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亡都》易木木1

35、诱敌 潮湿阴

　　潮湿阴冷的寒气贴着石壁蔓延，混着几人身上未干的雨水与淡淡血腥气，在狭小的洞穴里萦绕不散，压抑得人胸口发闷。
　　没有片刻休整的余地，所有人都清楚，这里只是暂时安全。
　　“先处理伤口，越快越好。”沈言压着声音开口。
　　路由生从兜里将东西掏出来，碘伏，纱布，止血棉，绷带，简陋却足够应急。
　　洞内光线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根本无法处理伤势。
　　齐匀熙沉默抬手，摸出随身携带的防风打火机。
　　清脆的咔哒一声，橘黄色的微弱火苗骤然窜起，跳动的火光瞬间撕裂厚重的黑暗，昏暖的光线铺满狭小的洞穴石壁，映亮众人满身狼狈的模样。
　　火光摇曳，光影晃动，将每个人苍白疲惫的侧脸、狰狞破损的伤口，映照得一览无余。
　　齐匀熙屈膝靠墙坐下，指尖捻着止血棉，动作随意且克制，擦掉额角不断溢出的血迹，额头上那道撞击裂开的伤口不算极深，却细长狰狞，雨水浸泡过后火辣辣的刺痛，她却全程面无表情，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她快速消毒、按压止血，缠上纱布，整套动作利落干脆，全程未发一声痛哼。
　　路由生蜷缩在洞口内侧最安全的角落，脊背僵硬挺直，整个人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剧痛。
　　后背旧伤彻底撕裂，缝合的伤口在车祸撞击与雨水浸泡下彻底崩开，暗红的血水浸透了整片后背衣料，黏腻潮湿。
　　“过来。”沈言望着路由生的背影，低声道。
　　路由生咬牙挪动身体，疼得额角冷汗层层直冒，嘴唇发白：“不用管我……先看林姐，她伤得最重，一直没醒……”
　　这句话落下，洞内瞬间陷入一片沉重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洞穴最内侧的身影上。
　　林欲在干草静静躺着，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火光落在她惨白无血的脸上，长睫死寂垂落，唇瓣干裂泛白，毫无生机。
　　看着她这副模样，几人心底都沉甸甸发堵。
　　“沈言，先给路由生处理。”江书影的声音低沉坚定，她抬手轻轻拂开林欲额前凌乱黏湿的发丝，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林欲我看着。”
　　“好。”
　　路由生咬牙俯身，任由沈言快速处理后背崩裂的伤口。
　　碘伏触碰到破损皮肉的瞬间，钻心的剧痛骤然炸开，路由生浑身猛地一颤，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痛哼咽回喉咙，眼底瞬间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却半点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昏迷的林欲，更怕吸引洞外的疯子。
　　沈言动作极快，手法沉稳利落，消毒，清淤，止血，包扎，一气呵成，尽量减少他的痛感折磨。
　　短短几分钟，后背厚重的绷带缠绕固定，勉强压住了不断渗血的伤口。
　　“暂时稳住了。”沈言低声叮嘱，说完抬手简单处理了自己的手臂和手上的擦伤。
　　所有人都在快速自救，唯独江书影，手腕的绷带悉数蹦开，露出被雨水的黄白相间的脂肪粒，泡发的伤口处肿胀，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部落在地上昏迷的林欲身上。
　　看着几近毫无气息的林欲，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心疼，焦灼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堵得她眼眶发酸，指尖微微发颤。
　　她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林欲。
　　那个永远将她护在身后的林欲，此刻安安静静躺在她旁边，一动不动，像是了无声息。
　　“再忍忍，很快就好。”江书影轻声呢喃，像是在安慰昏迷的林欲，又像是在安抚紧绷的自己。
　　江书影捏起止血棉，一点点温柔清理着林欲手上伤口边缘的泥沙与污血，动作轻缓细致，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冰凉的碘伏擦拭伤口，昏睡中的林欲似是感知到了刺痛，睫毛轻轻剧烈颤动了两下，眉头微微蹙起，单薄的胸膛浅浅起伏了一下，却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江书影的心瞬间揪紧，动作放得更轻，更慢。
　　一旁的齐匀熙坐在火光边缘，看似闭目休养，实则狭长的眼眸微微掀开一条缝，所有的视线，都牢牢锁在江书影身上。
　　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心疼与慌乱，看着她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照顾另一个人，看着她温柔缱绻的模样，她胸腔里那股阴暗偏执的占有欲，又开始密密麻麻疯狂滋生。
　　嫉妒像毒藤一样缠绕心脏，闷得她呼吸发沉。
　　她看着林欲毫无生机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漠然。
　　昏迷不醒，倒是省心。
　　若是就此彻底沉睡……
　　阴暗的念头转瞬即逝，又被她温柔慵懒的假面完美遮盖，不露分毫。
　　林欲肩头的伤口被彻底清理干净，厚实的绷带层层缠绕，止住了渗血。身上所有细小的磕碰擦伤，也尽数处理完毕。
　　做完这一切，江书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轻轻将干草盖了一些在林欲身上，替她隔绝山洞的阴冷寒气。
　　可无论怎么处理伤势，林欲依旧紧闭双眼，昏迷不醒，呼吸微弱且不稳定，没有丝毫苏醒的征兆。
　　就在这时——
　　洞外的拖拽声，爬行声，骤然停在了山洞不远处的坡下。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风雨依旧哗哗作响。
　　突然。
　　“嘻嘻嘻嘻嘻！我闻到了！！在上面！！有人！！”
　　“嘻嘻嘻嘻嘻！！冲啊！！”
　　它们找到了。
　　沈言瞬间起身，绷紧全身神经，手持手术刀死死对准洞口，脸色惨白凝重。
　　“完了！被发现了！”
　　路由生身体紧绷到极致，眼底满是绝望：“我们都有伤……这怎么办？！”
　　齐匀熙缓缓站起身，打火机的火苗映亮她眼底沉沉的暗光，语气平淡：“引开它们不就好了。”
　　一句话，点破了唯一的破局生路。
　　所有人瞬间沉默。
　　引开疯子？意味着孤身一人走出唯一的安全掩体，踏入漆黑暴雨的深山，九死一生。
　　谁去？
　　洞内所有人，人人带伤。
　　江书影轻轻将林欲的脑袋稳稳挪放在干燥柔软的干草堆上，替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确保她安稳不受磕碰，动作轻柔决绝。
　　做完这一切，江书影抬眸，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的坚定。
　　“我去。”
　　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没有半分犹豫。
　　“书影！不行！”沈言瞬间急声阻拦，“太危险了！外面全是疯子，你一个人出去就是送死！”
　　“没有别的办法。”江书影摇头，语气沉稳冷静，“我没你们伤的重，我去最合适。”
　　“我可以引开它们，把它们往深山深处带，拉开足够的距离，给你们争取寻找新出路的时间。”
　　“可是……”路由生眼眶发红，满心焦灼。
　　“没有可是。”江书影打断他，转头看向洞口漆黑的雨幕，眼底毫无惧色，“这是唯一的活路，我不去，大家就都死在这里。”
　　齐匀熙定定看着她挺拔决绝的背影，眼底暗流翻涌，偏执与贪婪疯狂交织。
　　这样的江书影……更应该乖乖的待在她身边不是吗？
　　“你确定？”齐匀熙看着她，语气听不出情绪，“孤身入深山暴雨，一旦被围，无人能救。”
　　“我确定。”江书影点头，转头最后看了一眼洞内静静昏迷的林欲，眼底藏着一丝无人看见的柔软与牵挂，“我会活着回来。我还要带林欲出去。”
　　她不能死。
　　林欲还在这里，重伤昏迷，等着她醒来，等着她回家。
　　她绝对不能出事。
　　沈言死死咬唇，眼底满是无力与担忧，最终只能重重点头：“你一定要小心！务必保护好自己！我们等你回来！”
　　路由生红着眼眶，用力点头：“江姐，一定要平安！”
　　齐匀熙沉默颔首，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
　　真是不听话的一只猫。
　　就该被关在家里。
　　江书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底所有杂念，转身一步踏出温暖安稳的洞口，瞬间坠入滂沱暴雨与漆黑无边的深山黑暗之中。
　　哗啦啦的冷雨瞬间浇透全身，刺骨寒意席卷四肢百骸。
　　她抬头望向坡下黑暗中蛰伏的无数黑影，握紧掌心残留的细碎石头，毫不犹豫，抬脚朝着深山更深处狂奔而去。
　　同时，她刻意抬手挥出石块，砸在树干之上。
　　“咚！”
　　清脆的撞击声响彻雨夜。
　　鲜活的动静、浓烈的人气，瞬间精准吸引了山下的疯子。
　　下一秒。
　　“活人！！”
　　“别走！！”
　　“追！！”
　　嘶哑疯狂的嘶吼穿透雨幕，密密麻麻的黑影瞬间调转方向，不顾一切地朝着江书影狂奔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