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亡都》易木木1

34、苏醒 豆大的

　　豆大的雨点密集狂暴，狠狠抽打在扭曲变形的越野车铁皮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震天巨响，混着林间狂风呼啸，瞬间撕碎整片山林的死寂。
　　冰冷的雨水顺着破碎的车窗疯狂倒灌，狠狠砸落在车内昏迷众人的身上，刺骨的寒凉穿透衣物，刺入皮肉，一点点唤醒深陷黑暗的意识。
　　江书影的意识是在极致的冰冷与轻微的颠簸酸痛中，缓缓回笼的。
　　眼皮重若千斤，四肢百骸酸软无力，浑身骨头像是被尽数拆开重组，遍布密密麻麻的钝痛。
　　微凉刺骨的雨水不断拍打在她的脸颊、眼睑，冰冷的触感反复刺激神经，让她混沌的意识一点点变得清明。
　　江书影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眸，视线一片模糊，眼前是破碎歪斜的车窗，坠落的车顶碎片，还有漫天倾泻的暴雨。
　　她微微动了动指尖，随即察觉到，自己从头到脚，几乎没有严重的磕碰伤。
　　周身稳稳裹着一道微凉坚硬的怀抱。
　　是林欲。
　　江书影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清醒大半，所有的昏沉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的焦灼与不安。
　　“林欲！林欲！”
　　她艰难侧过头，借着雨夜微弱的天光，看向身侧的人。
　　林欲双目紧闭，长睫安静垂落，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唇瓣干裂泛白，整个人虚弱得近乎透明。
　　此刻衣物彻底被血水浸透，暗沉的血色混着雨水蔓延大片，伤口在剧烈撞击下彻底撕裂，狰狞的伤痕透过破损的衣料清晰可见。
　　“林欲……”
　　江书影压低声音轻唤，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抬起手，轻轻触碰她微凉的脸颊，触感冰凉刺骨。
　　林欲毫无回应，呼吸微弱绵长，依旧深陷昏迷之中。
　　江书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慌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先轻轻掰开林欲死死护着她的手臂，动作极轻，生怕弄疼昏迷的林欲。
　　“路由生？！沈言？齐匀熙！你们醒了吗？”
　　回答她的是雨水砸在金属材料的声音。
　　江书影是坐在后座最右侧，林欲坐中间，其次在林欲左边是路由生，从她这个位置看不清其余几人的情况。
　　她奋力爬出车辆，摇摇晃晃的起身转头查看其余人的状态。
　　前侧的沈言额头青紫红肿，鬓角擦破流血，手臂扭曲歪斜，明显是车祸瞬间下意识格挡造成的扭伤，整个人瘫靠在车窗边，陷入深度昏迷。
　　她先伸手轻轻摇晃沈言，低声急唤：“沈言，快醒醒。”
　　摇晃数次过后，沈言睫毛剧烈颤动，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她刚一睁眼，便剧烈眩晕，眼前天旋地转，手臂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浑身酸软。
　　沈言勉强意识回笼，环顾四周残破的车厢、漫天暴雨与漆黑山林，心头骤然一沉，瞬间清醒过来，咬牙撑着残存的力气。
　　“大家……怎么样了？”
　　紧接着，沈言转向齐匀熙，着急忙慌。
　　“齐匀熙！齐匀熙！快醒醒！”
　　前排驾驶位，齐匀熙斜靠在方向盘上，狼尾发丝凌乱黏在苍白的脖颈，额角破开一道细长的伤口，血水混着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浸染了胸前敞开的皮衣，依旧昏迷不醒。
　　“齐匀熙！醒醒！！”
　　江书影将残破的车门用力一扯，丢在一边，随即扶着沈言下车。
　　齐匀熙猛地一颤，从剧痛的昏沉中挣脱，骤然睁眼，眼底先是一片漆黑混沌，随即快速恢复清明，哪怕身受外伤眼底深处依旧藏着未散的阴郁与警惕。
　　她一醒，额头上的伤口剧痛瞬间炸开，疼得她冷汗直冒，脸色瞬间白得吓人。
　　沈言见齐匀熙醒后，推搡着江书影。
　　“我没事，还能走，林欲怎么样了？！快去看看，我去看路由生。”
　　“沈言，我怎么叫她都没有反应，怎么办？！”
　　江书影将她靠在车辆旁边，沈言用尚好的左手撑着车辆，伸头朝后车窗看去。
　　路由生后背旧伤复发，衣衫后背完全被血水浸透，肩头大片淤青，脖颈有严重的撞击红痕，双目紧闭，眉头死死皱着，哪怕昏迷，也透着极致的痛苦与紧绷。
　　“路由生！别睡了！快醒醒！”
　　数秒后，路由生眉头紧皱，痛呼出声。
　　“啊啊啊！！我的背！好疼！！”
　　江书影从另一边将上半身钻进车内，手足无措的呼喊着林欲。
　　“林欲！醒醒！”
　　望着她满身是血，江书影第一次感受到了窒息。
　　按照这个速度，再不处理伤口，林欲很快就会因流血而亡。
　　旁边的玻璃渣里零零散散的掉落着各种医药工具，江书影毫不犹豫的伸手翻找。
　　“路由生！！快告诉我要用那些药？！”
　　江书影大声喊道，语气激动。
　　“江姐！快把东西都递给我，我来！”
　　江书影闻言，手指在玻璃渣里疯狂的翻找着一切能用的东西，紧接着绕到车辆另一边通通递给路由生。
　　“路由生！求你！快救她！”
　　路由生望着双眸泛红的江书影，再看了看她掌心全是血痕，用力的点了点头。
　　“相信我！”
　　路由生强忍着疼痛，侧动着身子，江书影轻扶着路由生转身，后背扯动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呼出声，可眼神依旧坚定，手上动作不停，迅速的消毒止血。
　　齐匀熙摇摇晃晃的翻身下车。
　　“车祸……铁钉陷阱？”她嗓音低哑疲惫，快速复盘出前因后果。
　　沈言抿紧了嘴唇，暼了一眼地上的齐匀熙。
　　“疯子早料到这条公路会有人经过，估计听到动静很快就会过来了。”
　　话音刚落——
　　沙沙、簌簌、拖拖拉拉……
　　风雨呼啸的间隙里，一阵细碎、诡异、令人头皮炸裂的声响，从森林深处，缓缓传了过来。
　　密密麻麻，断断续续，越来越近。
　　暴雨哗哗作响，遮盖了大半动静，可那股诡异拖沓的声响，依旧穿透雨幕，清晰钻入所有人的耳中。
　　“路由生！！好了没？！”
　　江书影语气急促。
　　“有东西……过来了。”
　　齐匀熙撑起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额角血水顺着下颌滑落，眼底寒意沉沉。
　　齐匀熙朝兜里摸去。
　　还好，枪还在。
　　“路由生，还要多久？！”
　　江书影心脏骤然紧缩，立刻回头看向依旧昏迷的林欲，心头焦灼万分。
　　全场所有人都醒了，唯独林欲，依旧沉沉昏睡着，毫无苏醒迹象。
　　“马上马上，我就处理了比较大的伤口，小伤口等会到安全地了我在给她处理一下，江姐扶着她，咱们先撤！”
　　路由生将工具和药品塞进自己的包里，语气有些疲惫，“沈姐，扶我一下！”
　　沈言强忍手臂的疼痛，用尚好的手搭在路由生旁边，“路由生，快出来。”
　　又转头朝江书影催促。
　　“书影，你快去把林欲搞出来，往上走！快！”
　　江书影闻言不再犹豫，又跑去车辆另一边，俯身小心翼翼扶起昏迷的林欲，将她沉重的身体轻轻靠在自己肩头，一手稳稳揽住她的腰，撑着她全部的重量。
　　林欲的身体很凉，很沉，虚弱无力地靠在她肩头，呼吸微弱，无意识地微微蹙眉，似是在昏迷中也残留着伤势的剧痛，精致的脸颊此刻却像是一个破碎的陶瓷娃娃，沾满了血污，凌乱的长卷发浸在水里，贴着脸颊两侧。
　　“林欲，别怕，我带你走。”
　　江书影低声轻语，语气坚定温柔。
　　冰冷的雨水疯狂拍打在几人身上，瞬间浸透全身衣物，寒意刺骨，伤口被雨水冲刷，火辣辣的剧痛层层蔓延，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路由生后背旧伤被雨水浸泡，疼得他浑身发抖，额头冒满冷汗，脚步虚浮摇晃。
　　沈言被刺伤的手臂不敢用力，和路由生互相搀扶着往上走去，每一步都牵扯手臂筋骨剧痛，伤口不断渗血，模糊视线。
　　齐匀熙额角流血不止，雨夜视线极差，浑身磕碰淤青，跟在队伍最后。
　　江书影腰侧的磕碰伤被冷水冲刷，酸软刺痛，还要搀扶昏迷的林欲，双腿不断发酸发颤，却咬紧牙关，死死撑住，一步未停。
　　林间爬行的诡异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隐约之间，风雨里传来嘶哑破碎、断断续续的呢喃，混杂着极致的偏执与怨毒：
　　“活人……有活人……”
　　“别走……留下来……”
　　“陪我们……永远留在山里……嘻嘻嘻嘻嘻！！！”
　　疯子的呢喃穿透雨幕，萦绕在耳畔，近得仿佛就在身后数米之遥。
　　所有人的后背都泛起层层寒意，头皮紧绷到极致。
　　短短几十米的山坡路，走得无比漫长煎熬。
　　雨水灌满鞋袜，泥泞裹住脚步，残枝刮擦皮肉，剧痛层层叠加，可身后的死亡威胁，逼着她们只能拼命向前。
　　终于。
　　几人踉跄冲上陡坡，抵达一处凹陷黑影前。
　　是一处天然山石山洞。
　　洞口不算宽大，刚好容纳几人藏身，洞内漆黑幽深，干燥避风，堆放着一捆干草，隔绝了外界的狂风暴雨。
　　“进去！快进去！”沈言低声急喝，带着路由生快速侧身入洞。
　　“啊！我的背好疼，你们等会谁给我上上药，我感觉我快死了。”
　　路由生压低声音，惊呼。
　　“别叫了，你难道想把他们都引过来？！”
　　江书影搀扶着沉重虚弱的林欲，一步一步，艰难踏入山洞深处。
　　齐匀熙紧随其后，上前扶起林欲的另一边。
　　“你……”
　　江书影脸上掠过一抹诧异。
　　“将她放下来吧，正好地上还有干草，对你对她都好。”
　　齐匀熙开口，指了指山洞最里面堆放的干草。
　　江书影抿了抿唇。
　　“谢谢你。”
　　二人小心翼翼的将昏迷不醒的林欲放在干草上。
　　江书影抬手擦了擦林欲脸上的污渍，内心焦急万分。
　　林欲，快醒过来。
　　刚刚进入洞内的瞬间，洞外不远处的林间泥地，密密麻麻的残缺黑影，已然缓缓爬上山坡，在她们方才停留的车辆位置四处寻找。
　　漆黑的山洞之内，只剩几人粗重隐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洞内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