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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夜幕深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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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陈府正门外灯火通明。
陈老太太在丫鬟的搀扶下,由二夫人秦氏陪着,在台阶上焦躁地来回踱步。
“这老三媳妇未免也太没规矩了!”陈老太太重重敲了敲手中的拐杖,脸色铁青,“哪有新妇回门不回父家,偏要去通州外祖家的?若是安安分分守着规矩,怎会惹出这等祸端!这下可好,堂堂阁老的夫人被人掳了去,在外头失踪了一天一夜,这往后指不定要传出多少难听的闲言碎语,连带着咱们整个陈家的脸面都要跟着丢尽!”
秦氏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连声安抚道:“母亲快消消气。三弟妹固然行事任性了些,可遭逢歹人也是无妄之灾。好在三弟已经把人寻回来了,全须全尾的,只盼着此事能赶紧压下去才好……”
话音未落,远处的长街尽头传来辘辘的车马声。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迎上阶去。只见陈彦允那辆宽大沉稳的紫檀木马车缓缓停在府门前。
车门“吱呀”一声从内推开。陈彦允率先弯腰下了车,却并未如众人预料的那般独自走过来,而是转过身,探臂入车厢内,将一件宽大厚实的玄色大氅连同里面娇小的人儿一并裹紧,直接打横抱了出来。
陈老太太和秦氏等人瞬间目瞪口呆,齐齐僵在原地。
满院子的婆子小厮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垂下头去。
陈彦允面色冷肃,深邃的目光如刀锋般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在察觉到四房那边空无一人时,眼底掠过一抹极寒的戾气。他收回视线,抱着怀里的顾锦朝,从容不迫地走到陈老太太面前。
“母亲。”陈彦允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锦朝受了极大的惊吓,脚也崴了,我先送她回房安置。”
大庭广众之下被他这般亲昵地抱在怀里,顾锦朝羞窘得脸颊通红,下意识地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里,细细软软的嗓音带着几分哀求:“三爷……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陈彦允恍若未闻,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这、这成何体统……”陈老太太结结巴巴,显然是被这惊世骇俗的举动震得不轻,“罢了罢了,你们先回房……”
待那高大的背影抱着人走远,陈老太太才如梦初醒般跌足叹息:“青天白日的,这般不知羞耻,咱们家的爷们儿都要被她带坏了!”
“母亲,三弟这是做给全府上下看的呢。”秦氏到底是管家的主母,心思通透,当即轻叹了一声,“三弟这是在护着三弟妹。今日他这般堂而皇之地将人抱进去,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三弟妹在他心里的分量。往后谁要是敢拿这次失踪的事嚼舌根,那就是在拿命去触三弟的逆鳞啊。”
陈老太太闻言一震,旋即明白了儿子的雷霆手段,脸色变了变,当即厉声对周围的下人喝道:“都听见大夫人的话了?今日的事,谁若是敢走漏半点风声,或是背地里说长道短,不用回禀,直接乱棍打死!”
……
陈府深邃的长廊被月色拉出斑驳的暗影。
陈玄青与小厮云亭刚从偏僻的后角门进来,脚步猛地一顿,死死盯住了游廊转角处那两道相拥的身影。
清冷的月光勾勒出陈彦允宽阔挺拔的脊背,而顾锦朝依恋地蜷缩在他的大氅里,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娇怯,是陈玄青此生都未曾得到过的。
这一幕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陈玄青的心上。那些阴暗的、不可告人的觊觎和算计,在这坦荡而强大的庇护面前,显得那么可悲又可笑。
“云亭……”陈玄青隐没在浓重的黑暗中,连呼吸都在颤抖,眼底满是破碎的绝望,“你是不是觉得……我如今,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云亭被他这副惨然的模样吓得噤若寒蝉,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
正房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
陈彦允动作极尽轻柔地将顾锦朝放在床上,替她拨开散乱在额前的碎发。
“刚才在门口……”顾锦朝咬了咬下唇,清凌凌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水光,“你不该那样抱我进来的,母亲肯定生气了。”
“府里人多嘴杂,今日的事瞒不住。若我不这般强势,明日后宅里那些恶毒的揣测便能将你淹没。”陈彦允心疼地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声音温和却透着坚定的力量,“你是我的妻子,我陈彦允护着自己的夫人,何须看旁人的脸色?”
顾锦朝心头一软,眼眶又泛起了酸涩。她正欲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护卫陈义的低唤:“三爷。”
陈彦允眸光一凛,眼底瞬间覆上一层骇人的寒霜。他知道,江严那边已经收网了。
他收回手,语气尽量放柔:“府里突然有些急事需要我亲自去发落。你听赵妈妈的话,先沐浴换身干净衣裳,早些歇着,好好睡一觉,不必等我。”
一听他要走,顾锦朝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她刚刚经历了生死劫难,正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时候。
“你要去哪儿……”顾锦朝下意识地攥住他的袖口,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满是不安与委屈,娇艳的红唇微微噘了起来,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泣音,“不能明日再办吗?”
她这副娇软可怜、和平常反差极大的模样,像一根柔软的羽毛,狠狠戳中了陈彦允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刚刚凝起的肃杀之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陈彦允长叹了一声,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重新在床沿坐下,捧起她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娇艳小脸,低头深深吻住了那张委屈噘起的红唇。
这个吻不似以往那般克制,而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疼惜。顾锦朝被他吻得呼吸发乱,双手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脖颈,眼角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却被他温柔地吻去。
“别怕,是在府里,我不走远。”陈彦允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嗓音缱绻,“乖,听话。处理完我就立刻回来陪你,好不好?”
在他的柔声哄劝下,顾锦朝总算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惶恐,却仍是有些不快,摇了摇头,委屈巴巴偏过脸去不看他。陈彦允无奈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跨出房门的那一瞬间,陈彦允脸上所有的温柔与眷恋如同潮水般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森冷与狠厉。
“人抓到了?”
陈义垂首抱拳:“回三爷,四爷正打算从后罩房的暗门溜走,被江统领当场按下,那准备接应的陈忠也已伏诛。现下人已经押在西跨院废弃的柴房里了。”
“好得很。”陈彦允冷笑一声,大步流星地朝西跨院走去。
……
西跨院的废弃柴房内。
陈四爷被死死反剪着双手按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身旁的包袱散落一地,金银细软滚得到处都是。看到那双云纹皂靴停在自己眼前,陈四爷吓得肝胆俱裂,疯狂地挣扎哀嚎起来:“三哥!三哥我错了!我也是受了小人蒙蔽啊三哥,求你念在咱们一母同胞的份上,饶我这一回吧!”
陈彦允一言不发,缓缓抬起脚,精准无误地踩在了陈四爷的右小腿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伴随着陈四爷杀猪般的惨叫。
“啊——!我的腿!”陈四爷疼得满地打滚,冷汗浸透了衣衫。
“我曾警告过你,再敢兴风作浪,我绝不容情。”陈彦允脚下猛地施力,将那断骨踩得更碎,“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锦朝的身上。”
剧痛摧毁了陈四爷最后的理智,他彻底癫狂了,眼底爆发出扭曲的嫉恨:“为什么!凭什么你生来就什么都有,我却只能窝在这后宅里像个废人!你毁了我的前程,我就是要让你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你把那个女人当命根子一样护着,我就是要让人把她扒光了卖进最下贱的窑子里,让她千人骑万人跨——”
话音未落,陈彦允的眼神已如极寒之冰。
他猛地抬腿,又是一记重踹,结结实实地踩断了陈四爷的另一条小腿。
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号声再次响彻柴房。
“以你的罪行,就是凌迟也死不足惜。”陈彦允厌恶地收回脚,接过陈义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随后将帕子弃如敝履般扔在陈四爷抽搐的脸上。
“留你一条狗命,不是因为我心慈手软。”陈彦允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明日一早,江严会押送你流放陕西。二哥在那边做官,你的所作所为,我已修书一封飞鸽传书给他。到了那儿,二哥自会‘好好’照料你这后半生。”
陈四爷双眼翻白,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直接痛晕了过去。
陈彦允不再多看一眼,拂袖转身,大步跨出了柴房。夜风吹散了他身上的血腥气,却吹不散他归心似箭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