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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线 回家的车上 ...

  •   回家的车上,你靠着车窗,看雨后的首尔被洗成一种清透的铅灰色。
      你拿出手机,再次打开那个小号。搜索“玧其村上春树”。
      得到的结果只有寥寥几条。
      一条是几个月前的采访片段——记者问他最近在读什么书,他说是《寻羊冒险记》。
      谈起为什么喜欢这本,却也只是淡淡道:“因为那只羊,到最后也没被找到。”
      你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然后你关掉了手机。
      车窗外,首尔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这个城市正在慢慢睁开眼睛。
      你想,那只羊到最后也没被找到,但那个找羊的人,今天下午坐在一家买手店靠窗的位置,翻了一下午的《寻羊冒险记》。
      而你手里拿着的那张唱片,叫《Low》。
      低。不是低落,不是低微。是低频。是那些听不见、但能感受到的、震动身体的声音。
      傍晚,首尔下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在暮色降临时收住了。
      司机把车停在酒店地下停车场时,你正靠在车后座回手机消息。金咏希发来一串感叹号:“你今天要去那个慈善晚宴?我妈也在!穿漂亮点!!!”
      你没有回复。
      母亲让你以家族名义出席这场“青年领袖慈善之夜”,实际上就是那些财阀世家、政商名流、当红艺人凑在一起吃顿饭、拍几件艺术品,最后把善款转到避税项目里去的常规操作。
      你见过太多这样的场合,早就学会了如何在其中保持一张得体的脸,同时让灵魂飘在半空中,俯视这一切。
      门打开的瞬间,水晶灯的光、香水的味道、以及那种属于上流社会的、经过精心编排的热闹,一起涌了过来。
      今晚你身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长裙,领口开到锁骨以下一寸,不多不少,恰好落在“优雅”和“危险”之间那条窄窄的线上。长发低低地挽在脑后,露出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母亲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温润、克制、带着闵氏荣光这种不需要说出口的宣言。
      “悦悦来了?”
      基金会会长太太率先迎上来,拉着你的手说了一堆“你妈妈怎么没来”“你越来越漂亮了”“李社长的儿子也在”之类的话。你微笑着应对,语气温软,眼神清醒,像一泓看得到底却摸不到底的泉水。
      和主人家打过照面后,你在人群中穿梭,和几位认识的世家千金、企业二代寒暄了几句,完成了应有的社交任务,然后端着一杯香槟,走向宴会厅靠窗的角落。
      那里有一排沙发,灯光暗一些,适合不想被太多人打扰的人坐。
      你刚坐下,余光就捕捉到了一个人。
      ——不,是一群人。
      在宴会厅另一侧的贵宾区,几个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聚在一起,其中一位正在和某位业内人士说话,姿态端正、表情得体,唇边挂着礼貌的微笑。
      他穿着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没有打领带,而是系了一枚银色的领针。头发比上周在买手店见时梳理得更整齐,露出额头,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在宴会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闵玧其。
      他在组合里不算是站在镜头最中间的那个,但此刻,在这样一个充斥着政商名流和文化界人士的物欲场合里,他的存在感并不低。
      不是因为他是顶级男团成员——
      而是因为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张扬也不畏缩,和别人握手时眼神正视对方,说话时不急不慢,像一块被时间磨圆了棱角、但内核依然坚硬的石头。
      你没有选择走过去,只是坐在沙发上,隔着整个宴会厅的人潮,远远地看着他。
      他身边站着一位穿宝蓝色礼服裙的女人——年轻、漂亮,妆容精致。距离隔得极近,近到肩膀之间几乎没有空隙,仰头对他说话时嘴唇微张,眼睛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演艺圈里常见的“营业式崇拜”。
      你认出她了。
      一位新晋女演员,最近参演了一部收视率不错的电视剧,被媒体捧为下一代韩流女神。
      此刻她正对着闵玧其笑,笑声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三五个人听见。
      而闵玧其——在听她说话。
      嘴角有礼貌的弧度,眼神是客气的、疏离的、带着分寸感。他即没有刻意回避她的靠近,但也没有给任何多余的回应。
      你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距离。不是他后退,而是他没有前进一步。他没有在看手机,没有在找借口离开,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他只是——等。
      等这段社交义务自然结束。
      你低头抿了一口香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你做了一个决定。
      站起身,把香槟杯放在服务员经过的托盘上,然后走向宴会厅另一侧的艺术品展示区。那里挂着今晚将要拍卖的几幅画,灯光调得很柔和,人比主厅少一些。
      你在第三幅画前停下来。
      那是一幅抽象作品——大面积的灰蓝色块上,有几笔暗红色的线条,像是伤口,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黑夜中裂开的缝隙。
      作者你认识,是韩国本土一位不太出名的年轻画家,作品风格冷峻、压抑,构图干净得像一把手术刀。
      你站在那里看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你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高跟鞋的清脆,是皮鞋踩在地毯上那种沉沉的、闷闷的声响。
      脚步声在你右侧的位置停下来。
      你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
      因为那股气息——木质调的、淡淡的、像冬天壁炉边残留的余温——你上周在露台上闻到过。
      “这幅画,你怎么看?”
      你先开了口。没有寒暄,就像两个在同一个美术馆里站了很久的人,终于有一方先开口说了一句关于画本身的话。
      他沉默了两秒。
      你偏过头看他。
      他站在你右侧,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落在画上,眉间有浅浅的褶皱——不是皱眉,而是认真看一件东西时的自然流露。
      “太干净了。”他说。“干净得不像活着的东西。”
      “伤口本来就是干净的。脏的是愈合的过程。”
      他偏过头看你。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你——不是看你的衣服、你的脸、你的耳钉,而是看着你的眼睛,好像想从那里找到你说出这句话的来处。
      “你那天在买手店,”他说,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太确定的记忆,“拿的是《Low》。”
      你知道他记得。但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你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嗯。”你点头,没有多说。
      “买了吗?”
      “没有。”
      他把目光重新转回画上。
      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你有点意外的话。
      “你经常来这种场合?”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像是搭讪。
      他在试图确认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或者说,他在试图确认他自己对你的判断是否正确。
      你看着他。
      你想起那句老话:当你凝视猎物的时候,猎物也在凝视你。
      “你指哪种?”你反问,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穿高跟鞋站三小时的场合,还是笑着听不想听的话的场合?”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不是没有笑。
      就是嘴角的线条,在某个瞬间变柔和了一点。
      “都有吧。”他把你的话还给你了。
      上周在露台上,你说过“都有吧”——关于“习惯冷还是习惯吹风”。
      他记得。
      你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裙摆上的一道褶皱,伸手把它抚平了。
      “玧其 xi——”
      你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有人在看我们。”你的声音很轻,像是只给两个人听的秘密。
      他没有回头去看你说的是谁。只是在原地站着,姿势没有任何变化——双手在口袋里,目光落在画上,身体和你之间隔着那段刚刚好的距离。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如果不竖起耳朵就听不清。
      “我知道。”
      你看着他。他依然在看画。
      但你知道,“我知道”这三个字,不是关于画。是关于你们。关于你们之间的距离。关于那些从宴会厅其他角落投过来的、或好奇或审视或玩味的目光。关于——他记得你。
      你想起那个雨天的下午,他坐在买手店的窗边,翻着《寻羊冒险记》,说“那张唱片别买,我家里那张品相更好”。
      那时候你以为那只是关于一张黑胶唱片。
      现在却忽然觉得——那可能是他给的一根线。
      一根很细、很轻、随时可以断掉的线。
      而线的那一头,他没有说“拉住它”,但也没有松手。
      “那幅画,”你开口,把话题从暧昧的边缘拉回到安全的区域,“你觉得它会拍出多少?”
      他看了一眼画旁边的起拍价标签。
      “多了。”
      “你怎么知道?”
      “画面里没有讨好的意思,”他说,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不喜欢讨好的人,也不会为这种画买单。”
      你侧过脸看他。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鼻梁的阴影把表情分割成明暗两半。
      “那你呢?”你问。
      “什么?”
      “你为它买单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宴会厅里传来主持人拿起话筒的声音——拍卖环节要开始了。人群开始往拍卖厅的方向移动。
      他转过身,面对你。
      这是你们今晚第一次面对面站着。
      没有展示架,没有窗边的椅子,没有露台的三米距离。
      他和你之间,只有不到一臂。
      “我不是来买画的。”
      他说。
      然后——
      他没有走开。
      他站在那里,看着你,好像在等你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要。
      而你站在他面前,黑色的丝绒裙子在灯光下没有反光,像一小片被裁剪下来的夜空。
      你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那不是心跳。
      是低频。
      是那些听不见、但能感受到的、震动身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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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来想趁周五休息补一下欠的周四那一章 结果被资本家抓去无偿加班了 QAQ依旧周末不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