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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冬日雪落,少年心事无人知 入冬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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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的第一场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城市上空,清晨只是零星细碎的雪沫,被寒风卷着飘在半空,到了午后,已然化作漫天鹅毛大雪,洋洋洒洒覆盖了整座市一中。
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掠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发出呜呜的轻响。操场、梧桐道、教学楼天台,尽数被裹进一片白茫茫的柔软里。冬日的冷意顺着校服领口钻进去,可少年人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心事,却比这场落雪更绵长,更隐忍,悄悄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疯狂发酵。
温知意早早裹紧了加绒厚外套,围巾严严实实绕了两圈,双手揣进兜里,靠在三楼走廊靠窗的绝佳吃瓜位上往下望。
这个角度视野开阔,既能看清梧桐道上盛少游的一举一动,也能俯瞰整个操场的动静。她心里清楚,初雪最是勾人心绪,今天注定是两对暗恋者心绪翻涌的一天。
梧桐道上,盛少游依旧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少年褪去了高一刚入学时的青涩,身形愈发挺拔修长,肩背利落笔直。一身黑色长款羽绒服衬得他冷白的皮肤愈发清隽,眉眼疏离淡漠,下颌线锋利分明。作为盛氏生物药剂集团的独子,全校顶尖S级Alpha,他身上苦橙朗姆的信息素,在冬日凛冽的冷空气里微微逸散开来,清冽的柑橘香混着朗姆酒淡淡的暖意,格外抓人。
课间自由活动的铃声一响,不少家世优越、长相亮眼的Omega女生,捧着温热的奶茶、手工编织的围巾手套,三三两两扎堆围在梧桐道旁,鼓起勇气往盛少游身边凑。
“盛同学,下雪天冷,喝点热的吧。”
“这是我织的围巾,你试试好不好看?”
叽叽喳喳的示好声混在风雪里,热闹又直白。
盛少游却半点波澜都无。
他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口袋里盛家最新研发的抑制剂样品,脑子里盘旋的全是家族药剂新品的测试数据、市场规划,少年心性里半分情爱念头都没有。面对旁人殷勤的示好,他不接话、不回应、不接受,只淡淡颔首应付,将这些蜂拥而至的好感,通通当成无关紧要的打扰。
而梧桐道尽头,老梧桐粗壮的树干阴影里,站着一道单薄安静的身影。
是花咏。
他今天没有穿厚重保暖的羽绒服,只套了一件单薄的黑色薄款外套,冷风裹挟着碎雪,狠狠砸在他单薄的肩头,落进柔软的黑发里,凝出一层细碎的冰晶。他刻意站在距离盛少游整整十几米开外的位置,恪守着从开学第一天起就刻进骨子里的准则——只远观,不靠近,不搭话,绝不主动制造任何一丝接触。
清透的眼眸一瞬不瞬,死死黏在那个被众人簇拥的挺拔身影上。
周身深处,那股属于Enigma、凌驾于所有Alpha与Omega之上的幽灵鬼兰信息素,正被他拼尽全力死死压制。那是冷冽阴柔、带着致命孤寂感的顶尖香气,此刻被他锁在骨血深处,只在心底醋意翻涌时,极细微地泄出一缕,又被他瞬间掐灭,不留半分痕迹。
每当有Omega女生笑着凑到盛少游身侧说笑打闹,花咏垂在身侧的手指就会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压出一圈青白的印子。
顶级Enigma天生自带的占有欲在心底疯狂叫嚣,叫嚣着驱散所有围在心上人身边的人,叫嚣着将那道清冷的身影圈进自己的领域里,独属于自己一人。
可他只能硬生生按住这份汹涌的执念。
他是见不得光的花家私生子,是身份一旦暴露就会掀起滔天波澜的稀有Enigma。他连光明正大走到盛少游面前的资格,都不敢给自己。
他只能站在漫天风雪里,安静地看着。
看他耀眼,看他热闹,看他被旁人环绕,哪怕心底酸涩翻涌,醋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也只能沉默隐忍,做一个无人知晓的旁观者。
雪花一片片落在他的发梢、鼻尖、长长的睫毛上,冰凉的触感落在皮肤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全世界,此刻只有那一个少年。
中途,一阵风雪迷了盛少游的眼。
他抬手随意揉了揉眼尾,下意识转头,淡淡扫视了一圈周遭的环境。
那道清冷疏离的Alpha目光,隔着漫天飞雪,遥遥扫过梧桐树下的阴影。
花咏的心脏骤然狠狠一缩,浑身瞬间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彻底躲进梧桐树干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垂下脑袋,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不敢与他对视。
十几米的距离,咫尺,亦是天涯。
盛少游的目光淡淡扫过那团模糊的黑色身影,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感。好像很久很久以来,总有这样一道安静的影子,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身后。
可那丝念头转瞬即逝,他懒得深究,皱了皱眉,便收回目光,转身和身边的Alpha同学说起了抑制剂研发的事。
直到确认盛少游彻底移开视线,花咏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放松下来。后背早已被惊出一层薄汗,被冬日寒风一吹,激得他微微发抖。可他眼底的执拗,依旧牢牢黏在那个背影上,半分不肯挪开。
温知意站在三楼窗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只剩绵长的酸涩。
视线缓缓从梧桐道移向开阔的操场,另一处无人知晓的暗恋,正在风雪里悄悄生根。
高途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旧薄外套,里面只套了一件单薄的针织衫。寒风刮在身上,冻得他脸颊泛白,嘴唇发紫,指尖早已冻得通红,生了细密的冻疮。
为了养活自己,躲避家暴酗酒的父亲,他课余所有时间都泡在兼职岗位上。便利店夜班、街头发传单、餐厅洗碗,天寒地冻也只能咬着牙硬扛,舍不得花钱买一件厚实的冬衣。
今天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沈文琅雷打不动,会来操场打篮球。
少年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速干运动服,利落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S级顶级Alpha的气场张扬又冷冽,焚香鸢尾那股禁欲清贵的木质花香信息素,混着冬日凛冽的寒风散开,疏离又强大。原生家庭留下的偏执阴影刻在骨子里,他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戾气,打球时动作干脆凌厉,每一次跳跃、投篮,都引得看台上不少女生小声尖叫。
高途就缩在看台最偏僻的西北角,一处背风的窄窄阴影里。
他裹紧身上单薄的外套,膝盖蜷缩起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却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篮球场上那个耀眼的少年。
他是伪装成普通Beta的S级Omega,海盐鼠尾草干净清咸的信息素,被他死死压抑在体内,不敢有半分外泄。母亲临终前含泪的嘱托、父亲家暴留下的刻骨恐惧、对Alpha本能的戒备,还有这份从高一开学初见就扎根心底的滚烫爱意,时时刻刻在他心底拉扯、煎熬。
他清清楚楚知道,沈文琅天生厌恶所有Omega,知道自己家境贫寒、身份卑微,知道自己连靠近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雪花落在看台上,落在他的肩头,冰凉刺骨。他冻得浑身发抖,鼻尖通红,手脚僵硬,却舍不得移开视线半分。只要能远远看着沈文琅鲜活耀眼的模样,好像所有的寒冷、委屈、孤独,都能被稍稍抚平。
沈文琅其实早就察觉到了。
这几个月来,只要他来操场打球,看台的那个角落,总有一道怯生生、执着又滚烫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起初,他只觉得烦躁,觉得这个Beta阴魂不散,惹人厌烦。可次数多了,心底那点浅浅的烦躁,渐渐变了味,悄悄掺进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他会下意识留意看台角落的动静,会悄悄确认对方有没有来,甚至会刻意放缓动作,多停留一会儿,只为让他多看几眼。
只是这份柔软,被他死死藏在毒舌刻薄的外壳之下,从不外露半分。
意外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沈文琅跃起投篮落地时,脚下踩到了积雪下暗藏的薄冰,脚踝猛地狠狠一崴,整个人重心不稳,重重摔在了铺满薄雪的塑胶跑道上。
周围围观的同学瞬间炸开了锅,一窝蜂涌上前,七嘴八舌地关心询问。
高途的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站起身,脚下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冲下看台。
他想冲过去,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想替他拍掉身上的落雪,想轻声问一句疼不疼。
可脚步刚迈出两步,他猛地僵在原地。
不行。
他是Omega,是沈文琅最厌恶的性别。
他家境贫寒,身份低微,只是个不起眼的伪装Beta。
他凭什么上前?凭什么关心?他的一腔心意,只会成为对方的负担,只会招来更深的厌恶。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眼泪在眼底疯狂打转,却被他死死憋住,不肯落下一滴。
满心汹涌的爱意,和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像漫天冰冷的大雪,狠狠砸在他心上。
沈文琅抬起头,目光精准地对上看台角落僵立的少年。
他清清楚楚看见了对方眼底翻涌的担忧、挣扎、脆弱,还有那藏不住的滚烫爱意。
心口莫名一软,脚踝传来的钝痛,好像都轻了几分。
可下一秒,原生家庭带来的戾气与自我厌恶席卷而来。他皱紧眉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冷着声呵斥围上来的人群:“别围着,让开。”
说完,便撑着地面,咬着牙自己慢慢站起身。全程没有再往看台的方向看一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高途看着他冷硬疏离的背影,缓缓垂下手,无力地坐回冰冷的看台座椅上,将脸埋进膝盖里。细碎压抑的呜咽,被呼啸的风雪吞没,无人听见。
爱意汹涌,终究止步于漫天风雪。
温知意看得心口发酸,揣着早就买好的热芋泥奶茶,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慢悠悠走上看台。她在高途身边坐下,将还冒着温热水汽的奶茶,塞进他冰凉僵硬的手里。
“拿着,暖暖手,别冻坏了。”
温热的触感顺着冰凉的指尖缓缓蔓延开来,高途微微一怔,抬起通红湿润的眼睛看向她。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沫,少年的声音细弱又沙哑,带着浓浓的自我否定:“谢谢……知意。”
他捧着温热的奶茶,指尖微微颤抖,小声喃喃开口:“我是不是很没用啊……他摔倒了,我连上前关心一句,都不敢。”
温知意侧头看向他,漫天飞雪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眼底的自卑、怯懦、爱意直白又滚烫。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不是没用,是你太怕了。”
怕身份暴露被彻底厌恶,怕一腔爱意被狠狠践踏,怕自己连偷偷喜欢他的资格,都失去。
原生的伤痛,压抑的天性,卑微的爱意,压得这个少年喘不过气。
温知意转头,再次望向梧桐道。
盛少游已经结束了课间,和同伴并肩往教学楼走去,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门口。
花咏直到确认他彻底走进楼里,才缓缓收回目光。单薄的身子在风雪里轻轻晃了晃,长期压制Enigma信息素本就损耗身体,再被寒风一吹,胸口泛起一阵细微的闷痛。
他抬手揉了揉胸口,低头看着掌心被自己掐出的红痕,安静地转身。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沿着盛少游走过的路,默默跟了上去。
无声的追随,沉默的守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夕阳缓缓西垂,漫天大雪渐渐变小,化作细碎轻柔的雪粒。暖融融的落日余晖穿过云层,洒在白茫茫的校园里,给整片雪地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盛少游回到教室,低头摆弄着平板里的药剂数据,依旧对身后那个默默守护自己十年的少年,一无所知。
沈文琅坐在座位上,脚踝隐隐作痛,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看台上那个单薄少年泛红的眼眸,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愈发浓烈,却依旧嘴硬,不肯承认半分。
花咏坐在教室靠窗的角落,目光隔着玻璃窗,遥遥望向盛少游的座位方向,幽灵鬼兰那孤寂的冷香,依旧被死死锁在心底。
高途缩在教室后排,指尖摩挲着温热的奶茶杯,脑海里全是篮球场上那个冷冽耀眼的身影。
温知意趴在走廊的栏杆上,静静看着这四个少年。
少年人的心事,盛大又隐秘,滚烫又卑微。藏在冬日的风雪里,藏在遥遥相望的目光里,藏在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里。
无人知晓,无人窥见,无人诉说。
他们的十年,才刚刚拉开序幕。这场漫长的隐忍与奔赴,还要在无数个四季轮回里,静静沉淀,慢慢生长。