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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珍珠 “拍卖 ...


  •   “拍卖结束后,有兴趣去喝一杯吗?”
      你只是站在他面前,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吧”的淡然,黑色的裙摆垂到脚踝上方,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脸上带着你拒绝也无所谓的松弛感。
      他在看你。在看着你的眼睛。闵玧其只觉得这像某个冬天的夜晚——没有月亮,但星星很亮,亮到你觉得自己能看清每一颗,却又知道它们远得摸不到。
      “哪里?”他问。
      你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只是满意。
      “梨泰院。有一家朋友开的酒吧,很安静。”你略微停顿了一下,“不是那种会有人认出来你的地方。”
      他垂下眼睛,像是在做一道很简单的数学题。然后他抬起眼看你。
      “拍卖要开始了。”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你知道,当一个男人问你“哪里”,然后轻巧的转移开了话题,却不是拒绝——那就是“好”。
      你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拍卖厅。不用回头,你感觉到他在你身后站了两秒,然后脚步声跟了上来,不近不远,和你之间隔着一段刚刚好的距离。
      拍卖厅比主厅小一些,灯光暗了几个度,只有拍品展示区被聚光灯打得明亮。
      你没有选择最前排的VIP的位置,只是坐在了可以舒服的观看拍卖会的普通位置,你没有那种张扬的欲望。
      闵玧其坐在第一排的艺人区,和那位女演员之间只是隔了两个座位。那位隐身许久的经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坐在右边,神情警惕得像一只嗅到陌生气味的猎犬。
      不用再继续关注了。拿出手机,给那家私人酒吧的老板发了条消息,紧接着连振两声,想必她也都看到了。
      你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起头看台上的拍卖。
      前两幅作品竞争不算激烈,第三幅——就是你站在面前看过的那幅。
      灰蓝色的色块,暗红色的线条,像伤口,又像裂缝。
      拍卖师报出起拍价的时候,你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太贵了”。
      但你也没有举牌。那幅画被聚光灯照着,灰蓝色的颜料里有一些细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色颗粒,只有在强光下才会闪烁。
      伴随着拍卖师喊了三遍价格仍然没有人举牌的场面。这幅画只有流拍的结果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好东西不值得被买走,这和它好不好没有关系,只和它出现在什么样的场合、被什么样的人看见有关系。
      拍卖会散场时,人群三三两两地往宴会厅方向移动,准备进入晚宴环节。
      你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再看向第一排,但他的位置已经空了。
      闵悦感觉自己的心沉了一下——很轻,像一块小石子扔进湖面,涟漪还没散开就消失了。你没有表现出来。拿起手包,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往门口走。
      “悦悦。”
      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你,只好回头。
      金咏希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小跑过来,脸上带着一脸八卦的表情。
      “你刚才看见了吗?闵玧其和那个女演员——”
      “看见了。”你打断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她压低声音,“人家主动要了他的联系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经纪人帮她打的圆场,说是‘工作上的事以后可以联系’。”
      她说完,期待地看着你,等着你的反应。
      你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啊。没留联系方式,也没说再见。就……走了。”
      金咏希撇了撇嘴,“真没礼貌。”
      你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往门口走。
      这一次,你没有按照流程去到宴会厅。直直走进电梯,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变故突生,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
      电梯门弹开。他站在电梯外。
      黑色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上那只黑色的电子表。领针还别在原处,但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露出喉结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他变得松弛多了。
      电梯里只有你们两个人。
      伴随着电梯缓缓启动的嗡鸣声,他的声音也变得更低沉了。
      “你跑得挺快。”
      “你也是。”
      你没有看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影——黑色丝绒裙子旁边,是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
      “那家酒吧,”他说,语气略有停顿“在梨泰院?”
      你偏过头看他,没想到他主动提起这件事。
      “你还想去?”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门打开。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一切暧昧都漂白成了清晰的轮廓。
      他走出电梯,站在门边,等你也走出来。
      “我今晚没开车。”
      他看着你,理直气壮地说了一句。
      你却转念想起他的那句我不是来买画的。那你是来做什么的呢?心思百转千回,却也没有问出口。
      你只是从手包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宾利闪了闪灯。
      “走吧。”
      你说,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有一点点回响。

      晚上九点十分,地下车库的专用电梯直达二楼。
      推开二楼的门时,灯已经调好了。暖黄色的壁灯,深色皮质沙发,角落里有一台黑胶唱机,唱片在轻轻转动——老板放的,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只有低沉的弦乐和很远的萨克斯风。
      落地窗外是梨泰院的夜景,灯光错落在山坡上,像一罐被打翻的碎金子。
      “坐吧。”
      你把包放在沙发一侧,走去吧台后面。
      这里没有服务员——二楼的吧台是自助式的,老板把钥匙留给了你,意味着你可以把这里当自己家用。
      酒柜里有一瓶威士忌,苏格兰艾雷岛产的,泥煤味重,不是所有人都喝得惯。
      “喝什么?”你回头看他。
      他站在房间中央,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白衬衫扎进西裤里,腰线比你在任何照片里看到的都要窄。他正在看角落里的黑胶唱机,目光落在转动的唱片上。
      “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他没有转移视线看向你,继续看着那张唱片。
      你倒了两杯,不加冰,不加水的纯饮。
      把一杯推到他面前的时候,你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
      没有蓄意,但也没有缩回去。
      他也没有。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你还没来得及感受他指尖的温度,他就已经把酒杯拿起来了。
      他把杯子举到鼻尖,闻了一下。
      “拉弗格。”他认出了那款威士忌的标志性烟熏泥煤味。
      “嗯。”你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翘起腿,裙摆滑落到一侧,露出一截小腿。
      “你也喝这个?”他看着你,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
      “不喜欢甜的。”你把杯子举到唇边,喝了一口。威士忌流过舌根的时候,你眯了一下眼睛,像猫被阳光刺到的那一瞬间。
      他看着你眯眼的那个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你叫闵悦?”他问。
      “真名?”
      “真名。”你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你查过了?”
      他不假思索道:“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你没介绍过自己,金咏希也没有——她在露台那晚喊你“悦悦”,但他当时在门外,不可能听见。
      他看着你,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你差点被威士忌呛到的话。
      “拍品目录的赞助名单里,有闵氏家族。”
      你看着他。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姓闵的不多。”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目光从杯沿上方投过来,不闪不避。
      你靠在沙发里,歪着头看他。
      这个人。
      这个在综艺上话少到被剪辑成“安静的美男子”合集的男人,这个在粉丝眼里“不善言辞”的音乐制作人——他记得你上周在露台说过的话。他记得你在买手店拿过的那张黑胶。他记得你姓闵。他甚至在拍卖会上打开拍品目录,翻到了赞助名单那一页。
      而你——你甚至不知道他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场慈善晚宴。
      你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橡木茶几,威士忌的烟熏味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慢慢弥散。
      黑胶唱机里的曲子换了一首,变成某首老爵士,钢琴的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距离。
      “你为什么来这里?”你问。不是酒吧,是那场晚宴,但他懂了。
      “组合要回归了。”
      他说,声音比在宴会厅时更低,弥漫着松弛,“赞助方邀请的,经纪公司安排的。”
      “社交义务?”你把他在宴会上没说的那个词补上了。
      他看了你一眼,从嗓子里轻哼一声。
      “你不是会乖乖做社交义务的人。”
      他没有否认,也不承认。只是在沉寂了几秒后,说了一句和你的问题完全无关的话。
      “你那副耳钉,是珍珠的。”
      你抬起手,摸了摸耳垂上的那颗小小的珍珠。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张口缓缓道“我妈以前也有一对。”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不小心从记忆的口袋里漏出来的东西。
      你只好看着他。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垂下来的睫毛上,把他整个人的轮廓变得很柔软。像是褪去了SUGA这个壳,里面那个从大邱来的、送过外卖、睡过半地下室、把痛苦写成旋律的少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然后又缩回去了。
      不用追问他关于妈妈的事,这不符合时宜。
      你只是把你的酒杯举起来,朝他那个方向微微倾斜。
      “敬珍珠。”
      你看着他说,他终于抬起眼睛看你。
      灯光落在他眼底,把那双总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照得像雨后的黑曜石——有光,但光沉在很深的地方。
      他举起酒杯,和你的轻轻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声音很脆,在黑胶唱机的爵士乐里,像一颗小星星掉进了钢琴的琴弦间。
      “敬珍珠。”他说。
      那一刻,两粒习惯了用疏离的外壳保护自己的“珍珠”,在这个夜晚,隔着半杯威士忌的距离,终于看见对方也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缝。
      裂缝里透出来的光不亮。但足够让另一个人看见。
      后面的事情变得很简单。不用聊太多。他偶尔说一句关于爵士乐的事,你说一句你去年在巴黎听过的一场音乐会。沉默的时候也不觉得尴尬,像两个在同一个房间里各自看书的人,偶尔抬起头,确认对方还在。
      十一点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没有接,只是按掉了。不用多想,势必是经纪人的提醒。
      他站起来,把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搭回手臂上。
      你也站起来,想送他。
      走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一楼酒吧那种很沉的电音贝斯透过金属传递来,闷闷地敲在心头上。
      电梯很空旷,但他离你很近,近到你能闻到他衬衫上那股烟熏威士忌和木质调混在一起的气味。
      “今晚——”
      他开口。
      电梯到了,门也被打开。
      外面是一楼的后巷,没有客人,只有夜风和远处梨泰院主街上的灯光。
      他没有走出去。
      你仰起头,看他站在门边,看他侧过脸看你。
      “在韩国,姓闵的人很少。”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电梯门的提示音盖过去。
      “我记住你了。”扔下这最后一句话,紧接着走出电梯,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里。
      逆着光看,他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他走路的姿态和舞台上不一样——台上他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台下他的步伐更随意,肩膀微微左摇右晃,像一个人在哼一首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旋律。
      电梯门慢慢合拢。在关上的最后一秒,你看见他回过头。
      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很亮。他看着电梯的方向——看着门缝里最后一小块正在缩小的你。
      然后门关上了。
      你一个人站在电梯里,手指着“开门”键,却没有按下去。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有威士忌酒杯留下的凉意;威士忌的味道还在舌根,黑胶唱片的爵士乐还在耳膜上轻轻震动。
      也许“爱情”这个游戏,你还没有真正开始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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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来想趁周五休息补一下欠的周四那一章 结果被资本家抓去无偿加班了 QAQ依旧周末不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