀熙上前,伸手轻轻拂去柜面厚重的尘土,指尖用力,缓缓拉开破损的柜门。
柜门吱呀一声作响,扬起漫天尘土。
一袋风干的红薯干,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土豆,还有一小捆脱水的干野菜,甚至躺着两个没有腐烂的南瓜。
不仅如此,柜角还放着一个密封的塑料水壶,里面盛着大半壶清澈的净水,没有变质浑浊。
“找到了。”齐匀熙淡淡开口,转头看向门外的江书影,语气平静,“足够我们吃几日。”
江书影闻声走近,看清柜中食物,紧绷数日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有了这些食物和净水,林欲便能安心养伤,众人也能恢复体力。
江书影上前,小心翼翼将食物逐一取出,齐匀熙观望四周,在腐旧的桌子上有一块稍微干净的布料,这面料看起来,不像是这户人家的,根本不是这家人能负担的起的。
齐匀熙上前拿起,拍了拍灰尘,递给了江书影。
“给,装起来吧。”
江书影点点头,将食物一一收拢堆叠,动作细心稳妥。
一旁的齐匀熙静静看着她垂首认真的模样,晨光从屋顶破漏处洒落,落在她清冷柔和的侧脸上,冲淡了她满身的戾气冷硬,衬得眉眼温顺干净。
她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偏执又温柔的蛊惑:“江书影,跟我走吧。”
江书影收拢食物的动作未停,闻言只是淡淡抬眸,眼神清冷平静,没有丝毫动摇:“不走。”
齐匀熙看着她眼底坚定不移的执着,面上却只是低低一笑,纵容道:“好,那就不走。”
两人对话间,老妇人掀开帘子,走了回来,颤抖着手臂伸过来一包东西。
“拿东西……跑……快……跑……找……警……察……”
老妇人双眼浑浊但透着坚定。
“你……”
江书影站起身,有些犹豫不决。
这个疯子,到底在……干什么?
“拿着,先走。”
齐匀熙可不管这么多,接过那一包被布裹着的东西,拉着江书影转头就走。
“齐匀熙……我总感觉……她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
临走前,她微微停顿,转头看向屋外的老人。
“你别管。”
齐匀熙扫视了一眼江书影,轻抿了下唇,把包从她怀里拿过来,双手一起提着。
“我拿着,你好走。”
佝偻的妇人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动,僵立的身躯轻轻颤抖,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透露出欣喜若狂。
走出农家小院,远离那片压抑的领地,林间的风渐渐变得清爽。
晨雾彻底散尽,日头缓缓升高,穿透层层枝叶,洒下通透的光亮,照亮泥泞的林间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