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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拜师 日头晒得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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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晒得黄土城墙有些发白,城墙边立着兵卫,盯着人来人往的城门。
城中很是喧闹,沿街有茶肆酒楼,蕃人汉商三五成群喝茶谈生意。
“大黑,你等等我。”六子嘴张太大扯动脸颊的结痂,快走几步去追人。
大黑阴沉着脸往前走,忽然身形一顿,回身抬脚踹了过去:“你他妈找死,不要拉上我。”
六子挨了一脚还嘿嘿笑:“既然头儿都问了,当然不要隐瞒比较好,再说头儿也知道我不认字,我说看了又不会怎样。”
末了又小声嘟囔:“头儿都没说我什么,凭什么教训我……”
大黑哼了一声,脚步越走越快。
六子赶紧追上:“头儿说除了那簿子,还有其他东西,他又不说是什么,我们要如何找?”
他们再三检查过那个包袱,里面有的东西都交上去,哪还有其他什么东西。
“要不,我们回去昨夜那崖边找找?”六子随口道。
大黑斜眼看过来,六子瘪瘪嘴,收了声。
这两人便是昨夜追赶陆微的人。
此时陆微也已经回到了自己住的寮房。
她坐在蒲团上,手边放着一沓纸,上面写着病者患病症状、处方、用法。
她花了一晚上时间把陆氏医案内容全部誊写了下来。
再将原件还给那两人,免得他们生疑。
昨夜她将包袱系得松松垮垮,扔过去时东西会自然散开,为自己争取时间。
咚咚。
叩门声响起。
陆微合上手中的簿子,将它与铜戥子存放在一处,放好后她才去开门。
小沙弥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颜色看起来分外浓黑的药汁。
陆微动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去接药:“不懂小师父,我如今自己能走动了,可以自己去端药,以后就不麻烦你给我……”
她话未说完,就看见小沙弥脸上皱了起来,嘴巴瘪了瘪,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人家似乎想给她送药。
“……那还是麻烦小师父给我送药?”陆微转了个话头。
不懂小师父的脸瞬间不皱了,连连点头。
只要每日给陆微送药,那他就可以有借口到处跑动,不用念经。
陆微提出想出去走动一下,不懂小师父说要带她参观慈云寺。
不懂小师父走在前方半步,引着陆微往前走:“请随我来。”
出了女寮房,便到了禅房和经堂,紧接着是斋堂,他小声说:“每日辰时食早斋,未时食午斋,不设晚斋,施主若要用餐,随喜香资便可。”
再往前便是香客往来拜佛的地方。
不懂指尖虚虚一指,声音放得很轻:
“此处是天王殿,正中弥勒佛,两侧是护持迦蓝的四大天王护法。”
行至大雄宝殿,不懂的声音变得更庄重:“正殿供奉本师释迦牟尼佛,施主若要礼佛,可在此处。殿内勿高声言语。”
陆微想起之前女香客说,渡玄法师此次来慈云寺是为夏朝太后供奉的三十六颗紫檀佛珠做法事。
不知这法事是不是已经做完了,还有那佛珠是放在了何处,不知能不能观瞻一下。
“夏太后供奉的三十六颗佛珠的法事将在一个月后举行,如今寺中已经开始整修殿宇,安排布置佛坛事宜。渡玄法师提前来寺,主要为对接夏国使臣事宜,届时知州、转运使、都监将会来寺中,禁军也会来布防值守。”
不懂还从未见过如此高规格的佛宝进献接待,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陆微还以为三十六颗紫檀佛珠已经放在寺中供奉了。
“那到时候寺中寮房香客是不是要清场?”陆微问不懂。
不懂眉头皱了起来,摇了摇头:“如今还未知,不过,可能多半是要……”
他看了眼陆微,说话越来越小声。
陆微点了点头。
于她问题不大,等到了那时她寻个去处避一避便好了。
中途他们遇到了接送香客的知客僧,他看了眼陆微,点了点头。
陆微一回来就添了香油钱,如今看着知客僧的笑容似乎真切了几分。
陆微来到寺院西侧配殿,门前朱红立柱,檐下斗拱彩画,匾额写“地藏殿”三字。
她添了香油钱,朝香灯僧合手行礼:“师父,烦劳代为点一盏往生灯,超度家中亡亲,愿其早登净土。”
香灯僧持火引缓步游走,行至灯架前,抬手点灯,灯芯应声燃亮。
这盏往生灯是为陆世安而点。
陆微虽然不信佛,但想为已故之人做些什么,那便按照如今世人的习俗点盏往生灯。
求个心安。
不过,人心向来难安。
城北县衙门前围了一群人。
居中站着位穿青布道袍,全发盘髻,面容清瘦的道姑,她大步跨上台阶对着门内呼喊:
“县尉大人,城南陆家药铺掌柜冤死,十五岁花龄少女失踪,如今已五日有余,至今不见消息,莫非要任由歹人继续逍遥法外吗?”
温道姑说话声音铿锵有力,引得路人纷纷看过来。
守门衙役上前阻拦:“此乃县衙公门,岂容你们喧哗吵闹。”
温道姑直直望向堂上主事官吏,大声道:“大人,人命关天,再不去将人寻回来,只怕凶多吉少!”
闻言路人纷纷小声议论,看来是不知哪家年轻女子失踪了。
主事官吏看过来:“怎的又是你?都说眼下衙门盗案、讼事积压,人手不够,并非本官置之不理,实在抽调不出人手四处搜寻。”
他抬眼看向众人:“秦州地处边地,向来不太安宁,总不能为寻一人,便撤了各处巡守。你们且自行在四处打探,莫要一味守在衙前催促,误了寻人时机。”
温道姑闻言面色几变,张口就道:“大人食朝廷俸禄,本就该护一方百姓平安!万想不到遇事只会推脱,你们这些狗官……”
话刚出口,温道姑就被身后的人团团拉住。这些话可不能说。
温道姑外表看起来是和和气气好说话的女冠,内里却是说急眼了什么话都敢说的人。
这,哪有一点方外之人的样子。
他们一行是陆家药铺同一条街上的人,有茶坊、布店、酒肆的老板和伙计。
陆家出了这么大的事,陆世安枉死、陆家女儿下落不明,他们都想尽自己一份力。
今日帮着收殓了陆世安的尸体,让他能入土为安。
想到失踪多日的陆薇,大家面上不说,心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他们家虎崽也不知跑哪里去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说话的是布店的老板娘。
可惜了那么漂亮的一只狸奴。
众人朝官差告了罪,拉着温道姑出了衙门,叹了口气各自散去。
温道姑用力甩了下手中拂尘,转身往自家宅子走去。
秦州城街巷多是土胚院墙,屋宇层次错落,人们往来熙攘。
她走街串巷,停在巷尾一座小院前,院墙不高,夹在错落的民舍之间,占地不大,贵在闹中取静。
温道姑站在晒得有些发白的榆木门前,正准备开门,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温姑。”
都说“十道九医”,果然说得没错,陆微想。
温道姑医术极好,平时往来城中给人看病,不论是高门闺秀还是乡野妇人,她都会出手医治。
她来陆家药铺,要的大都是深山灵芝、虎骨这类珍稀药材。
寻常药铺没有的,陆世安都能给她找来。
温道姑面上严肃,脾气也不甚好,对孩子和猫却是不错的。
陆薇有时候会问温道姑一些药理,若是知道的都会细心解答。
温道姑每次来药铺都会趁人不注意偷偷摸摸撸猫,动作很是轻柔,不住地赞叹:“这狸奴身上的花色可真好看!”
陆微朝温道姑郑重行礼:“感谢温姑大恩,帮家父敛了尸骨,让他可以入土为安。”
温道姑上前去扶:“陆掌柜是个好人,不该有那般下场。”
她上下打量陆微,见陆微比上次见时更瘦了,好在脸色看起来不算太差。
温道姑拉着陆微往屋里走:“这几日你在何处?身上可有受伤?那些挨千刀的贼人,就该捉了关进牢里!”
温道姑细细看过陆微,又给她把脉:“没什么其他问题,就是你之前后脑受震,得好好静养。”
温道姑没有问陆微这几日经历了什么,兀自给她倒茶,让她喝,又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陆微挑着一些能说的事情跟温道姑说,只说了自己趁人不注意逃走了云云,瞒了医案和铜戥子的事。
陆微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道:“我要找到凶手,为父亲报仇。”
温道姑面露惊色:“你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手无寸铁,要如何对付那些杀神?”
虽说不一定是官府所说的盗杀,那能做下这等灭门杀人之事的人岂会是好惹的。
温道姑上前握住陆微的手:“你家中可还有亲人?若是没有,你不嫌弃的话可住在我这里。”
陆微没想到温道姑会如此说,有一瞬的怔愣,摇头笑道:“温姑好意,阿微心领了,但是我不能。”
温道姑看起来明显松了口气,但听到陆微的下一句话人又紧绷起来。
“我不会跟他们硬来,”陆微抬眸:“我听说道家都有一些内丹术,可以改颜易容,温姑可不可以教我?”
温道姑眉毛高高挑起:“你从何处得知此事?”
随即又补上一句:“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