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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对上 抬眼正好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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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微敛住周身气息,轻轻抬脚一步一步往佛阁走去,眼睛盯着佛阁里面的人影。
佛阁里面灯火明明灭灭,紫檀佛龛在火光照耀下看起来流光溢彩。
容璟抬步走上前去,他绕过香案,停在须弥座前。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签,手腕轻转,“咔”一声脆响,缓缓拉开龛门,露出里面铺着的藕荷色织金锦袱,一串三十六颗紫檀佛珠静静卧在上面,珠子隐隐泛着清光。
自那佛龛打开就飘散出一股浓郁檀木香气,久久不散。
眼看着容璟将佛龛内的佛珠拿出,拢入袖中,再从怀中摸出一串檀珠摆到锦袱原处,位置、褶皱都照着方才的模样挪得丝毫不差。
陆微心中浮起一丝疑惑,他这是在调换佛珠?他身为夏国使团里的译经僧,在护送途中调换佛珠的机会明明不少,也更容易,为何偏偏要在送入慈云寺后再动手?
今日夏国二王子献上佛珠之时,是由渡玄法师当着众人检验过再迎请入慈云寺。若是明日做法事之时,发现佛珠有误,那出错方就是慈云寺,连带整个朝廷都有责任。依夏国对这个佛珠的看重必定会追责,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陆微凝神去听四周的声音,寺中一片嘈杂熙攘,有脚步声正往前殿走来。
在他们到来之前,要想办法拖住容璟。陆微还未来得及动作,黑暗中,她看到容璟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短刀。
“出来。”他说。
陆微没有动。
容璟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她所在的方向。那双棕褐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眼底带着的冷冽杀意。
陆微知道自己藏不住,她从暗影中走出来,抬眼看向容璟,说话声音忐忑:“我、我只是想看佛珠……见这佛阁开着就走进来,不知大师在这里,冲撞了大师,多有得罪,我这就离开……”
容璟看着她,没有说话,然后他动了,朝她走了一步。这一步恰好遮挡住了入口的方向,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影子之下。
陆微停止后退,目光扫过对方袖子里若隐若现的佛珠轮廓,颤声道:“我、我一喊很快便会有人来,若是惊动了山门外的兵卫,大师今夜也很难脱身。”
“你尽管喊。”他说,“看有没有我的刀快。”
陆微面色一变,急急忙道:“我、我很熟悉慈云寺,这里的僧人我都认识,我还知道有条捷径能通往后山槐树林……”
女子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刻意压低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在阁内飘荡,听得容璟心头莫名升起一股烦躁,脚下动作却不停。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佛阁的门怎么开着?进去看看!”
容璟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门口。只一瞬。陆微等的就是这一瞬。
她整个人拔地而起,飞身跃向距离容璟身侧三步远的地方,反手将香案猛地推倒,容璟反应很快,抬手将香炉格挡开,“咚”一声香炉掉在地板上砸出一声巨响,香灰和未烧完的香扑簌簌散落一地。
陆微猛然转身,冲向窗边,窗外看起来是离地面两丈不到的高度,窗户底下是一片牡丹丛。就在推开窗户的那一刻,容璟已经拔刀,刀锋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冷光,陆微翻身向窗外扑去,刀锋擦着她的后背划过,割破了外衣,没有伤到皮肉。
“嘎吱”传来数声树枝断裂的声音,陆微整个人重重砸在牡丹丛里,脚下压着数株牡丹,刚一动双脚猛地一麻,剧痛顺着脚踝窜上来。来不及多想,她站起身,抬眼正好对上容璟的视线,他站在窗前,俯身看着她,手中的刀还在微微震颤。
脚步声已经到了阁外:“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陆微收回视线,顾不得脚上的不适,一瘸一拐往前飞快跑去。
眼见陆微没入黑暗中消失不见,容璟抬头看向山门方向,今夜寺中只有僧人把守,皆因边军加派了兵卫守在寺院前后和周围,戒备之森严,他一人也无把握可以全身而退。若是带着佛珠翻窗逃跑,一定会被追兵紧追不放。
他嘴唇抿紧,刹那间纵身翻出窗户,手拂过窗台留下一串物什。
片刻间,巡夜僧人提着灯笼冲进佛阁,他们看见散落一地的香灰,领头僧人看向正中:“不好,佛龛位置被动过,快看看佛珠!”
另有僧人快步冲到敞开窗户前,借着灯笼往下看,除了看见牡丹丛被压倒了一片,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看见。刚一转头就看见窗台上挂着一串紫檀佛珠:“这是佛珠?”
领头僧人打开佛龛,却见里面安然放着佛珠,灯光下两串佛珠看起来竟有些相似。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说:“莫要声张,先去请方丈和渡玄法师前来,”他脸上神情变得严厉起来,“另外任何人不许靠近佛阁半步,今夜之事不要走漏消息。”
此前慈云寺跟边军据理力争,以利刃带血光不许入寺为由,将带武器的兵卫隔绝在山门之外,寺中仍由本寺僧人巡防,如今佛珠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只怕边军再不会同意佛珠由慈云寺自己来守。
陆微转过两个弯,她寻了个暗处躲起来,扭头看向身后来处,没有人跟上来,她长舒了一口气。她抬头看向佛阁方向,那边灯火比其他地方更亮了一些,一波僧人在进进出出。
她轻轻转了转脚踝,刚刚在跳窗时候脚上传来一阵剧痛,现在感觉是缓过来些。
她小心避开往来的僧人,人刚走到寮房,就看见外面站了一些人,她们在讨论柴房的火势。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神秘兮兮道:“你说这火早不起晚不起,偏偏这个时候起,是不是什么不详的预兆?”
旁人推了她一下:“你可别胡说,现在天气本来就热又干,有个火星子也能着火。”
“就是就是,人家夏国太后是受了尘大师点拨,道行高着,还由了尘大师亲传弟子渡玄法师做法事,哪还有什么不好的……”
陆微突然出现把她们吓了一跳,也不再讨论先前话题,转而说起了其他事。
这边说得热闹之时,知客僧从外面来,朝众人道:“火势已经扑灭,各位施主可以安心就寝。”
陆微朝知客僧双手合十:“方才我们在讨论火势是因何而起,不知师父可否告知。”
知客僧眼神闪了闪,看向漆黑的空中:“我们也还在找,可能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陆微不置可否,她心中觉得纵火的人极有可能是容璟同伙,他们先在寺中引起骚乱,容璟趁乱混入佛阁去调换佛珠。
若不是她突然出现拖延了时间,容璟在那些僧人赶回来之前应该可以顺利脱身,然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回到禅房,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参加第二天的法事。等法事开始的时候,再设法让假佛珠暴露在众人面前,这样一来,佛珠之事就会变成两国之间的大事。恐怕夏国惠藏太后护佑两国边境百姓的愿望就不可能实现了。
今夜之事只怕是早有预谋,容璟不惜以僧人的身份潜入夏国使团,他定知这佛珠干系重大,但他母亲、他的家明明也在秦州,若是起了战事,他们又要如何自处?
陆微回到寮房,拿出之前治脚伤的药重新敷在脚上。她可不愿再吃那些苦药,也不愿再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
她刚敷好药,正准备起身开窗散一散药味,门就被人敲响。
“来了,”她开门看见两个陌生僧人站在门边,其中一个抬眼扫了一圈屋内。
当头的僧人双手合十,开口问:“施主,叨扰了,请问亥时三刻施主在何处?可是在房中?”
僧人面目严肃,一瞬不瞬看着她,似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些破绽。
陆微面上不动神色,心中却知道他们要么是在查起火原因,要么在查佛阁之事。
方才起火之时,寮房中一片慌乱喧闹,想来没有会注意到她到她的动向。
陆微心中一动:“我已在房中歇下,后来被外面的喧闹吵醒,便起身看看发生了何事。”她抬眼,“师父为何这样问,可是寺中发生了什么事?”
僧人向她施礼:“施主不用担心,我只是例行询问,有其他施主说见你方才似乎从外面回来。”
陆微瞥见斜对面门开出一条小缝,门后面的人见她看过去赶紧把门关上。她认出那人就是刚才站在寮房讨论火势的人。
陆微笑了笑:“我晚上出去能做什么?况且我的脚受了伤不舒服,出行并不方便。”
僧人低头看了眼陆微的脚:“怪不得闻见房中有药味,施主的脚是因何受伤?”
陆微似是没有察觉僧人的严厉口吻,缓声道:“我是之前不小心崴了一脚,请渡玄法师看过才好些,师父若是不信可以去问法师。”
僧人低头垂眸,道了句打扰了就告辞了。
前殿佛阁。
有人去请了方丈和渡玄法师来,主事僧人将两串佛珠呈上,这两串佛珠乍一看很是相似,单看外表竟是有些分不出来。
方丈看到两串相似佛珠时,面上一惊:“为何有两串佛珠?”
主事僧人将来到佛阁看到的事情一一说了。
渡玄拿起佛珠在灯前检查细看,认出放在窗台的就是夏国惠藏太后供奉的佛珠。
方丈问渡玄法师:“此事,法师怎么看?”
渡玄转动手中佛珠,朝方丈双手合十:“佛珠之事最好跟长公主、知州禀明此中情况,至于夏国使团那边,等长公主他们有了定夺再谈不迟。”
方丈点头。如今这佛珠牵涉的已不仅仅是佛门之事了。
这时有僧人从外面来,朝方丈和渡玄法师回禀:“我们已查过寺中香客,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渡玄法师捏着念珠的手一抬,开口道:“那夏国的三位僧人可有查过?”
此言一出,阁内众人皆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