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流水》云舒风扬

8、日月无光 樱的猜

　　樱的猜测逐渐成为了事实，重赏之下的确有勇夫，对残存的武人造成了一定的打击，但是死去的普通人确实百倍，千倍于武人
　　并不是所有普通人都了解武人，就像樱还曾经抱着用簪子捅死水边流的幻想一样，不知多少人拿着柴刀斧头就想解决武人邀功领赏
　　结果当然不用多说，遇到脾气好的勉强能留个全尸
　　而真正起到捕杀武人作用的是成型的军队，虽然能够杀死武人，损失更大，于是国主开始疯狂的征兵
　　武人反扑的越厉害，国主似乎就越癫狂
　　民怨也日渐沸腾，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武人不武人并不重要，能不能吃饱，能不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山下于是终于下定决心，和水边言和
　　朝国进入了雨季，连绵不绝的雨下个不听，樱又想起了草离去的那个春天，也是一样连绵的大雨
　　生与死第一次在她心里刻下了痕迹，她抬手，雨滴在她掌心绽放出一朵朵水花，压在掌心有些痒
　　有些厚重的外套搭在她的肩膀上
　　“流”
　　武人是不需要这种厚外套的，他们的体质也不会因为一场雨就生病，需要的是樱
　　“生病了没有药”水边流和她并肩而立
　　“流，我以前从来没有考虑我是谁，我要做什么，我为什么活着这样奇怪的问题”樱习以为常的靠在他温暖的身躯上
　　“在瓶家，没人在意我在想什么，我是谁，她们只在意我的装扮是否得体，言辞是否恭顺，体态是否文雅，按部就班的被送进丞相府”
　　樱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顺着鼻腔涌进肺部，好像整个人的身体都被净化过一次
　　“那是我的身体里第一次有了我这种东西，我14岁会以试婚为名，到夫家修行，丞相是个老东西，他的儿子是个窝囊废，我名义上是嫁给丞相之子，其实是将我送给这个老东西当玩物”
　　“我不要，我清晰的知道，我不想要这样，所以我划伤了他，我被退婚回家，瓶家换了一个人送给他，虽然最后好像没得到什么好下场，但是我很开心”樱说着，笑了起来
　　“从那时候开始，我才知道，不想要的东西，就要努力去拒绝”樱回头看向水边流，他也正专注的看着自己
　　“但是现在，或者说，在水边的这两年，我有了想要的东西，我想要自由，想要水边自由，想要武人自由，我们一起结束这些无谓的压迫吧”樱大笑，洁白的牙齿整整齐齐，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
　　水边流感觉自己的灵魂离开了身体，轻飘飘不知想要去往哪里，反应过来的时候樱已经在他怀中
　　他惊醒，樱红着脸，正抬手环抱住他的腰
　　神啊，他的心里在敲鼓，胃里像有岩浆在沸腾
　　“大敌当前，你们两个干嘛呢？”山下石抱臂倚靠在墙边，黑着脸对着他们两个指指戳戳“现在还有心思儿女情长？”
　　樱羞耻遁走，水边流瞪了山下石一眼
　　反抗来的猝不及防，平民的反抗甚至比武人还要激烈，大大小小的起义出现在朝国的土地上，武人的反抗反而成了微不足道的力量
　　武人和平民联军攻入国都，密密麻麻看不到边际士兵早有准备
　　国主甚至没有躲藏，他疯癫的坐在兵士之后，手里不住的抚摸着一颗早已腐烂的人头，是崖上族长的
　　黑压压的云好像悬在人头顶上，空气中的血腥气熏的人想吐
　　水边流像猛兽一样撕扯着，身上被刺出一个又一个伤口
　　国主原本只是些许疯癫的神态在看到水边流之后转向了极端的惊恐，他嘶吼着
　　“杀了水边流！！！谁杀了水边流，我让他做国丞！！赏万万金，杀了那个最前面的贱人”喊到最后简直不像人类可以发出的声音
　　封赏传递到人群里，原本漏出疲态的士兵顿时打了鸡血一般
　　数不清的刀枪剑戟刺向水边流，人像翻涌的浪潮，转瞬就吞噬了水边流
　　樱躲在角落已经无法看到水边流的身影了，干涸的眼眶刺痛起来，她已经没有泪水可以流了
　　两方拉锯开来，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死去，樱除了祈祷什么也做不了
　　“啊！！！！”一声嘶吼吸引了樱的注意
　　是山下石，他胸前怼着密密麻麻的武器大步冲向国主的方向，阻拦之人皆是一拳打爆头颅
　　“去死啊！！！！！”
　　国主看着逐渐逼近的山下石，惊慌失措的后退“保护我！保护我！！”他尖叫
　　山下石被无数双手拖着，血液快速的离开他的身体，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恍惚间又回到了他当族长的那天
　　他的父亲死去了，他悲痛欲绝，为什么，世间一定要有战争呢，为什么武人就一定要去死呢？
　　然后是一个一个死去的族人，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但是他却牢牢记住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长相
　　只是可惜，他见不到战争结束的那天了
　　国都翻涌着血色的浪潮，身处其中的人被裹挟着前进或后退，抬眼却也不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