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城》读不知

17、提醒 暖城

　　清晨的阳光斜斜扫过公司楼下的法桐，枝桠上还挂着昨夜的霜花。

　　萧宝雯攥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围巾站在楼门口，指尖蹭着柔软的毛线，心里有点莫名的局促。

　　刚入职的时候，她连跟他多说两句话都觉得别扭，现在居然围着人家的围巾围了一路。

　　“等我呢？”

　　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周徼桉骑着旧电动车停在她面前，车把上挂着豆浆和油条，热气裹着豆香飘过来。

　　他伸手接围巾，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

　　萧宝雯下意识缩了一下，耳朵尖有点发热。

　　“洗干净了，谢了。”她低头往楼里走。

　　“客气什么。”周徼桉笑着跟在后面，故意拖长语调，“围了一晚上，还挺香。”

　　萧宝雯脚步一顿，回头瞪他一眼，却没真生气，反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刚走到二楼拐角，正碰上老陈端着搪瓷茶杯去水房。

　　老陈瞥了眼他俩，又看了眼周徼桉手里的围巾，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哟，小周挺会关心新人啊。”

　　萧宝雯脸一热，没接话，快步走回了工位。

　　搁以前，听见这种闲话她得炸毛，得立刻撇清关系。

　　可今天，心里居然没那么抵触，反倒有点说不清的轻飘飘。

　　上午十点多，戚昕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萧宝雯接起来，那边声音清冷干练：“排查表我看了，分类清晰，重点隐患也标得准，做得不错。就西铁南院那两处主管道锈蚀，等级调成一级，回头整改优先排。”

　　“好的戚科长，我马上改。”萧宝雯握着笔，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熬了半宿的夜，总算是没白费。

　　“徼桉帮你不少吧。”戚昕忽然补了一句，语气听不出起伏，“他对老管网熟，你多跟他学着点。”

　　萧宝雯愣了一下，刚想说“主要是我自己做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淡淡应了句“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她能做好，全是靠周徼桉帮忙。

　　以前她会急着辩解，现在却有点懒得了。到底是不是靠别人，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中午姜椰打电话来，说在附近社区做流感义诊，约她一起吃牛肉面。

　　小饭馆里热气腾腾的，姜椰摘下护士帽，头发压得乱蓬蓬的，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宝雯，我有点懵了。”

　　“怎么，你的渣男又做什么了？”萧宝雯笑着逗她。

　　“今天凌晨，急诊拉来个心梗的老爷子，家属赶过来要俩小时，押金都没带。”姜椰放下筷子，皱着眉，“刚好罗星熠来送东西，二话不说就刷了五千押金，还帮着推去导管室，忙到天快亮才走。你说……他要是真的是那种不负责任的渣男，犯得着搭这么多钱还熬半宿吗？”

　　“我早就说你误会人家了吧。”

　　“那也不一定啊！”姜椰立刻嘴硬，“说不定是放长线钓大鱼，先博好感，等家属感谢他再要好处。这种套路我见多了。”

　　萧宝雯摇摇头，没跟她争，随口补了句：“对了，他跟我们部门那个周徼桉，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姜椰手里的筷子“啪”地放在碗沿上，表情瞬间严肃了：“什么？！周徼桉跟他是发小？”

　　“对啊，怎么了？”

　　“宝雯你可当心点！”姜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朋友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渣男，他能好到哪儿去？你看他天天对你那么照顾，又是帮你整理材料又是送你回家的，说不定就是想泡你。你可别被表面样子骗了！”

　　萧宝雯愣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反驳，想说周徼桉不是那样的人，想说他做事踏实、为人通透。

　　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算下来，她也才认识他两个多月，又能了解多少呢？

　　“你想多了，就是前辈带新人。”她低头扒拉面条，语气有点没底气。

　　“什么前辈带新人，我见多了。”姜椰撇撇嘴，“反正你听我的，留个心眼，别人家说什么你都信。”

　　一顿饭吃得心里乱糟糟的。

　　下午回公司，萧宝雯对着电脑改排查表，指尖总忍不住顿。

　　脑子里一会儿是周徼桉低头写清单的侧脸，一会儿是姜椰严肃的提醒，搅得她静不下心。

　　快下班的时候，周徼桉来送报修对接单。

　　办公室里只剩他俩，夕阳斜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宝雯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叫住他：“周徼桉，等一下。”

　　“怎么了？”周徼桉回头，靠在门框上。

　　“我问你个事啊。”她指尖抠着桌沿，有点不好意思，“你那个发小，就是罗星熠……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周徼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慢慢漾开笑意，最后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他笑得肩膀都抖，好半天才直起身，摇着头：“我猜，你闺蜜跟你说他是渣男了？”

　　萧宝雯脸一红，点点头：“我闺蜜是急诊护士，上次他送孕妇去医院，她以为……以为他是孩子爸爸，不敢认。”

　　“误会可太大了。”周徼桉笑得不行，靠在桌边缓了缓，“星熠啊，他就是闲的，天生爱管闲事。小时候巷子里流浪猫冻着，他能偷拿家里的火腿肠喂半个月，被他爸追着打。上学的时候同学家里困难，他悄悄帮人交学费，还说学校减免的。”

　　他顿了顿，没细说孕妇那天的来龙去脉，只挑了挑眉，补了句：“你闺蜜挺有意思，正义感还挺强。”

　　“那他真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渣男？”周徼桉笑出声，“他啊，恋爱都没谈过几次，纯纯一个热心肠傻子。”

　　他没再多解释，拿起对接单冲她挥了挥：“行了，别瞎想了。以后有机会见着，你就知道了。走了，还得去光明里换阀门。”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萧宝雯站在原地，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姜椰信誓旦旦的渣男，到他嘴里成了热心肠傻子。到底谁对？

　　她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远处供热站的烟囱冒着乳白色的烟，缓缓融进暮色里。

　　好像……就算旁人说什么，她自己眼睛看见的，总不会错。

　　姜椰的提醒还在耳边，可心里那点疑虑，像被暖气烘化的霜花，慢慢就散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这点胡思乱想甩出脑子。

　　人品也好，误会也罢，反正工作上能搭把手，就够了。

　　至于别的……她暂时，还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