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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腊月里,铅 ...

  •   腊月里,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终于在某个傍晚,洋洋洒洒地落下了一场大雪。不过一夜的功夫,整座陈府便被白雪覆盖,红墙银瓦,庭院里几株红梅悄然绽放,暗香浮动。

      这日午后,陈老夫人院里的丫头匆匆赶来三房通传,说是在陕西任职的陈二爷终于回京了,老夫人请三夫人过去一聚。

      锦朝听闻二爷归来,立刻换了一身厚实的妆花缎袄,披上大红色的羽纱面雪褂子,带着青蒲去了檀山院。

      进了正堂,只见陈老夫人正拉着二儿子的手,眼眶湿润,激动得落下泪来。陈二爷反握着母亲的手,温声软语地安抚着。他穿着一件灰玄色暗纹直裰,外头还披着件未及解下的灰鼠皮斗篷,虽然洗漱过,但眉眼间依然透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风尘。

      二夫人秦氏坐在一旁,痴痴地看着丈夫,眼眶也忍不住红了。无论她在内宅如何精明算计、强势霸道,在这礼教森严的后宅里,丈夫始终是她的天。如今这片天回来了,她那颗紧绷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肚子里。此番禁足得以解除,一来是顾锦朝出面为她求情,二来此事本就未酿成实质祸患,再加二爷归府,府中便顺势揭过了过往。

      兄弟相逢,自然有许多话要叙。女眷们极有眼色地避去了东次间闲话家常,将西次间留给了陈二爷与陈三爷。

      丫鬟奉上热茶后退下。陈二爷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看向端坐在对面的三弟,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听闻弟妹有了身孕,我这做兄长的还未道一声恭喜。前些日子……你二嫂眼皮子浅,在内宅生了事端,险些祸害了三弟妹。我已听说了此事,今日代她向你和弟妹赔个不是。”

      陈彦允闻言,淡淡地笑了笑,摆手道:“二哥言重了。二嫂也并非存心,那日大家都有些情绪激动,现下事情都过去了,咱们总归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陈二爷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你不用替她描补。你二嫂这人,掌家久了便被权力迷了眼,行事愈发没有章法,蠢笨不堪!连个轻重缓急、亲疏远近都分不清。”

      陈彦允静静地听着,并未接话。

      陈二爷顿了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似是随口提了一句:“不过,我此番回京,倒是带了个伶俐的人回来……”

      陈彦允目光微闪,有些惊奇地压低了声音问:“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二爷轻咳了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也没什么。是别人从扬州买来送我的,一直在陕西那边养着,这次顺道带回来了。”

      陈彦允手上的动作一顿,茶盖磕在瓷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扬州瘦马?二哥,你一向自持,怎么会收别人送的这些物件?是谁送的?”

      别人送银子送田产,陈二爷向来避如蛇蝎,如今却敢明目张胆地收一匹扬州瘦马?这与他往日里沉稳谨慎的行事作风大相径庭。

      陈二爷深知自己这个三弟心思缜密、生性多疑,便如实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分寸。”他沉默了片刻,“是我昔日的一个学生宋泽端送的,他如今在陕西做县令。那女子的背景我也命人查实过了,清清白白,没有别家的眼线。”

      陈彦允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带着几分调侃:“我原以为,咱们家能做出这等风流韵事的只有老四,不想二哥竟也有这般雅兴。”

      陈二爷被他说得有些赧然,很快又恢复了威严的常态,只笑着摇了摇头:“姿色倒是一般,只是性子极乖巧,也算是个解闷的玩意儿。”

      陈彦允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身在官场,接触的无非是这些迎来送往的套路,他又怎会不懂?这所谓的“瘦马”,不过是扬州一带牙婆们专门调教出来讨好权贵的金丝雀罢了。一等的学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二等的学管家算账,三等的学女红烹饪,全凭权贵的喜好挑选。这等风气在官场屡见不鲜。

      叙完了家常,话题自然转到了正事上。

      “说起扬州,听说三弟妹的外祖家前不久在扬州办了个纺纱厂?生意做得如何了?”陈二爷问。

      陈彦允笑意微敛:“勉强维持罢了。如今织造局征收的税丝数额庞大,供役的工匠服役繁重,这行当是越发难做了。”

      陈二爷眉头微皱,觉得有些奇怪:“税丝之事不是归你管吗?如今皇上尚且年幼,宫中用得了多少岁造的段匹?怎的税负会如此之重?”

      陈彦允端起茶润了润喉,目光深邃:“各地的情况不尽相同,我虽在内阁,却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地过问。况且织染局隶属工部,织造监督太监又是吏部直接委派的。税丝虽算税收,这背后的水却深得很,与户部的关系反倒没那么大。”

      说到此处,陈彦允顿了顿,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二哥,我今日其实还有一桩要紧事,想与你商议……”

      兄弟二人就着朝局形势促膝长谈。兵部尚书赵寅池即将致仕,这个位置可谓是兵家必争之地。兵部有调兵之权,而傅海廉掌控的五军都督府虽有统兵之权,但若无兵部调令,便是空壳一个。这个继任者的归属,甚至能决定未来朝堂权力的倾斜。

      两人一直议事到深夜,陈彦允怕顾锦朝苦等,便先派了小厮回去知会了一声,让她先歇下。

      顾锦朝确实困了,加上火炕烧得暖烘烘的,她一沾枕头便睡得香甜。

      陈彦允披霜戴雪地回来时,也没有吵醒她。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了寝衣躺在她身侧,闭着眼睛,脑海里依然在盘算着兵部尚书的人选。

      次日清晨,顾锦朝先醒了过来。她一睁眼,就发现陈彦允身侧的被子全被掀开了,这人睡觉向来规矩极好,怎么会半夜把被子全掀了?

      顾锦朝很快反应过来,定是他嫌这火炕太热了。她曾听府里的人提过,三爷体热,从不睡火炕。如今这般,全是为了将就她。

      她心里一软,连忙拽过自己的被子,想要盖在他身上。

      这一动静,却把陈彦允惊醒了。他虽在睡梦中,身体却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伸手一揽,直接软玉温香满怀。

      顾锦朝贪恋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便红着脸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等她再抬起头时,却发现陈彦允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正定定地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让她心惊的暗流,显然已经看了她许久。

      顾锦朝心跳蓦地漏了一拍,连忙伸手抵着他的胸膛,想要从他怀里挣扎坐起:“三爷……您醒了?昨夜是不是火炕烧得太旺,热着您了?”

      陈彦允哑着嗓子摇了摇头:“无妨。”只是火炕太热,怀里的温软又太过勾人。他素了数月,此刻清晨初醒,身体本就敏感,被她这么一蹭,不由得心浮气躁起来。

      他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顺着她的背缓缓上移,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他微微低下头,薄唇精准地寻到了她的唇瓣,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吻了下去。

      顾锦朝被他吻得呼吸一滞,偏过头想躲,他却步步紧逼。温热细碎的吻顺着她的下颌,一路蔓延到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

      推拒间,柔弱无骨的小手不经意滑入了他半敞的衣襟,触碰到了他结实紧绷的胸膛。她指尖一颤,顿时红晕从脸颊一路烧到了耳根。这才惊觉,他的寝衣早已大敞着。

      陈彦允下腹的肌肉骤然收紧,眼眸深得宛如点墨。他缓慢而强硬地将她乱动的小手压在身侧,整个人翻身覆了上去,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身下。

      顾锦朝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出声提醒:“三爷,时辰不早了,该起了……”

      陈彦允却仿佛料到她要说什么,薄唇贴在她敏感的耳廓上,低声呢喃,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今日内阁无事。”

      今日是他休沐的日子。前两次休沐他都泡在内阁里忙得脚不沾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空闲,他哪里肯轻易放过这温存的时光。

      “可是……二哥昨日刚回来,今日咱们还要去母亲那里请安呢……”锦朝声音软得像一汪水。

      陈彦允的手指却已经灵活地挑开了她中衣的系带,温热的掌心贴上她嫩滑的肌肤。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暗哑得勾人,带着几分促狭:“我们锦朝……好像长大了些……”

      顾锦朝羞愤欲绝,又气又急地想推开他,他却只是低低地闷笑,吻住了她所有抗议的话语。

      ……

      良久。

      顾锦朝微微喘着气,双颊绯红,眼角还带着未褪去的水光。两人依旧被困在温暖的锦被里,她被陈彦允严严实实地笼罩在身下,空间狭小而私密,彼此间只能听见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陈彦允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但他终究顾念着她腹中的胎儿,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了体内翻涌的燥热,只是将脸埋在她的颈项间平复呼吸,没有再继续索取。

      窗外的天光渐渐大亮。槅扇外,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正寂静无声地落满整座庭院。

      这个冬天,倒也没有那么寒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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